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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馳救,黃沙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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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馳救,黃沙相擁

皇帝兵敗被圍的急報送抵京郊大營時,海洋只覺得心口一沈。

潰兵四散,烽煙四起,荒野之上全是失了管束的兵痞悍卒。她一個弱女子,落進亂軍之中,周遭全是虎視眈眈的男人。皇帝自身尚且難保,又哪裏會顧得上護她?

萬一被亂兵裹挾,萬一被歹人擄掠,萬一受半分欺淩損傷……

他不敢再往下想,每一種可能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反覆淩遲。恐懼攥緊他的四肢百骸,什麽禁令、什麽罪名、什麽後果,全都被他拋在腦後。

他翻身上馬,韁繩被攥得近乎斷裂,馬蹄一揚,瘋馳而出。

“快!再快一點!”

身後舊部緊隨其後,塵土漫天飛揚。他一路疾馳,腦子裏全是她在亂軍之中驚慌無助的模樣,一顆心懸在半空,幾乎要蹦出胸腔。

終於趕至潰軍所在的荒坡,海洋一眼掃過狼狽四散的人群,目光急急搜尋,卻始終沒有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心,一點點往下沈。

他強壓著眼底驚濤駭浪,翻身落地,對著衣冠不整、面色慘白的皇帝單膝跪地,語氣沈肅得體:“臣聽聞陛下身陷險境,星夜馳援,護駕來遲,陛下龍體是否安好?”

他不問晚舟,只問帝王安危,字字冠冕堂皇,實則每一句都在試探,等著皇帝主動提及她的下落。

皇帝死裏逃生,驚魂未定,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連聲慶幸:“海洋!你可算來了!朕無礙,無礙!再晚一步,朕便要喪命於亂軍之中了!”

海洋垂著眼,聲線穩得聽不出異樣:“陛下無恙便好。只是戰亂之中,隨行人員繁雜,不知……”

他話未說完,皇帝已然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語氣輕飄得近乎殘忍:“唉,方才亂軍沖殺,四處逃散,那晚妃在混亂中走丟了,朕也顧不上許多。罷了,眼下先顧著退敵,其餘的,日後再說吧。”

走丟了,顧不上,日後再說。

這幾句話像冰錐,狠狠紮進海洋的心口。

她在他心尖上捧了近三年,念了近三年,等了近三年,在這帝王眼裏,竟輕賤如草芥。亂軍之中孤身走散,生死未蔔,他卻輕描淡寫一句“顧不上”。

滔天的怒意與恐慌在心底翻湧,海洋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躬身領命:“陛下放心,臣即刻率軍出擊,擊潰敵軍,清剿亂兵,定保陛下周全。”

他說得是保皇退敵,心裏卻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她,無論生死,都要找到她。

領命之後,海洋提槍上馬,率領精銳一頭紮進烽煙之中。一路沖殺,過關斬將,亂兵悍匪擋在身前,盡數被他挑落馬下。槍尖染血,戰甲添傷,他卻渾然不覺疼,只憑著一股要找到晚舟的執念,瘋了一般往前闖。

廝殺不知持續了多久,黃沙被血浸染,屍身橫陳。海洋正揮槍破開最後一波散兵圍堵,前方忽然掠來一道悍烈身影,長刀破空,直劈而來。

海洋橫槍格擋,“鐺”的一聲金鐵交鳴,震得兩人手臂發麻。

來人正是野狼。

兩人二話不說,當場纏鬥起來。槍影如電,刀風似雷,招招剛猛,式式致命,皆是當世頂尖高手的全力碰撞。黃沙被勁風卷起,遮天蔽日,數十回合下來,竟不分勝負。

又一次硬碰硬相撞,兩人同時後撤,持槍握刀,遙遙對峙。

野狼喘了口氣,忽然收刀入鞘,抹了把臉上沙塵,朗聲開口:“不打了!你我再打百回合也分不出高下。你拼死沖過來,不就是為了找那個女人嗎?隨我來。”

海洋一怔,槍尖微垂,眼底滿是驚疑。

野狼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朝著一處避風沙丘走去。海洋略一沈吟,提槍緊隨其後。

轉過沙丘,視野豁然開朗。

不遠處的青石上,靜靜坐著一道身影。

晚舟一身鮮紅衣裙,在漫天黃沙裏格外刺目,明媚得像一束燃著的火。發絲微亂,面色蒼白,卻依舊難掩絕色容顏,只是眼神空洞,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與無助。

海洋一眼定在她身上,渾身緊繃的筋骨瞬間一松,幾乎握不住長槍。

海洋目光緊鎖在晚舟身上,擡眼看向野狼,語氣沈硬:“她是我大胤之人,你將她截留在這,於理不合。”

野狼嗤笑一聲,抱著刀斜倚沙坡,目光掃過滿地狼藉,語氣冷銳坦蕩:

“於理不合?四周全是餓紅了眼的亂兵,她孤身一人,容貌紮眼,若不是我看住她,你現在見到的只會是一具殘軀。”

海洋喉間一緊,一時無言。

他比誰都清楚,野狼所言字字屬實。方才一路沖殺所見的亂象,讓他連想都不敢去想,晚舟若真落入亂兵之手,會遭遇何等不堪。

野狼望著他,語氣沈了幾分,帶著英雄相惜的利落:

“昔日戰場,你放過我妻子,我還你人情。”

頓了頓,他目光掃過晚舟,只一句,戳中要害:

“她跟著那昏君,不值。”

說完,野狼朗笑一聲,揮揮手,

“撤兵”

帶人沒入黃沙,徑直離去。

直到野狼的身影徹底消失,晚舟才猛地從青石上站起身,腳步踉蹌卻又異常堅定地朝著海洋狂奔而去。

她沖到他面前,伸出雙臂,緊緊地、用力地抱住了他沾滿沙塵與血氣的腰身,擡頭望著他,聲音帶著止不住的顫抖:

“海洋,你看到了嗎?他是野狼……是野狼啊……”

話音落下,她眼底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哽咽著追問:

“你是不是……是不是想起什麽了?你是不是……什麽都記起來了?”

海洋心口狠狠一震,那些破碎模糊的畫面在腦海裏瘋狂翻湧,前世今生、深宮別離、沙場遙望……雖未全然清晰,可刻進骨血裏的執念與認定,早已無比篤定。

他緩緩擡手,牢牢回抱住她,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失而覆得的震顫:

“我記起了很多,又好像還沒完全看清……可我不管。我認定了你,我就是要帶你走。”

晚舟埋在他的胸膛,淚水洶湧而出,三年的煎熬、委屈、絕望與自卑,在這一刻盡數決堤。

風沙卷過曠野,將這遲了近三年的相擁,輕輕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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