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未歇，心魂相系

晨霧還未完全散去，練功房的地板上已經凝了好幾片淺淺的水痕，是晚舟的淚與汗交織落下的印記。

偌大的練功房空空蕩蕩，沒有音樂，沒有觀眾，連一絲多餘的聲響都沒有。可她卻比任何一次登臺表演都要投入、都要認真，每一個動作都繃著滿心的虔誠，一遍又一遍重覆著那支只為祈願而跳的舞。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沈重，每一次擡手都帶著酸脹，每一次落腳都有些發虛，呼吸早就亂了，胸口微微發疼，眼前也時不時泛起一陣生理性的發黑。可她依舊沒有停，只是機械地、固執地重覆著同樣的動作。

淚水還在不斷地往下掉，混著額角的汗水，一起砸在冰涼的地板上。她不敢停，仿佛只要自己一停下，遠方的他就會真的撐不住。她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用這種最笨拙、最虔誠的方式，把自己全部的心意都跳進去，求上天垂憐，求他平安。

“再跳一遍……就一遍……”

她在心裏對自己說，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跳到你脫離危險為止，跳到你醒過來為止。只要你能好，我跳多少遍都願意。”

鏡面裏的身影單薄得讓人心疼，脊背卻始終挺得很直，像一株不肯彎折的小草，在風裏倔強地立著。舞衣早已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更顯得她身形纖細，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他還在搶救，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她怕，怕得渾身發抖，卻連一個可以求助的人都找不到，只能把所有的恐慌與思念，都融進這一遍遍的舞步裏。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亮透，陽光斜斜照進練功房，落在她濕透的發梢和淚痕未幹的臉上，卻暖不透她心底的冰涼。她依舊在跳，動作漸漸有些僵硬，視線也開始模糊，耳邊只剩下自己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單薄的呼吸聲。

體力早已透支到了極限，精神又一直高度緊繃，恐懼與疲憊雙重壓下來，終於在一次轉身之後，她眼前猛地一黑，雙腿一軟，整個人直直朝著地板倒了下去。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她腦子裏閃過的，依舊是那句——他還沒脫離危險。

再次醒來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消毒水味，人已經躺在宿舍的床上，眼皮重得擡不起來，渾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她睜著眼，安靜地看著天花板，一時沒有說話，只是胸口還在輕輕發悶。

室友坐在床邊，見她醒了，先是松了口氣，隨即像是忽然想起一件要緊事，壓低聲音開口：

“對了，你剛暈著的時候，有個境外電話打過來了，我幫你接的。對方說是海洋那邊的隊友，說他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情況暫時穩住了。還說後續要是有新的進展，會再打這個電話通知你。”

“脫離危險……”

聽見這句話，晚舟整個人驟然定住。眼淚無聲滑落，順著唇角淌過，她下意識輕舔了一下那絲鹹澀。跟著嘴角不自覺上揚，可眼裏全是不敢置信，下意識側頭怔了怔，再回頭時，淚水徹底決堤。她就那樣一邊笑著，一邊哭得渾身發顫。

所有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地，所有煎熬與恐慌，在這一刻盡數化為劫後餘生的淚水與笑意。

萬裏之外，他為她不肯認輸。

萬裏之內，她為他虔誠祈願。

心魂相系，終究，沒有辜負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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