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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微顫,心事難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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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微顫,心事難藏

車子平穩駛入安保森嚴的小區,一路門禁層層核驗,靜謐得聽不到多餘聲響。海洋熄了火,側頭看向副駕上的晚舟,她依舊維持著一路過來的姿勢,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只有肩膀在細微地、不停歇地發著抖。

他沒有出聲驚擾,只是輕輕解開她的安全帶,隨後彎腰探身,一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背,一手穿過膝彎,將人打橫抱了起來。動作輕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仿佛懷裏抱著的是一碰就碎的琉璃,與白天在槍林彈裏淩厲果決的模樣判若兩人。

晚舟被動地靠在他懷裏,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硝煙味混著清冽氣息,沒有絲毫安全感,反而讓她一遍遍想起那些尖銳的槍響、倒地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疼。

海洋抱著她走進安全屋,反手關上厚重的防盜門,“哢嗒”一聲扣上多重安全鎖,隔絕了外界所有未知的危險。“這裏是我的私人安全屋。”他低沈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裏響起,帶著刻意放軟的溫和,“所有玻璃都是防彈級別,墻體做了加固處理,門窗有智能防護,二十四小時都有布控,沒有人能闖進來,你在這裏是安全的。”

他輕輕將晚舟放在柔軟的沙發上,調整了一個讓她舒服的姿勢,又拿起一旁的薄毯,小心翼翼地搭在她發抖的身上。做完這一切,他沒有靠近,只是安靜地站在離沙發幾步遠的地方,像一尊沈默的守護神,不打擾,卻也不離開。

晚舟就那樣坐著。

從黃昏時分的微醺霞光,坐到天色徹底沈暗,城市燈火透過防彈玻璃漫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始終一動不動,脊背繃得筆直,薄毯下的身體卻控制不住地持續發抖,不是劇烈的震顫,是從骨髓裏滲出來的後怕,細微、綿長,怎麽都停不下來。

腦海裏反覆回放著傍晚的畫面,室友笑著和她揮手道別、課間分享零食、睡前擠在一張床上說悄悄話的模樣,與倒在血泊裏的身影不斷重疊,攪得她心口劇痛,眼淚無聲地滑落,砸在手背上,冰涼刺骨。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房間裏只餘微弱的光線。晚舟的嘴唇終於輕輕顫動,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破碎地飄了出來。

“是……是我室友……”

海洋的身形幾不可察地頓了頓,目光落在她顫抖的發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中槍的那個人,是我室友……我們早上還一起出的門,她還說晚上下課要拉著我去吃校門口的烤紅薯,還說要跟我吐槽專業課的老師……”

眼淚洶湧地漫出眼眶,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薄毯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語無倫次地念叨著,全是和室友相處的零碎點滴,一起占座、一起逛超市、一起在深夜吐槽煩惱,那些平凡又溫暖的瞬間,此刻都變成紮在心上的針。

“以後再也見不到她了,再也不能一起上課,一起回宿舍,再也聽不到她跟我開玩笑了……她就那麽躺在那裏,我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我什麽都做不了……”

她抱著胳膊,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壓抑的嗚咽聲在安靜的安全屋裏格外清晰。害怕、愧疚、難過,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海洋就站在原地,看著她崩潰大哭,心裏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他見過無數生死場面,早已習慣血腥與離別,卻見不得她這樣脆弱無助的模樣,想伸手安撫,又怕唐突了她,只能僵硬地保持著距離,指尖微微蜷起,滿是克制的無措。

哭了許久,晚舟的情緒漸漸平覆了一些,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她慢慢擡起頭,淚眼朦朧地望向站在陰影裏的海洋,視線模糊,卻清晰地想起他白天一手護著她、一手利落制敵的模樣,想起他攀爬管道時的矯健,想起他面對槍口時的沈穩。

那些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的兇險場面,卻是他日覆一日的日常。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剛剛壓下去的慌亂又瞬間湧了上來,她吸了吸通紅的鼻子,聲音沙啞又發顫,小心翼翼地開口:

“海洋……你平時工作,是不是每天都要面對這麽危險的事情?”

海洋的心臟猛地一沈。

他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收緊,心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失落與自嘲。他以為,她是怕了。

見過了槍聲與血腥,見過了生死離別,她終於開始害怕這樣的生活,害怕被卷入無休止的危險,害怕和他待在一起,就要時刻面臨未知的傷害。

她本該是活在陽光裏的大學生,有著幹凈純粹的人生,不該沾染他世界裏的刀光劍影。換作任何人,都會退縮,都會想要遠離。

他沈默了幾秒,刻意壓平語氣,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不帶任何情緒:“是。”

簡單一個字,卻讓晚舟的眼淚再次掉了下來。

她不是怕危險,不是怕被那些人盯上,不是怕自己會遭遇不測,她怕的從來都是他。

怕他每天都要置身於這樣的生死險境,怕他每次都要沖在最前面,怕他習慣了用自己的身軀抵擋危險,怕他從來都只顧著保護別人,卻忘了顧及自己。

怕有一天,她會像失去室友一樣,再也見不到他。

“我不是怕……”她慌忙搖頭,哭得一抽一抽的,連話都說不連貫,“我不是怕那些壞人,也不是怕以後會遇到危險……我是怕你,我一想到你每天都要面對槍,面對那些想要傷害你的人,面對隨時可能發生的意外,我就害怕,我就心疼……”

說到這裏,她像是忽然被驚醒一般,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所有的難過都被突如其來的恐慌取代。白天他動作太快太淩厲,她嚇得懵住,竟忘了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你有沒有受傷?你是不是被打到了?有沒有哪裏疼?”

晚舟慌慌張張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因為坐得太久雙腿發麻,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她顧不上這些,快步走到海洋面前,仰著頭,眼底滿是焦灼與慌亂,不等他回應,就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去掀他的衣領。

指尖碰到他溫熱的皮膚時,兩人同時僵住。

晚舟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窘迫又尷尬,可擔心壓過了所有羞澀,她咬著下唇,小心翼翼地掀開他的襯衫領口,查看他的脖頸、肩膀,又輕輕拉過他的手臂,翻看袖口,指尖慌亂地拂過他的小臂、胸口,生怕漏掉一絲傷口、一點血跡。

“你讓我看看……萬一你受傷了我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又急又慌,帶著哭腔,“你剛才沖那麽快,那麽多人,你怎麽能不顧自己……”

海洋渾身僵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她笨拙又慌亂地檢查。女孩的指尖微涼,帶著輕微的顫抖,輕輕觸碰在他的皮膚上,泛起一陣細密的麻意,一路竄到心底。他向來冷硬沈穩,此刻卻耳尖發燙,連呼吸都變得不自然,滿心都是克制不住的悸動與無措。

他以為她會害怕遠離,以為她會覺得他的世界太過血腥,想要抽身離開。可她沒有。她先為逝去的室友痛哭,再為他的安危揪心,甚至不顧窘迫,慌慌張張地檢查他是否受傷,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安全。

晚舟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沒有看到傷口和血跡,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卻依舊紅著眼眶,緊緊抓著他的衣角不肯松手,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以後不許這樣了,不許沖那麽快,不許把自己放在最危險的地方,不許不管自己……我會嚇死的,我真的會嚇死的。”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委屈、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像一根細小的羽毛,輕輕撩撥著海洋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看著她哭紅的眼眶、亂糟糟的發絲、還在微微發抖的肩膀,還有臉上未褪盡的窘迫與羞澀,海洋的心又酸又脹,滿是隱忍的溫柔。

“我沒事,沒有受傷。”他的聲音低沈沙啞,帶著前所未有的溫和,“以後,我會小心,會顧及自己,不會再讓你這麽擔心。”

晚舟望著他深邃的眼眸,裏面沒有絲毫淩厲,只剩滿滿的溫柔與在意,所有的害怕、慌亂、窘迫,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心安。她輕輕往前挪了半步,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靠在他的胸膛,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真實的溫度。

長夜寂靜,防彈玻璃隔絕了所有黑暗與危險,安全屋內暖意漸生。

他以為她會退縮,她卻告訴他,她怕的從不是危險,而是他的安危。

克制的心動,隱忍的牽掛,害怕的焦灼,窘迫的羞澀,交織成淡淡的甜,在寂靜的夜裏,慢慢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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