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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舞為祈,唯盼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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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舞為祈,唯盼君安

那一夜幾乎沒有真正的睡眠。晚舟昏昏沈沈睡去又驚醒,每一次睜眼,漆黑的宿舍裏都只剩下她一個人的心跳聲,而那句“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就像一根細針,反覆紮在她的心上,疼得她無法呼吸。她睜著眼直到天光微亮,腦海裏翻來覆去全是海洋的模樣,是他沈默的側臉,是他穩穩護著她的肩膀,是他輕聲叫她“晚晚”時的溫柔。她不敢去想他此刻正躺在異國的急救臺上掙紮,不敢去想他傷口有多疼,更不敢去想,萬一他撐不下來,她該怎麽辦。

無邊的慌亂將她徹底淹沒,她找不到人求助,找不到辦法幫忙,甚至連他的具體位置都一無所知。巨大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將她包裹,讓她快要窒息。

天剛蒙蒙亮,天邊還掛著一層灰藍色的薄霧,整個校園都還沈浸在安靜的睡意裏,她輕手輕腳地起身,換上一身素凈的輕薄舞衣,盡量不吵醒熟睡的室友,獨自走向空曠的練功房。刷卡推開大門,清晨的涼意撲面而來,空曠的教室被薄霧浸得柔和,巨大的鏡面幹幹凈凈,把桿微涼,地板泛著淡淡的光,整個空間安靜得只剩下她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

她曾偶然聽過一個古老的說法,世間有一種祈願之舞,只要心足夠誠、念足夠深,一遍一遍反覆起舞,心中所願便能上達神明,換來心尖之人的平安無恙。從前的她從不信這些虛無縹緲的寄托,覺得不過是人心底的自我安慰。可如今,他在萬裏之外命懸一線,她束手無策、一無所有,這支舞,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成了她全部的希望。

她走到練功房正中央,緩緩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眼底翻湧的淚水,慢慢舒展雙臂。沒有音樂,沒有節拍,沒有觀眾,只有她心底沈甸甸的牽掛與祈求,化作緩慢而莊重的舞步。擡手時像是托舉著滿天星光,俯身時如同虔誠叩拜大地,旋轉時衣袂輕輕飛揚,每一個動作都幹凈而聖潔,沒有絲毫炫技與華麗,只剩滿溢的心疼與祈願。她在求,求神明垂憐,求死神退去,求那個撐起她整個世界的人,能從生死線上平安回來。

一遍舞罷,她的氣息已經微微淩亂,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可她沒有停,睫毛上還掛著懸而未落的淚水,咬著發白的唇瓣,再次調整姿勢,重新開始。

汗水不斷從頸側滑落,與滾落的淚水交織在一起,一滴滴砸在光潔的地板上,暈開一片又一片淺淺的濕痕。手臂漸漸酸脹發麻,雙腿也開始控制不住地發顫,體力與心力一同被飛速抽空,可她依舊沒有停下,也不敢停下。她怕一停下,心裏那點微弱的希望就會消散;怕一停下,遠方的他就再也撐不下去。每一次旋轉,她都在心底無聲默念:求你平安,求你脫險,求你回來。

一遍,兩遍,三遍……數不清究竟跳了多少遍。鏡面裏的身影單薄又倔強,臉上淚痕交錯,汗水浸濕了舞衣,貼在身上,更顯得她身形消瘦。淚水與汗水在地板上積成點點痕跡,像一串破碎又執著的星光。

她扶著把桿大口喘息,眼前陣陣發黑,幾乎快要站不穩,卻只停頓了短短幾秒,便又挺直脊背,回到原位。她望著鏡裏憔悴卻堅定的自己,聲音輕顫,卻帶著破釜沈舟的固執,一字一句地說:

“我可以一直跳,跳到你脫離危險為止,跳到你醒過來為止。只要你能好,我跳多少遍都願意。”

晨光漸漸爬高,透過玻璃窗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柔和卻單薄的光暈。空曠的練功房裏,只有她一遍遍重覆著祈願的舞步,汗水與淚水砸在地上,無聲地將她所有的思念、恐慌與執念,全都訴予了遙遠的天際,訴予了她看不見、卻拼命想求助的神明。

她什麽都沒有,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用這樣笨拙又虔誠的方式,守著一份遙遙無期的等待,盼他平安,盼他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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