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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深宮,一念癡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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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深宮,一念癡纏

晚舟雖已覆寵,卻再也沒了從前的模樣。

帝王再來時,她不再軟語撒嬌,不再眉眼彎彎地湊上前親昵,更不會為了博他歡心起身跳舞。從前那股明艷妖媚、靈動勾人的勁兒,像是徹底被冷宮的寒風吹散了。如今的她,總是安安靜靜地坐著,說話溫溫淡淡,禮數周全,卻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距離。

不爭搶,不邀寵,不親近,不熱烈。

帝王起初還念著幾分舊情,日子一久,便也漸漸淡了興致。後宮從不缺主動明媚、懂得討好的女子,對比之下,晚舟這般寡淡無趣,自然越發失了吸引力。到後來,他極少再來她宮中,她捧著點心去往養心殿,也是時而能見,時而被一句“政務繁忙”擋在門外。

恩寵時有時無,身份不上不下,晚舟卻並不在意。

她在意的,從來只有養心殿外那一道玄色身影。只要偶爾還能看上一眼,還能與他有片刻目光交匯,她便覺得一切都還能撐下去。

只是那份煎熬,並未減少半分。

白日裏強裝平靜,夜裏便輾轉難眠。海洋那日在殿外的失神、那句沒頭沒尾的“你就是你”、還有被她喚出名字時的震動,一遍遍在她腦海裏回放。她越來越確定,他心底一定有什麽東西在松動,只是被身份、規矩、失憶的迷霧死死困住,不肯輕易顯露。

這份微弱的希望,支撐著她熬過一個又一個孤寂的夜。

她不知道的是,與此同時,有個人比她更受煎熬。

海洋自從那日與她四目相對、被一聲“海洋”擊穿心防後,便再也無法平靜。白日值守,他頻頻走神,夜裏閉眼,全是她那雙盛滿委屈與苦楚的眼,還有夢境裏那條粉色紫荊花路。心口的疼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清晰,像一根細刺,日夜紮著他。

他理智上一遍遍告誡自己:不可逾越,不可妄念,不可靠近。

她是帝王妃嬪,他是禦前侍衛,半步之差,便是殺身之禍,便是萬劫不覆。

可情感上,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那份莫名的熟悉、心疼、牽掛,還有心底隱隱的悸動,日夜拉扯著他,讓他坐立難安。他想知道她到底是誰,想知道他們之間究竟有過什麽,想知道她為什麽總是那樣看著他,想知道她眼底藏著的苦,究竟從何而來。

這一夜,輪到他深夜值守。

夜色深沈,宮苑寂靜,連蟲鳴都漸漸消隱。冷風穿過宮道,卷起幾片落葉。海洋握著劍柄,站在暗處,心神一陣比一陣亂。一股無法抑制的沖動,在他胸腔裏瘋狂沖撞。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他,避開巡邏侍衛,繞過宮燈暗影,身形利落輕巧地,一路潛入了晚舟的宮殿。

等他反應過來時,人已經站在了她的寢殿門外,指尖甚至已經觸到了門簾。

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居然真的做出這種事——深夜私闖後宮妃嬪寢宮。這若是被人發現,不僅他死無葬身之地,連晚舟也會跟著身敗名裂,下場淒慘。

可腳步已經邁進來,理智再怎麽嘶吼,也壓不住心底那股想見她的瘋魔。

門簾微動,他閃身而入。

寢殿內只點了一盞微弱的床頭燈,光線昏暖。晚舟本就睡得淺,察覺動靜,猛地睜開眼,坐起身來。

四目相對。

一瞬間,兩人都僵住。

晚舟怔怔地看著突然出現在寢殿裏的玄色身影,呼吸一滯,險些以為是夢境。

海洋更是心頭巨震,滿眼錯愕,連自己都無法相信,自己竟真的闖了進來。

空氣死寂。

晚舟先回過神,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顫抖的期盼:“……海洋?”

海洋喉結滾動,心神大亂,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解釋?辯解?還是幹脆轉身就走?他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一聲幹澀的氣音,半個字都沒說出來。

晚舟看著他緊繃的下頜、波動的眼神、還有下意識按在心口的動作,心頭那點猜測越來越清晰。她掀開薄被,輕步走到他面前,仰起臉,目光直直望進他眼底,聲音輕得像風,卻字字清晰:

“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一句話,戳中了海洋心底最亂的地方。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滿是掙紮。

“我……”他頓了頓,聲音低沈沙啞,“我時常做夢。”

“夢裏有開滿粉色花的路,有紅玫瑰,有一個看不清臉的人,靠在我身邊。”

“每次看到你,我心口就疼。我分不清,是夢是真,是熟悉,還是只是我的錯覺。”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把心底最真實的混亂說了出來。

晚舟眼眶一熱,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真的有印象。

他真的記得一點什麽。

那些不是她的幻覺。

她在心底悄悄燃起一團滾燙的希望:

這裏沒有野狼,沒有那些危險,等他想起來了,就可以帶我走,我們遠走高飛。

她還想再問,還想再說,還想把前世的生死與共一點點說給他聽。可海洋已經被深夜私闖的惶恐、身份懸殊的壓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徹底淹沒。

他不能再待下去。

再待一刻,他怕自己會失控說出更多,更怕自己會忍不住想要把她帶走。

倉促之間,他只能胡亂編了個理由,聲音緊繃:“臣……臣值守路過,聽聞殿內似有動靜,進來查看一番。既然無事,臣告退。”

話音未落,他幾乎是落荒而逃。

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陣微涼的風。

殿內恢覆寂靜。

晚舟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可這一次,她臉上沒有苦澀,反而慢慢泛起一絲極輕、極真的笑意。

他來了。

他深夜失控,闖到了她面前。

他承認了夢境,承認了心疼,承認了那種熟悉又錯亂的感覺。

他是真的,快要記起她了。

一絲久違的光亮,在她心底重新燃起。

她甚至開始忍不住幻想——等他徹底記起來,會不會帶著她離開這吃人的深宮?會不會像前世那樣,不顧一切護著她?會不會帶她去一個沒有君臣、沒有帝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

可轉念一想,現實又狠狠潑下一盆冷水。

她如今聖寵淡薄,連出入養心殿都時難時易,見面都要看機緣,更別說讓他有機會留在她身邊。他是禦前侍衛,職責纏身,日夜守在帝王身側,她連與他多說幾句話都難。

想要他留在身邊,想要多一些相見的機會,想要等到他完全記起自己……

她必須有更穩固的身份,更合理的理由,能讓他頻繁出現在她身邊。

而這一切,都需要恩寵。

需要足夠的聖寵,讓她有資格隨意傳喚侍衛,有借口調他近身護衛,有底氣在這後宮站穩,不至於再被人隨意踐踏、打入冷宮。

可一想到要重新對帝王撒嬌、逢迎、強裝歡笑,她心底就生理性地排斥、惡心、煎熬。

那是對她真心的踐踏,是對她感情的羞辱。

可為了海洋,為了能等到他帶她走,為了能再續前世的緣分……

她好像別無選擇。

晚舟緩緩握緊指尖,眼底重新凝聚起孤註一擲的堅定。

只要能讓他留在身邊,只要能等到他記起一切,

無論要她再做什麽,她都願意。

另一邊,海洋一路狂奔回值守之地,靠在宮墻上,大口喘著氣。

心跳快得幾乎要沖破胸膛。

他剛才到底在做什麽?

私闖妃嬪寢宮,若是被人發現,便是死罪。

可他不後悔,哪怕只有片刻,他也看清了她眼裏的委屈與期盼,也說出了心底壓抑已久的混亂。

她說得沒錯,他確實是想起了什麽。

只是那些碎片太模糊,太淩亂,抓不住,拼不攏。

他只知道,再看見她,他會心疼。

再聽見她叫他的名字,他會失控。

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會做出更出格、更無法挽回的事。

可他停不下來。

夜色深沈,冷風刺骨。

海洋閉上眼,心底一片掙紮與虐痛。

他既希望自己能快點記起一切,又害怕真相揭開之後,是他承擔不起的宿命與罪孽。

一邊是君臣禮法,生死規矩。

一邊是莫名牽絆,入骨心疼。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更不知道,下一次再見,他會不會再也控制不住,把她緊緊擁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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