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裏相思一寸殤

電話掛斷很久，晚舟還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微涼的墻壁，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只剩一片空蕩蕩的鈍痛。

宿舍裏安靜得近乎凝滯，只有窗外晚風掠過樹梢的輕響，以及她壓抑到發顫的微弱呼吸。眼淚早已決堤，溫熱的液體源源不斷地從眼角滾落，順著臉頰滑落，重重砸在手背上，轉瞬便涼得刺骨。

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肯讓哭聲溢出半分，直到唇間漫開淡淡的血腥味，也依舊緊咬不放。夢裏海洋渾身是血、輕聲與她告別的畫面，與方才電話裏隊友那句沈重的“受了很重的傷，至今未脫離危險”，在她腦海裏反覆交織碰撞，揮之不去。

那句“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像一道魔咒，死死纏在她腦子裏，每重覆一次，心口的慌就多一分。

那個總是沈默挺拔、把所有風雨都擋在她身前的人，那個連皺眉都少見、永遠給她足夠安全感的人，此刻正躺在遙遠的異國他鄉，在生死邊緣苦苦掙紮。她甚至不敢去細想他傷得有多嚴重，不敢想象他昏迷不醒時的模樣，光是念及他正承受著難以言說的劇痛，還隨時可能離開她，她就渾身發冷，慌得幾乎窒息。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她對著空曠的空氣喃喃開口，聲音破碎沙啞，每一個字都裹著滾燙的淚水，沈甸甸地砸在自己心上。

“執行任務從來都那麽謹慎，偏偏這次把自己弄成這樣……”

“你那麽厲害，什麽困難都能扛過去，這次也一定要撐住啊……”

可心裏的慌越來越盛，像潮水一樣把她淹沒。

他還沒脫離危險，他還在搶救，他還在鬼門關徘徊……

她忽然一陣陣地發急，手足無措地抓著自己的衣角，指尖冰涼發白。

她該怎麽辦？

她能去找誰？誰能幫她？誰能讓他平安？

她想求，卻不知道該求誰。

求上天，求神明，求路過的風，求遠方的雲。

只要他能活下來，她什麽都願意。

“我什麽都不奢求，不要驚喜，不要見面，不要任何東西……”

“我只要你活著……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你快點好起來好不好……”

“你快點醒過來……”

“我在這裏等你，一直等你……”

她越想越慌，越想越無助，整個人控制不住地發抖，細碎的哭聲從喉嚨裏漏出來，肩膀抖得快要支撐不住。她像一只迷路又受了驚的小孩，環顧四周，卻找不到一個可以依靠、可以求助的人。

室友被驚動，輕輕走過來，蹲下身，溫柔地把她摟進懷裏。

“晚舟……哭出來吧，別憋著。”

晚舟再也撐不住，埋在室友肩頭，失聲痛哭。

哭聲裏全是慌亂和絕望，連語氣都是飄的。

“他還沒脫離危險……他還在危險期……”

“我好慌……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我想求個人幫幫他，可是我該求誰啊……誰能幫我……”

“我什麽都做不了，我連他在哪兒都不知道……”

“我好怕他就這麽……就這麽丟下我了……”

“我好想他……我真的好想他啊……”

她一邊哭，一邊語無倫次地念叨，整個人被巨大的恐慌攥得死死的，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她第一次這麽恨自己的無力，恨自己什麽都做不到，只能在千裏之外，抱著滿心慌亂，眼睜睜等一個生死未蔔的結果。

淚水浸濕了室友的衣服，也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窗外徹底沈入黑夜，小小的臺燈在桌上投出一圈昏黃的光。

這一夜，她哭到筋疲力盡，哭到意識模糊，夢裏全是他渾身是血的樣子，和那句讓她心碎的“晚晚”。

她不知道這一夜有多長，也不知道下一個消息是生還是死。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已經跟著他一起，懸在了生死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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