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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宮摧骨,一念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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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宮摧骨,一念求生

冷宮的風,是帶著刺的。

晚舟縮在破敗的床榻一角,身上的錦袍早已被粗糙的囚衣替換,單薄得擋不住入骨的寒意。窗紙破了大半,冷風卷著枯葉撲進來,吹得那盞殘燈忽明忽暗,也吹得她渾身瑟瑟發抖。

入宮這麽久,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體會到什麽叫從雲端跌入泥沼。

從前她是晚風殿裏眾星捧月的晚妃,一顰一笑牽動帝王心思,行走之處宮人無不俯首帖耳。可如今,她是棄妃,是罪人,是連最低等的宮女太監都敢隨意怠慢的存在。飯菜常常是冷的,水是渾濁的,被褥潮濕發黴,夜裏凍得人根本無法入睡。

她曾經引以為傲的容貌,在一個月的磋磨之下迅速黯淡。

肌膚不再瑩白,唇瓣失去血色,那雙原本顧盼生輝、媚意天成的眼眸,如今只剩下深深的疲憊與絕望。可即便如此,那份刻在骨血裏的明艷依舊未曾徹底熄滅,只是被一層厚重的悲傷覆蓋,美得破碎,美得讓人心頭發緊。

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

想自己為何會落得這般下場。

是因為李貴妃的陷害?是因為帝王的薄情?還是因為這後宮本就弱肉強食、容不下半分天真?

最後她不得不承認——

是她自己親手把路走死了。

她執著於不肯逢迎,執著於避開帝王,執著於守著心裏那點幹凈,可在這深宮裏,清高一文不值,恩寵才是活命的本錢。

她以為不爭不搶便可安穩,卻忘了曾經盛極一時的人一旦失勢,只會被人踩得更狠。

而最讓她痛徹心扉的,是再也見不到海洋。

從前哪怕失寵,至少還能提著點心往養心殿跑,至少能在廊下遠遠看他一眼,看他一身玄衣,身姿如松。可現在,她被困在這不見天日的冷宮裏,連宮門都邁不出去,連他是否安好都無從知曉。

思念像藤蔓,在心底瘋狂蔓延,勒得她喘不過氣。

無數個深夜,她抱著膝蓋無聲落淚,一遍遍在心底喚他的名字。

海洋……

你知道嗎,我好想你。

你知道嗎,我快要撐不下去了。

絕望到極致,反而生出一股孤註一擲的狠勁。

她望著窗外那輪冰冷的圓月,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迷茫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堅定。

她不能就這樣爛在冷宮裏。

為了出去,為了再見他一面,為了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讓他記起自己,她願意放下所有堅持。

撒嬌也好,逢迎也罷,曲意逢迎、虛情假意……

無論要她做什麽,她都願意。

曾經她厭惡的一切,如今都成了她唯一的出路。

曾經她拼命守護的真心,如今只能被她親手藏起來,戴上一層又一層面具。

她開始冷靜地籌謀。

冷宮之中消息閉塞,她便耐著性子,對唯一一個偶爾前來送水的老太監和顏悅色。她不說自己冤屈,只說思念陛下,日夜難安,語氣柔婉,帶著恰到好處的脆弱,讓人心生不忍。

她知道,帝王素來吃軟不吃硬,越是哭鬧辯解,越是惹人厭煩;越是隱忍委屈、我見猶憐,越能勾起他昔日情分與愧疚。

幾日後,她終於等到機會——皇帝要前往禦花園賞秋。

老太監冒著風險,悄悄給她遞了消息,又偷偷給她留了一件還算整潔的素色宮裝。

晚舟換上衣服,對著破舊的銅鏡簡單整理。

她沒有描眉畫眼,沒有刻意打扮得妖媚動人,反而故意素面朝天,只露出一張蒼白消瘦卻依舊驚艷的臉。

從前的她是明艷灼人的火,如今她要做一捧沾著露水、惹人憐惜的月。

她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走出冷宮。

前路未知,等待她的是再度逢迎帝王的煎熬,是自我折磨的開始。

可只要能再見到海洋,這一切,她都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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