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軟的妥協

關燈
心軟的妥協

屋裏終於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空氣裏還飄著一點未散的尷尬餘溫,可更多的,是只有彼此才懂的、軟乎乎的在意。

晚舟站在床邊,仰著臉看他,剛才還在逗他的小壞勁兒早沒了,只剩下一點不肯退讓的倔強。她不是不懂事,也知道這裏是醫療點,不是能隨便久待的地方,可一想到之後幾天,都是那位年輕女醫生單獨給他換藥、靠近他,她心裏就酸酸的,怎麽都放不下心。

海洋坐在病床上,傷口已經包紮妥當,神色依舊是平日裏那副沈穩模樣,只是耳尖那點淡紅遲遲沒有褪去。他向來擅長應對各種突發狀況,也習慣了對無關人和事幹脆利落,可對著眼前這個人,他怎麽都硬不起心腸。

“這裏不方便留人。”他聲音放輕,試圖跟她講道理。

晚舟立刻迎上去,語氣軟卻堅定:“我又不是要一直住這兒,我只是明天換藥的時候過來。你不讓我來,我今晚就不走了。”

她說得理直氣壯,帶著一點小小的耍賴。這些天她日夜懸心,好不容易見到他平安無事,只想多守著他一點,這份占有欲不大,卻足夠讓她不肯退步。

海洋看著她這副又嬌又倔的樣子,一時竟說不出反駁的話。

他沈默片刻,指尖輕輕搭在床沿,腦子裏反覆閃過她剛才支支吾吾的模樣——別扭地提起“是女醫生”,又小聲補上“還那麽年輕”,明明是吃醋,卻羞於直白說出口。那份藏不住的在意,像一陣暖風,輕輕掀動了他素來平靜的心。

他這一生大多時候都在執行任務、承擔責任,習慣了獨自硬扛,很少被人這樣明目張膽地放在心上,更很少有人為他這樣小心眼、小別扭。

新奇,又格外讓人心軟。

“換藥很快,不用特意跑一趟。”他依舊試圖勸她。

“我就要。”晚舟往前輕輕挪了一步,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口,聲音放得更柔,“我就看一眼,看著你換完藥就走,不耽誤你,也不添麻煩。”

她頓了頓,垂了垂眼,聲音更輕,卻格外認真:

“我不在,我不放心。”

這一句輕輕的話,像一顆小石子,直直落進海洋心底,漾開一圈又一圈的軟意。

他擡眸看向她。

她睫毛輕顫,臉頰帶著淡淡的粉,明明是在意得不得了,卻又羞於說得太直白。這樣幹凈又真誠的心意,他根本舍不得拒絕。

一向果決的人,此刻只剩下滿心的無奈與縱容。

“……隨你。”

他最終只吐出這兩個字,語氣聽來平淡,可眼底的緊繃早已悄悄化開,多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晚舟瞬間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最珍貴的承諾,嘴角不自覺向上彎起,連眉眼都亮了起來:“真的?那我明天一早就來!”

她開心得像個如願以償的小孩,剛才那點小醋意和小不安,一下子全都散了,只剩下滿滿的安心。

海洋看著她雀躍的樣子,別過臉,輕輕“嗯”了一聲,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微微上揚的嘴角。可心底那股隱秘的甜,卻怎麽都壓不住。原來被人這樣惦記、這樣緊張,是這樣溫暖的滋味。

晚舟也知道不能久留,他需要靜養,便收斂了笑意,認真地望著他:“那你要好好休息,別亂動傷口,按時吃藥,別硬撐。”

她絮絮地叮囑著,每一句都裹著擔心。

海洋靜靜聽著,沒有絲毫不耐,反而覺得格外心安。從前受傷,只有醫囑和紀律,從沒有這樣細碎又溫暖的牽掛。

“我知道。”他應聲,聲音比平時低沈柔和了許多。

她又不放心地看了看他傷口的位置,雖然看不見,卻還是忍不住小聲問:“真的不疼嗎?要是難受一定要說。”

“不疼,恢覆得很好。”他輕聲安撫,目光落在她臉上,溫柔得近乎縱容。

又安靜地待了一會兒,窗外天色漸亮,晨光淺淺透進屋裏。晚舟看了看時間,終於依依不舍地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你一定要乖乖休息。”她走到門口,回頭朝他笑了笑,梨渦淺淺,“明天早上我準時到,不準反悔。”

海洋擡眸望著她,輕輕點頭,聲音安穩又認真:“路上小心。”

晚舟揮揮手,輕輕拉上房門,腳步聲漸漸遠去。

房間重新恢覆安靜。

海洋靠在床頭,緩緩放松了身體。

屋裏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氣息,她的笑、她的倔、她吃醋時別扭的模樣,一遍遍在腦海裏閃過。

他擡手輕輕碰了碰依舊微燙的耳尖,嘴角不自覺地、極輕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點笑意很淡,卻真實而溫柔。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被一個人的小吃醋、小耍賴弄得這般手足無措,更沒想過,會因為一句“不放心”,就輕易妥協。

可他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反而,隱隱有些期待明天的到來。

期待那個口是心非的小醋包,再次出現在門口,帶著一身明媚,安安心心地守在他身邊。

房間安靜依舊,可空氣裏,早已悄悄漫開了一層淡淡的、溫柔的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