凡煙小說

第15章 重陽 你到底喝了多少,醉成這個樣子?

關燈
第15章 重陽 你到底喝了多少,醉成這個樣子?

時間轉眼便過去了半月,宮道兩側已立起彩綢紮就的重陽旗。

遠處延福宮方向數丈高的菊山初現雛形,宮人們穿梭其間調整菊花位置。

教坊司排練《重陽樂》的聲音正從東廊斷續傳進秦奕游耳中,旁邊的女史高聲唱和:“江寧府黃精五十匣,鄧州甘菊六百束...”

重陽節來了。

她自寅時在宮門懸掛好茱萸起,就四處查驗下面宮女的準備工作,已然不間斷地走了兩個時辰,右腳底現下便開始隱隱作痛。

她心中計算核對著:宮苑各門是否都增派宮女值守了;官家要去萬歲山登高,禦道儀門是否都清理好了;

祭祀先帝儀式上所需的祭品和禮器是否順利到達;舉辦重陽宴的紫宸殿側門後門派誰去把守...

看到權夏走了過來,她便停止了心中演練,主動開口詢問:“重陽節夜間向來有夜飲賞菊的慣例,因此我們司闈司夜間需加強巡查防範火災隱患,你可有找到願意去的宮女?”

看著權夏支支吾吾的深情,她心中一沈簡直不可置信,“居然沒人願意去嗎?”

權夏連忙擺手,支支吾吾道:“那倒不是,我已將巡查宮女增加至五組,只是...

只是...好幾個宮女因為沒能被選上夜間巡視而打了起來...問我能不能再加幾組...”

她表情瞬間僵硬住了,眼皮也不受她控制快速眨動,這叫什麽事?

宮女們因為搶著勞作打起來了?

員工幹活太積極反倒讓她這個老板不適應了...

但是,這種甜蜜的煩惱還是請繼續讓她盡情體會吧!

——

日頭逐漸西斜,天色轉暗,東西向的長廊兩側木構架已然搭好,宮女們正沿著廊柱懸掛菊型燈籠。

從秦奕游的視角向上看去,這些燈籠就像一個個懸浮著的蒲公英絨球。

已經掛好的幾盞燈籠被霽春用長竿率先點亮,一陣秋風吹過長廊,引得燈籠輕輕晃動,磕碰的輕響聲此起彼伏。

“對,左邊再高半寸。”

“小心!扶穩了!”她在下面叮囑著這些宮女。

霽春小心翼翼地托舉燈籠底部,眼神專註緊盯著手中活計,這樣明與暗的交接就這樣在廊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終於,最後一盞燈籠也被點亮,她眼神一亮拍拍手高聲道:“走!秦女史帶你們參加菊圃席面去!”

——

值房院落內,幾盆金絲皇菊被移到了石井欄邊上。

秦奕游和五六個宮女將食盒中的獅蠻栗子糕、金栗糕、洗手蟹依此在小幾上面擺放好。

她邊打趣她們,邊掏出一壺延壽客菊花酒和茱萸茶。

晚風先送來一陣菊香,接著細聞便是淡淡的醪糟味。

她一個不註意便被權夏往嘴裏塞了顆腌梅子,那酸味激得她瞇起眼睛,五官皺成一團。

她急忙抓起手邊菊花酒一飲而盡,捂住嘴佯怒瞪了權夏一眼,菊花的苦味在留在她齒間久久不散,引得宮女們笑倒一片。

權夏的指尖沾上了糯米粉,雙腳並攏腳尖打著拍子,平日低眉順目的臉有了生動的模樣,將一枚重陽錦囊塞進她手中。

她低頭盯著手中那個一看就是權夏自己縫制的錦囊,又擡頭望向對面眼角彎起、嘴唇抿著笑、還偷偷吐著舌頭的權夏,她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陣酸澀...

這時,左手邊的霽春突然歡呼一聲搶到了最大一塊獅蠻栗子糕,眼睛立刻亮起來,高舉手中糕點向她炫耀,活像個得逞的小老鼠...

她晃了晃腦袋,鬢邊佩戴的菊花也隨著她的動作晃動,隨即她又悶頭灌進一杯菊花酒,努力將腦中不開心的事情全部清空。

她蹭地站起身來,大聲呼籲道:“你們誰願意和我比試投壺?這個就當作贏家的彩頭!”

說罷,她便將手腕上的和田白玉鐲褪下來,啪地按在小幾上。

旁邊的霽春對著權夏咬耳朵:“秦女史是不是喝醉了?”

權夏看著對面雙頰酡紅、眼睛半闔的秦奕游,睜著眼睛說瞎話:“沒有。”

——

院落中央已擺放好一尊青銅投壺,在燈光下泛著光澤。

竹矢嗖地一聲破空後又接著悶墩的咚聲,壺口中已插上了第三根竹矢,尾羽還在隨著夜風輕顫。

秦奕游站在壺前七步處,拇指與食指輕捏矢身中段,中指在後虛托。

她左腳稍前右腳微微離地,手腕回旋後五指驟然松開,第四根竹矢便進了壺中。

宮女們在她身旁圍成半圈齊齊驚嘆,“秦女史好準頭!”

她聞此用右手摸了摸後腦勺,咯咯輕笑出了聲,還有點不好意思。

旁邊幾個宮女嗔怪道:“秦女史這擺明不是欺負人嘛!我們就算練上一年投壺也贏不了您!”

而後霽春眼珠子一轉,提議道:“要不我們玩鬥草吧,這回秦女史肯定贏不了我們!”

幾個人又圍成了個松散圈子,地上鋪開一方粗布,上面散落著幾人找來的秋草秋花。

霽春蹲在布側手中拈著一莖蒼耳,秦奕游坐在繡墩上,膝頭擱著幾株蘭草,人看似還在這,但實際上已神游好一會了。

她兩根手指拈住草莖中段,左腳鞋跟無意識輕嗑墩腳。

隨著一次次接連落敗,她臉上憨傻的笑容逐漸凝滯住,眉心轉而狠狠蹙起,口中依然辯駁嘟囔道:“定是這草有問題!”

總之,她是堅決不會承認自己十五連敗是因為技不如人...

身旁的宮女都掩面輕笑起來,互相用眼神示意,原來素日恪盡職守的秦女史喝醉了酒也會有這樣孩子氣的一面。

——

紫宸殿中燈火如晝,傍晚才結束了大宴,現下又開始了家宴。

殿角四位樂工正奏著《履霜操》,趙明崇雙手平放在膝上,舉杯抿了口面前的茱萸茶,咽下後喉嚨中只留下灼熱的刺痛。

看著上面皇帝紅光滿面和秦王、楊淑妃一副父慈子孝其樂融融的場面,他心中冷嗤一聲,便借故離席。

禦苑偏僻角落中,銀杏林在夜色中仿佛一片金色海洋,林間小徑鋪滿厚厚落葉,晚風吹過時帶動整片銀杏林簌簌閃動。

秦奕游右手虛搭在臨出門前權夏硬塞給她的的暖手爐上,在一株粗壯的銀杏樹下停住腳步。

她仰起頭想借著冷風吹散她腦中醉意,銀杏枝椏上懸掛著許多宮燈,將這一小片區域照得靜謐安詳。

她看得發困,頭不自覺向前栽去,額頭死死抵在樹幹上才勉強穩住身形,她就保持著這個和銀杏樹親密接觸的姿勢看著自己腳尖出神。

突然,她身後極輕微地響了一聲。

不是落葉,不是風。

她沒有回頭,因為醉意已然裹挾住了她,眼皮變得沈重兩頰發燙,她身子晃了晃、腳下一個趔趄,便朝著身後直直栽倒過去。

一條有力的手臂在身後穩穩攬住她的腰,將她扶住立正;

而過了還不到一個瞬息,那人似是又反應過來,倏地猛然松開手,她就這樣又直楞楞地靠回銀杏樹身上,全部重心重新寄於那樹幹。

趙明崇現在還能感受到剛才秦奕游靠過來時,鬢邊的一縷散發蹭過他的衣襟。

他身穿一身赤色織金雲龍紋袍,身形挺拔如松;白玉蓮冠下眉毛卻擰的死緊、薄唇緊抿,眼神直盯著秦奕游。

秦奕游倒過來的力道和熱度...

他右手像是被火燙到一般酥麻了大半,而後似是不可置信看向自己僵硬顫抖的指尖:他就那麽把秦奕游又推回樹上了...?

他繞到秦奕游面前,不過也看不見她一整張朝下的臉,他試探性揮了揮手。

沒反應。

他語氣硬邦邦,輕咳一聲:“秦女史在此醉酒游蕩,成何體統?”

秦奕游卻仿佛沒聽到他的斥責,扶著樹慢慢站直身子,呆楞楞看向他,眼睛眨啊眨,喃喃道:“顧侍衛,你今天可真好看…”

他喉結輕微滾動一下,左手虛握成拳垂在身側,睫毛亂顫的陰影幫忙掩蓋住了他的慌亂。

他低頭看向自己身上衣服,又看了看對面擡頭望著宮燈傻樂的秦奕游...

他心中悄悄松了口氣,慶幸自己今天碰上的是醉酒的秦奕游。

估計她現在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根本不可能發現他有什麽不對勁...

“顧侍衛,你說它們像不像是星星?”秦奕游忽地咯咯笑起來,唇色在光影下顯得異常嫣紅。

他順著秦奕游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視線,落在她泛紅的雙頰和迷蒙眼神上,眉心簡直皺成一個川字。

而後聲音壓低質問她:“你到底喝了多少,醉成這個樣子?”

“不多呀...”秦奕游瞪大眼睛,歪著頭掰著手指認真數。

“和權夏喝了一杯,和霽春和了一杯...還有誰來著...這加一起就一杯而已!”

秦奕游數不清了,只擺擺手,身形又是隨之一晃。

得!她現在醉的連十以內加減法都算不明白了...

“站穩!我送你回去。”他臉黑如鍋底,一把扯住秦奕游衣袖。

“不回!”秦奕游直接甩開他的手,腳下踉蹌著就往角落的蓮池走去,口中喃喃道:“我要去看月亮...水裏的月亮...”

“秦奕游!”他忍無可忍低喝一聲,見她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動作,無奈只得快步跟上。

還看月亮?

醉成這樣不一頭栽進蓮池裏都是菩薩保佑了...

蓮池在宮燈照耀下像塊巨大黑石,扭曲晃動的微光將二人身影溫柔包裹。

趙明崇望向身側的秦奕游,她扶著欄桿的手在燈光照耀下顯得蒼白如雪,側臉被燈光鍍上一層柔和暖邊。

秦奕游像是站累了,又整個人趴在欄桿上,她看了一會蓮池,忽然回頭沖著他粲然一笑,“顧憲”。

秦奕游連名帶姓的叫他,聲音卻輕飄飄的,像根羽毛輕撫他耳朵。

“皇城司...是不是很沒意思啊?每天都是查案,審人...”

說罷,她又頓了頓,長睫低垂下來,“所以你才閑的滿宮溜達...”

趙明崇氣的想笑,他閑?

他趙明崇簡直就是臘月裏的竈王爺,忙得上天!

要不是為了遇見某人,他何至於撇下摞成山的折子跑來她這演侍衛?

作者有話說:

----------------------

求心軟的讀者寶寶們點點收藏!(感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