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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別怕 “師尊,徒兒衣衫濕透,身上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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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別怕 “師尊,徒兒衣衫濕透,身上冷得……

人陸續走出, 殿內一時空曠,只餘百裏平、裴滄海、趙守拙師兄弟三個與跪在原處的厲圖南。

百裏平引著裴、趙二人走遠幾步,指尖微動, 一道無形的屏障悄然升起, 將三人所在之處與外界聲響隔絕。

“兩位師兄,淩霄宗一行, 我欲帶圖南同去。”

聞言, 裴、趙二人毫不奇怪, 因此也不發問。

“一來,他與冥界牽連最深, 冥界之人,遲早還要再找上來。”

“二來,將他帶在身邊, 也好過留在此處,再起風波。”

百裏平略一停頓, “順路, 我想還需去哀牢山查看一番。”

哀牢山, 此名一出, 裴滄海與趙守拙面色皆是一凝。

那是千年前的最終戰場, 亦是冥界被七賢以生命為代價封印之地。

那裏山勢險惡, 終年陰氣繚繞, 傳聞有許多人不明不白喪命於此, 尋常修士絕不敢輕易靠近。

千年過去,那封印之地雖看似平靜, 內裏卻如同沈睡的火山,不知醞釀著什麽災禍。

如今冥界異動再起,那裏定不太平, 百裏平欲往彼處,顯然是對封印現狀極為擔憂。

“待取過羲和劍,是該去哀牢山那裏看看。只是……”

裴滄海眉頭緊鎖。

“淩霄宗那邊……玄璣老兒當初強行取劍,那是占著大義名分的,如今你去索還,他們豈會輕易放手?只怕要起爭執。”

“你如今畢竟不同往日……”

他未盡之語,幾人都心知肚明。

百裏平修為未覆,若真動起手來,難免吃虧。

“師兄所言極是。”

趙守拙接過話頭,“不如我二人與你同去。人多些,總歸穩妥。”

百裏平卻微微搖頭:“我們三人齊至,未免有興師問罪之嫌。淩霄宗眾長老不乏性子剛愎者,若因此激化矛盾,反而不美。”

“倒也未必。”趙守拙沈吟。

“方才擒獲的冥界臥底,便是現成的由頭。”

聽了他話,裴滄海精神一振,馬上道:“對、對!我們只說是為冥界陰謀的事,前往商討應對之策,至於羲和劍,那是順道提及,諒玄機老兒也不好說什麽。”

趙守拙微微頷首。

裴滄海又道:“不過為防萬一,還是讓海潮帶上幾個得力弟子隨行,在外接應為好。”

“我們這幾個老家夥,總歸不好當真動手。”

百裏平思忖片刻,覺得此法可行,便點了點頭。

計劃大致商定,裴滄海將目光一轉。

禁制外,厲圖南仍跪地不起,一張面孔白得像紙,不見剛才的跋扈模樣。

裴滄海冷哼一聲,看著他,甕聲甕氣地問百裏平:“師弟,對這小子,你就打算這麽輕輕放下了?”

“他如今邪性入骨,方才動手那般狠辣,哪裏還有半分從前模樣?你不善加管教,恐怕他之後還要跳起來吃人呢!”

他與百裏平一樣,成名已久,又是一宗之主,少有被人忤逆的時候。

這次卻陰溝翻船,被厲圖南這晚輩一通戲耍,顯然是攢了一肚子怒氣,一提起來便吹胡子瞪眼。

百裏平只得安撫道:“ 師兄放心,過後我一定好好管教圖南。”

裴滄海卻猶嫌不足,“還有他最後發的那誓……哼,剛才人多,我不便說——”

“這算哪門子的懲罰?我看他分明是求之不得!”

百裏平唇線微抿,一時未答。

厲圖南那誓言響起時,他心中亦是波瀾驟起,覆雜難言。

那看似輕飄飄的詛咒,落在旁人耳中或許不解,可他自然明白其中分量。

以他閱歷之廣,一時竟也不知作何反應。

趙守拙輕輕嘆了口氣,替難以啟齒的師弟解釋道:“裴師兄,此言差矣。”

“對圖南而言,耗費數十載光陰,落入如此之境,其實所為何事?只為換得師弟一線生機而已。”

他輕撫長須,“如今終於功成,一旦應誓,豈不是萬事皆休?因此我看此誓於他,絕非兒戲,師兄不宜苛責太甚。”

裴滄海瞪著眼睛,消化著這番話,半晌,低聲嘟囔了一句:“……真是瘋了。”

算是將此事揭過。

三人不約而同,目光越過無形的屏障,落在那跪地之人身上。

厲圖南聽不見聲音,不知幾人具體所議何事,但知道必與自己相關,察覺到三人視線,強忍著各處臟腑一陣緊過一陣的抽痛,將微微佝僂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裴滄海看著他這般模樣,不由搖頭低嘆:“這會兒倒是知道裝乖了。”

百裏平收回目光,指尖一拂,隔音禁制如水波般散去。

“二位師兄一路勞頓,且先去客房稍作歇息。我需履行前諾,這便去為各派受傷弟子療傷。師兄如果有事,去回鶴臺尋我便是。”

說完,他也不耽擱,便即舉步離開。

經過厲圖南身側,沒有看他,可厲圖南忽然拉住他道:“師尊……徒兒也傷得厲害。”

百裏平頓了一頓,才看向他。

厲圖南臉色仍然是差,額角沁出細密冷汗,唇上咬出的齒痕猶在,讓百裏平驀地想起了那一夜——

他連忙收攝心神,將袖口抽了出來。

“今日種種,終究是你我之過,既然虧欠眾人……”

他自覺剛才動作太過強硬,見厲圖南一怔,下意識地舉手在袖口理了一理。

“……自然需得先顧全被你打傷的各門弟子。”

厲圖南心氣一洩,便即搖搖欲墜,擡了擡手,最後按在地上,腰跟著彎了下去,好像跪也跪不住了。

一頭早已散亂的長發垂下,墨雲委地一般,其間隱約露出一段纖細脖頸,好像一折就能折斷。

百裏平收回視線,看向別處。

“師尊……”

厲圖南聲音虛浮,帶著顫音。

“弟子……弟子臟腑在陣中便已受損,方才又被顧師弟所傷……此刻眼前陣陣發黑,周身經脈如同寸寸斷裂,無一處不痛,實在難挨得緊……”

一番話不知幾分真、幾分假,只是惹人生憐。

可窗外,碎石鋪地,整座平臺上已無一塊完整的方磚,方才交戰之烈,也可見一斑。

百裏平便不為所動,只淡淡道:“行事不知收斂,落得如此,也是你該受的教訓。”

“今日之事,你能長些記性,也不枉傷這一場。”

說罷,便不再理會,轉身離去。

身後傳來衣物摩擦石地的窸窣聲,夾雜著艱難的喘息,還有一串淩亂的腳步。

百裏平沒回頭,心神卻被牽動,走不數步,忽然聽見一聲濕響,終於還是站定回身。

就見厲圖南強撐著站了起來,追出兩步,猛地彎腰,一手死死按住小腹,哇地一聲,嘔出一大口暗紅的血,濺在石磚上,單膝跪倒了,掙紮著又要爬起。

百裏平嘆了口氣,終是折返回來,看著蜷縮在地、氣息奄奄的徒弟,語氣緩了緩:“罷了,我先送你回房歇息。”

厲圖南擡起頭,“走……走不動了……”

百裏平沈默片刻,終是俯身,將人打橫抱起。

厲圖南渾身被雨澆透了,被抱起時,仍濕噠噠地往下淌水。

濕冷的雨水不多時就將百裏平的中衣也洇透了,他只覺如同在懷裏抱著塊融化中的冰,不由略抱緊了些。

厲圖南被抱在懷裏,也不再喊疼,更不吐血了,順勢將頭靠在百裏平肩窩,冰涼的臉頰貼著他頸側的皮膚,不經意般動動,在那上面輕蹭兩下。

百裏平低頭向他看來,他便不敢動了,把手按在胸前,低聲道:“師尊,方才顧師弟那劍刺入寸餘,徒兒怕是傷了肺,咳……從剛才起,便喘息不暢……”

一旁靜觀的裴滄海看著二人,重重嘖了一聲,對趙守拙低聲道:“守拙,你瞧瞧,你瞧瞧,這便是你家師弟說的‘好好管教’!”

趙守拙也連連搖頭。

百裏平雖然走遠,可也能聽見二人說話,頗難為情,腳下不由加快幾分。

等把厲圖南安置在榻上,他反而不急於離開了,在床邊坐下,看著厲圖南問:“今日為何自作主張,將眾人傷到那般地步?”

厲圖南眨了兩下眼,側過頭,將半邊臉埋入枕間。

“師尊何必發問?您心中定是清楚的。”

他一動,就在床榻間留下一片水印。

血跡在玄色衣袍上不顯,不多時滴在床榻上,便有幾分刺目了。

百裏平沈默片刻。

厲圖南數著他的呼吸,本也不指望他肯接自己這話,誰知半晌後就聽百裏平道:“圖南,你無需怕。”

厲圖南身體微微一繃,向他看去。

“只要你一日認我為師,謹守為人根本,我便一日是你師尊,不會改變。”

百裏平坐在床沿,垂下的手就在不遠,厲圖南伸一伸手就能夠到。

“倘若有天你徹底墮入魔道,無可救藥——”

百裏平一頓,“那也是我親手了結你。總之,我不會棄你而去。”

厲圖南怔了半晌。

“師尊……”

好半天,他終於開口,想說什麽,可除了這一聲外,別的一時說不出來。

下意識地,他想將百裏平的手腕抓在手裏,可又怕當真這樣做了,現在的溫存也不再有,便把手死死扣進床沿。

“徒兒今日行事荒悖……師尊寬宥徒兒吧。徒兒往後……一切行止皆聽師尊的……您別惱我。”

他瘦得厲害,手指骨節嶙峋,百裏平垂眸瞧見,也未如何思考,便把這手握在手裏,將他扣入床沿的手指慢慢掰開了。

他動作溫和,卻有力,厲圖南不由順著他的力氣松開了手指。

可下一刻,回過神來,猛地一翻手腕,用力攥住他手。

他的手冰冷,百裏平的卻溫熱,兩只手緊緊扣在一起。

百裏平一楞,便要抽出,厲圖南卻不肯撒開,只看著他,低聲哀求。

“師尊,徒兒衣衫濕透,身上冷得厲害……”

他神情虛弱,唯獨手勁不小,渾身上下打個寒噤,手指跟著也抖起來。

“徒兒傷重,咳咳,實在沒有力氣為自己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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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師尊:我要去給弟子們療傷了

小厲(舉手):我我我,我是全場受傷最重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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