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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以命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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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以命赴情

宴會廳內早已不覆半分奢華景象,翻倒的長桌斜斜倚在柱邊,晶瑩的餐盤酒杯碎得遍地都是,沾著酒液與花瓣的地毯被踩得狼藉不堪。水晶吊燈在拳風震蕩下微微晃動,將兩道激烈纏鬥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壓過了滿場花香與香檳甜意。

海洋與野狼的廝殺早已進入白熱化,每一次肢體碰撞都發出沈悶而厚重的聲響,聽著便讓人頭皮發麻,仿佛能清晰感受到骨血相撞的劇痛。

海洋一記淩厲的直拳狠狠砸在野狼下頜,力道之重讓對方猛地偏過頭,嘴角鮮血瞬間飛濺。可他還來不及收勢,野狼悍不畏死的肘擊已狠狠砸在他肋下,一陣鉆心劇痛瞬間炸開,海洋悶哼一聲,身形踉蹌著後退半步,單手撐在翻倒的桌面上才勉強穩住。

深色西裝早已被汗水浸透,又被血水染出大片暗紅,緊緊黏在背上。他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傳來撕裂般的疼,肋骨處像是斷了幾根,稍一用力便痛得渾身發顫,可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寒刃,死死鎖住對手,沒有半分退意。

野狼也好不到哪去,胸口挨了海洋連續兩記重拳,氣息紊亂得如同破風箱,每喘一口氣都帶著血沫上湧。風衣上全是腳印與血汙,半邊臉頰高高腫起,額角一道傷口不斷往下淌血,混著汗水糊住半邊眼睛。可他眼底的瘋戾與恨意卻愈發熾烈,像一頭瀕死反撲的野獸,出手沒有半分保留。

“八年了,你倒是一點沒變,還是這麽能扛。”野狼抹了把嘴角的血,聲音沙啞得刺耳,腳下步步緊逼,腿影帶風直掃海洋下盤,“可惜,你再能打,也護不住你心尖上的那個人。”

海洋側身避開淩厲腿擊,反手扣住野狼手腕,猛地發力將人狠狠摜在桌沿,實木桌面應聲裂開一道縫隙。他聲線冷沈,帶著久經生死的硬氣,每一個字都砸得有力:“恩怨是你我之間的事,與她無關。”

“無關?”野狼被摔得悶哼一聲,卻猛地掙脫桎梏,回身一記重拳砸在海洋肩頭,力道瘋悍,“那我妻子呢?她又與你有什麽仇?當年你執行任務,一槍了結她性命的時候,怎麽沒想過與她無關!”

海洋身形一震,動作微頓。

當年之事是他心底一道永不能揭的疤,任務在前,他沒得選,可那條逝去的生命,終究成了他一生背負的債。

只這一瞬遲疑,野狼的膝蓋已狠狠頂在他腹部。

海洋劇痛攻心,彎腰跪倒在地,一手死死按住小腹,溫熱的血液迅速從指縫溢出,滴落在地毯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暗紅。

“我曾經也有安穩日子,有等我回家的人。”野狼喘著粗氣,一步步逼近,腳下踩著碎瓷發出刺耳聲響,“是你毀了我的家,毀了我所有念想。今天,我就要讓你嘗嘗,眼睜睜看著摯愛被奪走是什麽滋味!”

話音未落,他再度撲上,拳風狠戾,招招直奔海洋要害。

海洋強撐著起身,格擋、反擊、近身纏鬥。他既要全力應對野狼不要命的打法,又要分神留意不遠處晚舟的安危,防守間難免露出破綻,接連挨了好幾記重擊,身上傷口越來越多,視線都開始有些模糊。

可他依舊站得筆直,肩背挺拔如松,每一次出拳依舊穩、準、狠,沒有半分退縮。

他是保護者,是守護者,只要他還站著,就絕不能讓任何人傷她分毫。

兩人再度扭打在一起,身形交錯快得只剩殘影。

海洋的拳沈穩致命,招招留一線,只為制服對手,護住身後之人;

野狼的拳瘋戾嗜血,以傷換傷,只為覆仇索命,摧毀海洋的一切。

拳風相撞,皮肉相擊,桌椅被撞得四處翻飛,鮮花與碎玻璃漫天散落。

兩人都已身負重傷,體力透支到極限,卻依舊紅著眼廝殺,像兩頭都流盡了血,卻仍不肯倒下的猛獸。

晚舟站在宴會廳角落,渾身冰涼,雙手死死攥著潔白的婚紗裙擺,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精致的妝容早已失了顏色。

她看著海洋一次次踉蹌,看著他身上傷口不斷增多,看著他渾身是血卻依舊不肯退後半步,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別打了……”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無助地開口,“求你們別打了……”

沒人理會她。

場內兩人早已殺紅了眼,恩怨與恨意交織,早已容不下半分停歇。

“別打了!”晚舟終於忍不住哭喊出聲,淚水大顆大顆滾落,順著臉頰滑落,“要我的命我給你!求你別打他了……他受不住的……”

她想沖上前,卻被翻倒的桌椅攔住去路,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兩人打得兩敗俱傷,看著海洋每一次受傷,都像一刀刀割在她心上。

“求你們了……別打了……”

她的哭喊回蕩在空曠的宴會廳裏,淒厲又無助,卻絲毫攔不住這場不死不休的廝殺。

海洋聽到了她的哭聲,心頭一緊,動作瞬間亂了分寸。

野狼抓住破綻,一腳狠狠踹在他胸口,海洋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一口鮮血再也忍不住,猛地嘔了出來。

“海洋!”晚舟失聲尖叫,渾身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海洋撐著柱子,艱難起身,渾身都在發顫,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可看向晚舟的眼神,依舊帶著安撫意味,示意自己沒事。

野狼也到了極限,扶著柱子劇烈咳嗽,每一聲咳嗽都帶著血沫,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卻依舊死死盯著海洋,眼底恨意不減。

漫長而慘烈的纏鬥,終於在又一次猛烈沖撞後,迎來了臨界點。

兩人同時發力,狠狠撞在一起,力道之大都被對方震得連連後退。野狼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向後倒去,不偏不倚,正好摔在了那把消音手槍掉落的位置。

像是命運的嘲弄,又像是覆仇的終章。

野狼沾滿鮮血的手向後下意識一探,冰涼堅硬的槍身瞬間落入掌心。

那一瞬間,他眼中所有疲憊都被極致的瘋戾取代,渾身爆發出最後一股力氣,撐著地面緩緩起身,握槍的手穩得驚人,漆黑冰冷的槍口,沒有絲毫猶豫,直直對準了不遠處的晚舟。

“別動,海洋。”

野狼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冰冷,帶著瀕死的偏執與狠絕,“你再往前挪一步,我立刻讓她腦袋開花,說到做到。”

海洋瞬間僵在原地,渾身肌肉緊繃到極致,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預警。

他不敢動,不敢撲,不敢有任何過激動作,生怕一個眨眼,槍口便會迸出致命的子彈。

他緩緩松開死死按住傷口的手,鮮血順著指尖一滴滴砸在地上,聲音放得極輕、極穩,帶著此生從未有過的小心翼翼:“把槍放下,恩怨沖我來,她什麽都不知道。”

“沖你來?”野狼笑了,笑得悲涼又淒厲,眼淚混著血水從眼角滑落,“你以為我想變成這樣嗎?我以前也有等我回家的人,家裏她會為我煮一碗熱湯,會在門口等我……”

他眼神恍惚,像是陷入了遙遠而溫柔的回憶,可下一刻,回憶被恨意狠狠撕碎,目光再度變得陰鷙:“是你毀了這一切。你讓我一輩子活在痛苦裏,活在思念裏,那我也要讓你嘗嘗,這種生不如死的滋味。”

槍口微微擡高,他指尖一點點扣向扳機,動作慢得折磨人:“我每天都夢見她,夢見她問我為什麽還不回去。今天,我了結了這一切,就能去見她了。而你,要永遠留在痛苦裏。哈哈哈……”

海洋心臟狂跳,冷汗順著額角不斷滑落,渾身冰冷刺骨。

他目光死死鎖住野狼的手腕,大腦飛速運轉,盤算著每一個可能奪槍的時機,可野狼的手指始終貼在扳機上,只要稍有異動,子彈便會瞬間擊穿晚舟的身體。

他賭不起,半步都不敢冒進。

只能一點點、極其緩慢地向前挪動腳步,每一步都輕得不能再輕,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近乎懇求的沈緩:“別沖動,我們可以談。你要報仇,我在這,任由你處置,只要你放了她。”

“談?沒什麽好談的。”野狼眼神驟然一厲,殺意徹底爆發,“八年的債,今天該還了。”

就在他徹底扣下扳機的那一剎那,海洋所有理智與克制盡數崩斷。

他用盡身體最後一絲力氣,如同離弦之箭般飛身撲出,速度快到留下一道殘影,不顧一切地將晚舟狠狠按進自己懷裏,轉身,用自己早已傷痕累累的後背,硬生生擋下了那顆子彈。

“砰——”

沈悶的槍聲劃破死寂。

子彈穿透胸膛,巨大的沖擊力讓兩人同時倒地。

滾燙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海洋的西裝,也浸透了晚舟潔白的婚紗,像一朵在絕望中淒厲綻放的血色玫瑰。

幾乎在擋下子彈的同一瞬,海洋反手摸出藏在身上的鋒利餐刀,用盡生命最後一絲力氣,猛地甩手擲出。

寒光一閃而過。

餐刀精準無誤,狠狠刺入野狼心口。

野狼身體劇烈一震,低頭看向胸口沒入的刀柄,眼中的瘋戾與恨意瞬間消散,只剩下一片溫柔的恍惚。他緩緩倒在血泊之中,呼吸微弱到極致,嘴唇輕輕顫動,呢喃著那個念了八年的名字:

“阿沁……我來陪你了……等我……”

話音落下,頭一歪,漸漸沒了氣息。

這場糾纏八年的仇恨、思念與瘋魔,終於隨著他的生命,一同歸於塵土。

晚舟被海洋緊緊護在懷裏,絲毫未傷,可懷中的人卻已渾身是血,氣息奄奄。她抱著他倒下的身體,再也壓抑不住崩潰的情緒,失聲痛哭,淚水洶湧而出,砸在他沾滿血汙的臉頰上。

海洋靠在她懷裏,視線已經開始模糊,聽力也漸漸衰退,耳邊只剩下她破碎的哭聲。他艱難地擡起手,用沾滿鮮血與冷汗的指腹,輕輕、溫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動作輕得像怕碰碎她一般。

“別哭……”他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每一個字都耗盡了剩餘的生命力,“今天你是最美的新娘……哭了,就不好看了。”

胸口的血液還在不停湧出,生命飛速流逝,他的手越來越沈,可眼神依舊牢牢黏在她臉上,帶著無盡的愧疚與不舍:

“對不起……讓你等了我整整八年……到頭來……我還是不能陪你……”

“晚晚……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早點來找你……再也不躲了……再也不讓你等了……”

話音落,他的手輕輕垂落,那雙始終護著她、看著她的深邃眼眸,緩緩閉上,徹底失去了所有氣息。

“海洋……海洋你醒醒……”晚舟抱著他全身是血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你別睡……你看看我……”

她一遍遍搖晃著他,卻再也得不到半分回應。

直到海洋的身體漸漸變涼,她才貼著他的耳邊,輕輕說出了這場盛大訂婚宴背後,所有藏了八年的真相,一字一句,泣血錐心:

“這場訂婚,從來就沒有什麽神秘新郎。”

“從一開始,我要等的人,要嫁的人,自始至終,只有你一個。”

“我不喜歡熱鬧,不喜歡耀眼,不喜歡站在這麽多人面前……我把自己放在最亮的地方,只是為了讓你能一眼看到我,只是為了逼你出來,只是為了等你走向我。”

“我等了你八年,不是要嫁給別人,我等的,一直都是你。”

可惜,這些遲來的真心話,他再也聽不到了。

晚舟輕輕放下海洋,伸手撿起地上那把還帶著餘溫的手槍,緩緩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她看著懷中安靜沈睡的人,淚流滿面,卻笑得溫柔而決絕。

“他們說,一起走的人,下輩子還會遇見。”

“這一次,換我去找你。”

“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一聲沈悶槍響。

滿城燈火依舊璀璨,鮮花依舊盛放。

這場為重逢與相守而設的盛大訂婚宴,最終以一場慘烈至極的生死相隨,落下了最終的帷幕。

只餘下兩道緊緊相擁的身影,在流光溢彩之中,永遠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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