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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淩霄宗 一擡頭,便見百裏平抱著厲圖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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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淩霄宗 一擡頭,便見百裏平抱著厲圖南……

夜已經深了, 顧海潮沒睡,正與幾位師弟查驗行裝。

修真之人,神完氣足, 夜裏不睡也是常有的事。

顧海潮不曾受傷, 不需調息,見百裏平還未回來, 便代他去各個弟子處一一查看過, 又從雲亭館內購得些傷藥, 正在整理。

一擡頭,便見百裏平抱著厲圖南自後院緩步而來。

厲圖南整個人被裹在百裏平那件月白色的外袍裏, 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一雙眼睫低垂著,唇上數道新鮮的破口,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目。

顧海潮手上動作一頓, 愕然地看著這一幕。

在他身後,幾名淩霄宗弟子交換著眼色, 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 目光同樣黏在來人身上。

察覺眾人視線, 百裏平心中微覺不自在, 只對他們點了點頭。

“休整已畢, 事不宜遲, 明天上午便出發。”

顧海潮喉頭有些發緊, 目光在他懷中掃過。

厲圖南不久前還神采奕奕, 這會兒卻好像又重傷了一般,無力靠在百裏平懷裏, 眉宇間……

眉宇間盡是慵慵懶懶的饜足神色,仿佛飽食後的獸,不大像是虛弱, 反而更像是……

更像是……

他不敢再想,收回思緒,遲疑著道:“師尊,厲……他……這般情形,恐不宜急行趕路?”

“無礙。”

百裏平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看。

他千年來一向端正,聞言也未曾細想,更不覺著自己眼下只著一身中衣的模樣有什麽。

“他靈力已初步理順,歇息一夜足矣。”

他語氣尋常,一如往日,卻不知此話一出,旁人聽來該如何誤會。

顧海潮一時楞住,不再出言,身後幾個淩霄宗弟子更是張目結舌,不敢吭氣。

於他們而言,百裏平一向是德高望重、光風霽月的老前輩,是雲端上的人物。

平日裏別說同他說話,就連見也只遠遠見過,連他長什麽樣子都未必看清楚過。

這次難得一見,才知這位仙長果真如山巔積雪,高華難近,好像畫裏走出來的仙君似的。

這般人物,多看一眼都覺冒犯,哪能想見他懷中竟抱著個人?

況且還是厲圖南!

這魔頭聲名狼藉,兇戾殘暴,前些天打傷他們多少人,此刻竟無緣無故,被百裏仙長如此親密地抱在懷裏。

先前重傷時另當別論,可昨天大家分明親眼瞧見,他周旋靈獸之間,大出了一通風頭,哪裏像是不能自己走路的樣子?

況且看他這滿臉饜足神色,唇上還帶著傷……

眾人見了,只覺心中掀起滔天駭浪,又不禁生出種種不堪的揣測。

只是百裏平積威猶在,且方才恩情未遠,他們縱有萬般好奇驚疑鄙夷,也不敢在面上表露分毫,只將種種覆雜情緒壓在眼底,互相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厲圖南靠在百裏平懷中,半闔著眼,目光掃過廊下,早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

他在心中深深笑了,盡力壓抑著面色,嘴角卻難以自制地微微翹起。

壓了數次,壓不下去,他索性不再壓了,有意無意,手輕輕一動,寬大的外袍滑落下來,露出一截伶仃的手腕。

手腕以上,是同樣未著內衫的臂膀,連帶著肩頭的袍料也松散開,隱約露出更多,竟好像不著寸縷。

眾人一時倒吸涼氣。

百裏平懷抱著厲圖南,見眾人神色不對,低頭看去。

厲圖南咳了兩聲,滑出的手臂一頓也沒頓,順勢就按在腹間,皺起眉頭,向他懷中又蜷了蜷。

顧海潮艱難道:“……是。弟子明白了,這就去準備。”

他轉身欲走,卻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恰好便見厲圖南從他身上收回視線,轉開臉,埋進百裏平的頸窩當中。

從他喉嚨裏還溢出一道低低的、帶著鼻音的哼聲,似是不適,又似依賴,總之聽著十分膩人。

而師尊……師尊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將他在臂彎裏托得更穩。

顧海潮不敢再看,吸一口氣,轉回頭急匆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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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雷子擔憂夜長夢多,聽聞百裏平決定第二天一早便啟程趕路,同樣讚成。

一行人晝夜兼程,只用一日就抵達淩霄宗,這次路上總算沒再出什麽亂子。

站在山門前面,但見群峰競秀,雲霧繚繞,無數殿宇樓閣依山而建,飛檐鬥拱在日光下流轉清輝。

若論氣象恢弘,實在棲雲宗之上。

文荔仰頭看著,不由心生讚嘆。

早有人在山門前迎候,禮節周到,延請一行人進入。

眾人被引著穿過重重門戶,文荔跟在牧雲身側,在眾人臉上瞧瞧,忍不住低聲發問。

“師姐,我們不是來見玄璣真人的嗎?哪個是他老人家?”

牧雲微微側首,低聲道:“玄璣真人是師祖的同門,輩分極高,修為更是早就摸到大乘期的門檻,豈會輕易現身?”

文荔這才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忙對師姐吐了吐舌頭。

牧雲見她模樣可愛,微微一笑,瞧瞧旁邊,見沒人看向這裏,又繼續道:“聽聞他老人家多年來受困於心魔,始終無法堪破最後一關……”

她自覺這話有幾分冒犯,把聲音壓得更低。

“飛升無望,他便常年深居簡出,宗門事務也多交由赤雷子師叔和清漪元君打理。”

文荔聞言,心中暗自思忖:師尊的師尊,那該是多大的年紀了?

這位真人定然是位須發皆白、道骨仙風的老爺爺吧。

不過,她轉念又想,修為高深者皆可駐顏,就像師尊,已逾千歲,不仍是風華正茂的模樣?

看來這位玄璣真人,多半也是如此。

她心中暗忖片刻,不敢說出,見回廊邊的淩霄宗弟子仿佛正看著自己,臉上一紅,忙將這念頭壓下。

一行人被引入一間寬敞明亮的會客廳,分賓主落座。

稍作寒暄後,百裏平端坐主客位,見玄璣真人始終沒有現身,便對赤雷子等人微微示意。

“玄璣師兄清修,不便打擾。今日百裏平攜眾弟子冒昧來訪,實為迫在眉睫之事。”

“冥界異動之事,前書已具。日前冥將青丘將軍現跡人間,更是足見封印已然松動,若再拖延,恐有不測之禍。”

淩霄宗幾位長老互相看看。

因赤雷子提前傳信,眾人都已知道了夜不收現身的事,當時便已嘩然,此時聞言倒也不算驚訝。

百裏平繼續道:“羲和劍乃鎮守陣眼之關鍵,昔日暫存貴宗,是為天下計。”

“如今情勢危急,亟需取回此劍,重固封印,以安三界。還望貴宗以蒼生為念,允準此事。”

他言辭懇切,氣度從容,一番話娓娓說來,倒讓人有幾分心曠神怡之感。

坐在最後的眾弟子聽了,不由看向一旁同行而至的淩霄弟子,臉現自豪之色。

這時,坐在赤雷子下首的一位修士輕輕撫掌,笑道:“百裏道兄心系蒼生,實在令人感佩。”

這嗓音初聽像是男聲,卻帶著種別樣的柔媚。

文荔好奇地望去。

但見說話之人眉眼細長,唇色淡緋,面容姣好有如女子,可脖子上卻有一顆喉結,一時有些糊塗。

百裏平道:“元君謬讚了。”

文荔一驚:原來這便是清漪元君。

清漪元君將手輕輕撫過頭發,忽地將話鋒一轉。

“只是……道兄提及羲和劍,在下不由想起件事。”

文荔遠遠瞧著,見他手指修長、指骨凸起,絕不像女子的手,更覺訝異。

她原本以為“元君”尊號當屬女修,沒想到今日一見,才知自己一直猜得錯了。

“前些日子,在下偶然聽聞道兄與高徒厲圖南之間,種有‘血魂鎖’這等奇物。彼此間禍福同享,休戚與共。不知是真是假?”

清漪元君慢慢道。

他聲音陰柔,每到一句末尾,聲音都輕輕打一個轉,聽著不勝婉轉,可話中之意卻甚是鋒銳。

百裏平坦然承認:“確有此事。”

“原來如此。”

清漪元君一派恍然之色。

“那便無怪道兄對高徒百般回護,甚至不惜與半個修真界為忤,也要留其性命了。此舉果真其來有自。”

赤雷子輕輕咳了一聲,向他使個眼色。

清漪元君並不理會,只含笑看著百裏平。

百裏平淡淡道:“此事原委,早前修書時,已並著冥界之事一同言明。”

“嗯。”清漪元君微微點頭,“尊駕前書之意,我等已經拜悉。”

他視線一轉,若有若無地看向坐在末尾的厲圖南。

“令徒出身高門,入了魔道不說,現在翻身一變,又成了冥府的‘鑰匙’。悠游三界之間,著實讓人驚嘆。”

厲圖南微微瞇起眼睛。

清漪元君卻不再看他,微微傾身,目光似笑非笑地掠過百裏平,又掃過在場眾人。

“再者,聽聞道兄此番‘死而覆生’,全賴令徒施展秘術。此子已然墮魔,行事乖張,其所用之法,是正是邪,還尚未可知。”

“道兄如今立場,難免惹人猜疑。”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

“在下想著,羲和劍乃道兄之物不假,可同時也關乎天下氣運。貿然交還,若道兄心智有失,或受魔道掣肘,豈非鑄成大錯?”

裴滄海忽地從旁道:“我聽明白了。元君話中之意,是不想交還羲和劍了?”

“此言差矣,”清漪搖頭。“只是不能‘貿然’交還。”

他看著百裏平,滿眼懇切,一只手卻輕輕扶在腰間劍上。

“非是我淩霄宗信不過道兄,實乃責任重大,不得不慎,還望道兄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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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在師尊不知道的地方,小厲已經替他老人家出櫃了

尊師重道這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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