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地相思皆成虐

林子軒的溫柔像一層溫水，裹得人無處可逃，卻始終暖不進晚舟冰封的心。

她接過羊絨外套隨意搭在臂彎，臉上已尋不到半分方才的脆弱，只剩名模特有的疏離得體。“謝謝林總，我沒事，只是吹吹風。”

“不必總跟我這麽客氣。”林子軒輕嘆一聲，目光落在她眼底未散盡的紅，“這麽多年，你把自己逼得太緊了。所有人都看著你飛得高不高，只有我想知道你飛得累不累。”

晚舟移開視線，望向樓下川流不息的車燈。

累，怎麽不累。

累到每次卸了妝對著鏡子，都快認不出這個艷光四射、毫無隱私的自己。累到在無數個拍完廣告的深夜，抱著膝蓋坐在安全屋的窗邊，一遍遍喚著那個名字，卻只聽見回聲。

她在心裏無聲地笑：

破星光，破名氣，破萬眾矚目……

如果可以，她寧願一輩子做那個在紫荊花路上等他的小女生，寧願穿著不合腳的高跟鞋像只笨拙的小鴨子，也不想用這種方式，換他一眼看得見。

海洋，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一點都不想要這樣的人生。

我只想你在我身邊。

思念猛地揪緊心臟，疼得她指尖發白，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同一時刻，城郊一處隱蔽的安全點。

海洋盯著分屏裏的畫面，指節捏得發白，指腹深深掐進掌心。

他清清楚楚看見了她在露臺的崩潰，聽見了她對著晚風的埋怨。

那句“誰願意暴露自己”“我才不願意這樣”，像燒紅的烙鐵，一下下燙在他心上。

他從沒想過，他的身不由己，竟把她逼到了這一步。

她本該是陽光下無憂無慮跳舞的姑娘，被他護在身後，安安穩穩過完一生。

可現在，她為了讓他能看見她，把自己剝得幹幹凈凈，攤在所有人面前，活在永無止境的曝光裏。

愧疚與心疼席卷而來，壓得他幾乎窒息。

他多想立刻沖過去，把她擁進懷裏，告訴她不用再亮了，不用再等了，他這就帶她走。

可他不能。

野狼還在暗處虎視眈眈，恩怨未了，危機未除，他一旦出現，就可能把她重新拖進地獄。

於是他只能像這樣，躲在黑暗裏，看著她受委屈，看著她強裝堅強，看著她在無人角落偷偷難過。

他能看見她的每一場秀，每一張封面，每一條新聞。

卻觸不到她的手，擦不掉她的淚，給不了她一個擁抱。

世界上最虐的距離，莫過於——

我能看見你的全世界，卻不能走向你一步；

你為我亮遍整座星空，我卻只能守在夜色裏，連一聲回應都不敢給。

林子軒見晚舟久久失神，輕聲打斷：“下周有一個高定晚宴，很多品牌方都會到場，我陪你一起去？”

晚舟緩緩回神，淡淡點頭：“再說吧，我還有行程。”

她刻意保持著距離，不接受，不拒絕，不給他任何越界的可能。

她的心裏早就被一個人填滿，再也容不下第二個人的溫柔。

哪怕那個人不在身邊，哪怕那個人生死未蔔，哪怕她一等就是八年。

夜色越來越深，晚舟借口疲憊，先行離開。

車子駛向市區，她沒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習慣性地繞去了那間安全屋。

門一開，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卻空無一人。

她走到窗邊，站在當年告白的位置，閉上眼往前一靠，再一次撲了個空。

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下來，無聲地淌滿臉頰。

“海洋……我真的撐不住了。”

而遠在暗處的海洋，看著監控裏她崩潰落淚的畫面，死死咬住牙關，血腥味在口腔彌漫。

他也撐不住了。

可他不能停。

只能繼續虐著自己，虐著她，在看不見的地方，陪她一起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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