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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非請勿入 “在你眼中,我是那般淺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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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非請勿入 “在你眼中,我是那般淺薄之……

濕冷的寒氣從厲圖南手上透過來, 浸得百裏平手指也跟著涼了。

他垂眸看著榻上之人。

那雙總是灼灼逼人的鳳眼此刻半闔著,長睫沾了水汽,濕漉漉地搭在下眼瞼, 脫了跋扈之氣, 倒顯出幾分少見的脆弱。

“……胡鬧。”

百裏平松開手,抽了抽, 卻沒抽出, 移開視線, 望向滴雨的窗欞。

“既然知道身冷,便該運功驅寒。你如今靈力雖被封大半, 些許避水祛濕的小術,總還不至於施展不出。”

厲圖南低咳一聲,氣息微弱。

“徒兒試過了……咳……只是方才情緒激動, 引動舊傷,五臟六腑……這會兒像是縮在一團, 嗯……丹田空空蕩蕩, 提不起力氣。”

他說著, 手指無力地勾了勾緊貼在身上的濕衣領口, 露出一小片冷得泛青的皮膚。

“師尊若不肯……徒兒便這樣躺著也罷……只是恐怕明日……更要耽誤行程了。”

一番話終於引得百裏平低頭看向他。

他好像聽見, 百裏平輕輕嘆了口氣, 但聲音太輕, 聽不真切, 但隨後就覺一道溫和的暖風拂面而來。

厲圖南周身水汽蒸騰,衣物不再滴水, 卻也沒法立時幹透,仍緊貼在身上。

“僅此一次。”

百裏平淡淡道:“自行將外袍褪下吧。”

厲圖南眼中有什麽一閃,卻馬上垂睫掩過了。

他費力地動了動, 手指顫抖著按向腰間,動作遲緩笨拙,幾次都未能成功,反而牽扯到胸前的傷,悶哼出聲,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百裏平看著他這般情狀,明知大半是假,終究無法完全硬下心腸。

“松開手。”

厲圖南看他片刻,輕輕松開了手。

百裏平俯身,避開厲圖南企盼的目光,伸手按向他腰間那根濕漉漉的系帶。

厲圖南輕輕顫了一下。

百裏平幾乎想要抽回手離開,卻強自按下,坐定未動,利落為他解開系帶,將濕重的外袍打開,正要褪下,卻動作一頓。

外袍下面,中衣之外,緊緊纏著厚實的腰封,仔細看時,似乎還纏了不止一層。

幾條腰封,在原本該是凹陷下去的腰腹處硬生生繃出了幾分厚實的輪廓,緊撐在腰間,仿佛是用外力搭起的骨架。

何至於此?

他擡眼,向厲圖南面孔上看去。

厲圖南面上倏忽一白,方才那點柔弱盡數褪去,連忙兩下把外袍攏上,動作快得不像受傷。

“不勞煩師尊!剩下的徒兒……徒兒自己來即可。”

百裏平沒有強行繼續,只是目光沈靜地落在他臉上。

厲圖南在他的註視下別開臉,喉結滾動了一下,心裏悔不當初。

百裏平不說話,他便愈覺不堪,手無意識地在腰間按緊了。

“師尊先去忙。”

過了會兒,他勉強笑出來,也顧不得神情有無破綻,平生第一次,竟對百裏平下了逐客令。

“徒兒……徒兒自己來就好。”

百裏平擡手,在厲圖南眼中清晰地看見抗拒之色——

於他而言,同樣也是平生第一次。

他卻不為此轉念,伸手過去,沒去碰厲圖南牢牢攏住外袍的手,輕輕覆在他依舊又濕又冷的額頭上。

“圖南,”百裏平聲音低沈,在鬥室之內,好像水波靜靜流過,“在你眼中,我是那般淺薄之人麽?”

話音落下,兩人俱是一怔。

沒等厲圖南反應過來,百裏平就收回了手,斂了神情直身站起,從一旁的櫃中取出一套幹凈的中衣,放在榻邊。

“你既然恢覆,就自己換上吧。好好休息。”

說完,便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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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廊間,百裏平心中微亂,不知自己剛才為什麽脫口說出那樣的話。

此刻細想,竟不知是安撫多些還是解釋多些。

越是想,他便越覺心中一團亂麻,收攝心神,幾個吐納之後,終於勉強按下,披上一件新外袍,往回鶴臺去。

回鶴臺原本清幽,終日無什麽人來,這會兒卻滿布各門各派受傷的弟子,三三兩兩,或坐或臥,正各自運功療傷。

見到他來,眾人掙紮欲起,百裏平忙擺手示意不必多禮,俯身探查眾人傷勢。

在等待的功夫裏,各門的重傷患都自覺坐在了一處,眼巴巴望著他。

百裏平的目光在回鶴臺掃過,最終落在一名倚在石頭旁、氣息奄奄的青嵐宗弟子身上。

那人胸前衣襟已被血浸透,面色灰敗,呼吸間帶著細微的嘶聲,顯然是臟腑受了重創。

百裏平在他身邊蹲下,指尖輕觸其腕脈。

靈識一經探入,便覺這人經脈間淤塞混亂,更有幾處關鍵竅穴被厲圖南以魔氣侵蝕,幾近崩毀。

他心中微沈,暗皺了眉頭,沒有出言,手上動作卻放得更緩,松開他腕,右手虛按在他胸口傷處,左手掐了個極簡的引訣。

眾人按著傷處從旁瞧著,只見百裏平周身氣息微微一蕩,周遭那墨色細沙與鐵黑怪樹間彌漫的靈氣竟如受無形牽引,化作點點淡灰色流螢,向他掌心匯聚,源源不斷渡入傷者體內。

那靈氣入體後,便見那弟子原本緊皺的五官松開來,面上也漸漸恢覆了幾分生氣。

旁邊一眾弟子只看得心癢,不由得暗自往前湊湊,希望下一個趕緊輪到自己。

今日來的大部分弟子年紀尚輕,看不出來這一手有何高妙之處,幾個修為較高的修士卻已暗自驚駭不止。

要知道,吸納天地靈氣與導出自身靈力給人療傷,本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步驟,常人絕不能同時完成。

轉換之時稍有不慎,可能就釀成大禍。

可眼前的百裏仙長,竟似全無滯礙,引氣、化氣、渡氣一氣呵成。

仿佛天地靈氣本就是他自身靈力的延伸,供他隨手取用。

這等手段,即便在各自宗門長老那裏,都未必瞧見。

傳聞百裏平死而覆生之後,境界跌落許多,已宛如尋常修士,難道竟是謠傳不成?

樹間冥鴉抱作一團,歪頭看著下面。

片刻後療傷已畢,百裏平收回手,卻不急著起身,看著那名弟子溫和道:“你所修習的碧波訣講究的是潤物無聲,你卻練得似江流入峽,水勢雖急,後勁難免不足。”

“前力已盡、後力未生的關口,最易為人所乘。”

那弟子聞言一怔,眼中露出驚疑之色。

百裏仙長明明不是青嵐宗門人,怎會如此熟悉本門心法要義?

況且方才交戰時,他明明不在,卻好像親眼所見一般,對他受傷的緣故竟說得一點不錯。

百裏平不待他發問,繼續道:"此訣若想要修習大成,務要化剛為柔。"

“將靈力運轉如春蠶吐絲,綿綿不絕,遇狹處不急不躁,以柔勁徐徐吐,則關隘自通。待你傷愈之後,不妨一試。”

那弟子聞言,眼中霍然一亮,掙紮跪起,連連道謝。

百裏平按住他,讓他坐好,又去查看旁人。

能得百裏平親手療傷,除去棲雲宗弟子之外,當世也沒有幾人。

更何況若能得他點撥一二,恐怕勝過數十年苦修,誰肯將這現成的機緣輕易放過?

周圍一眾修士顧不得傷輕傷重,在他剛剛說話之時,就全都不動聲色地向他圍攏過來,想將旁人攔在後邊。

更有甚者,為了得百裏平註意,竟故意行岔了氣,吐血前襟,做出一副傷重之態。

反而是傷勢最重的那些,無力移動,只能躺在原地,白白著急。

牧雲遠遠瞧見,頗為不齒,眉頭一擰就要上前呵斥,卻被顧海潮以眼神阻止。

果然,百裏平起身之後,望見身前圍攏了人,便已心知肚明,對眾人道:“諸位道友稍安勿躁,先請站去左邊。”

眾人連忙領命照做,誰先誰後又是一陣隱秘的推搡。

好容易等人都站定,百裏平又道:“諸位且安坐,我先為地上幾個重傷的道友診治。”

眾人大嘩,目露失望,卻到底也沒人敢出聲抱怨。

牧雲不由抿起嘴偷笑,看看顧海潮,一貫嚴肅的臉上也染上了幾分笑意。

正要說什麽,她視線微偏,忽地定在遠處的月洞門外。

厲圖南不知何時悄然而至,換了身靛青色的常服,發髻重新梳得齊整,正靜靜倚著門框。

牧雲順著他目光看去,便看到俯身忙碌於各門眾弟子間的師尊。

她轉回臉,狠狠瞪了厲圖南兩下。

以他的敏銳,定然早已察覺,卻對她絲毫不加理會。

牧雲忽然想起他剛才發的毒誓。

她隱約明白了什麽,心中一陣不自在,想和顧海潮說,卻又知道他定然無法體會,只好憋在心裏。

卻忽然,餘光瞥見厲圖南身影一動,倏忽掠過,落在湖心亭中。

順勢看去,亭中已經有一個淩霄宗的弟子坐在裏面,正百無聊賴地四下張望。

見厲圖南忽然欺近,本能閃身退了半步,差點從欄桿邊跌下水。

他穩住身形,臉上閃過一絲懼色,下意識看向在湖邊的百裏平。

厲圖南稍一錯步,擋住他視線,對他說了什麽。

牧雲連忙豎起耳朵,掐訣使了道術法。

便聽厲圖南道:“此亭乃我平素清修之地,不喜外人踏足。還請這位道友移步他處賞景。”

待厲圖南說完,那弟子畏縮了下,可不知怎麽,膽氣忽壯,提高了聲音反駁道:“百裏仙長既將此地開放給大家,自然處處去得。”

“我偏覺這亭子景致最好,莫非百裏仙長的話也算不得數?”

厲圖南吸一口氣,淡淡道:“道友言重了。只是我個人不喜打擾。”

“這地方既然人人來得,便不是你自家的。你嫌吵鬧,自去回房歇息就是,又沒人攔你。還是你要自作主張,代仙長收回成命?”

聽到此處,牧雲心道要遭,一面拍拍調息的顧海潮,讓他看向亭中,一面站起。

那淩霄宗弟子牧雲識得,名叫趙銘,一向為她不喜。

兩邊她都討厭,不知萬一真打起來該幫哪邊。

誰知厲圖南只略一停頓,便若無其事地道:“自然不是。只是這亭子年久失修,石階濕滑,道友若是不慎落水,此地湖水陰寒,恐怕於傷勢不利。”

牧雲暗道:旁人這樣挑釁,他倒真能忍下,要放在一個時辰之前,恐怕趙銘不死也去半條命。

那邊,趙銘見厲圖南這般退讓,一副任人拿捏的模樣,和剛才已大不相同,眼中輕蔑之色更濃。

非但沒被嚇走,反而向前踱了半步,幾乎與厲圖南腳尖相抵。

“什麽年久失修,當人眼瞎麽?你要真有膽量,此刻將我扔出去,我絕無二話。”

“要是不敢……”

他嗤笑一聲,“就少在這兒礙眼,平白辱沒了你從前的名號。”

“你說是吧——瑤、光、君?”

他邊說,邊伸出手,在厲圖南肩頭拍了一拍,動作輕佻,近乎羞辱。

牧雲從旁看著,都不禁皺眉。

果然,就見厲圖南側身一避,隨後手腕一翻,已快如閃電般扣住了趙銘脈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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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院士親自上課,大家開心嗎

小厲:不開心!!!這是我給師尊建的亭子!是鶴嗎你就敢進啊啊啊給我把你的臟腳拿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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