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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故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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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故相邀

日子不緊不慢,就這樣走了十多天。

晚舟漸漸習慣,把身邊細碎的日常,一條一條發給海洋。天空的雲、練功的汗、食堂的菜、傍晚的風,無關緊要,卻件件都想與他說。她發一條,他便回一條,從未落下,只是字句極淡,多是嗯、好、註意、別去,清淡得看不出半分情緒。可只要她提及去向,他總會不動聲色劃下界限,哪裏能去,哪裏不可久留,哪裏入夜不可踏足。

不熱烈,不親昵,卻穩穩地,滲進了她日覆一日的生活裏。

晚舟心底那點朦朧的悸動,也在這樣一來一往裏悄悄生根。她不敢深思,不敢戳破,只在一次次發送消息時,心跳輕輕失控。某天猶豫到指尖發顫,她終於敲出一句藏盡忐忑的試探。

「我們……算不算朋友?」

消息發出的瞬間,她幾乎屏住呼吸。

城市另一端,海洋望著那行字,指腹在屏幕邊緣頓了許久。

他的世界向來只有戒備、暗處與獨行,日子冷硬得沒有半分煙火氣。可這十多天,那些細碎又幹凈的消息,成了他唯一下意識去等的聲響。他嘴上淡漠,心裏卻早已習慣這份輕軟,像一點微末的暖意,硬生生破開他常年緊繃的孤寂,讓他偶爾也能觸到一點尋常人的鮮活。

朋友。

這個詞於他遙遠又奢侈。

可他沒有回避。

指尖輕敲,只落下一個字。

「嗯。」

這一聲輕應,是他所有不擅表達的認可。

沒過幾日,室友生日,一夥人約在校外聚餐唱歌,註定要鬧到深夜。晚舟心裏那點剛安穩的期待,又輕輕冒了頭。她深吸一口氣,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軟意,再次點開對話框。

「今天室友生日,我們在外面玩,會很晚回去。你……要不要過來?」

她不敢說想見,只敢這樣小心翼翼,邀他靠近一步。

海洋的回覆來得極快,淡而明確,沒有半分轉圜。

「不方便。」

晚舟抿緊唇,按滅屏幕,沒再追問。

她懂他的身不由己,也懂他的不可靠近。可心底那點固執仍在——只有她足夠晚,足夠偏,他才會以他獨有的方式,出現。

那晚的熱鬧喧囂,她始終心神不屬。一行人拖到將近十二點,才沿著路燈稀疏的小路往學校回。晚舟故意放慢腳步,落在人群後半段,安靜得像在等一場註定的相遇。

夜風漸涼,樹影濃重。忽然,兩個醉醺醺的身影斜插過來,語氣輕佻,攔在路間。同行的人瞬間繃緊,室友慌忙拉住晚舟。她心下一緊,指尖微微發涼。

就在氣氛僵滯的一瞬——

“嗒。”

一顆小石子從暗處輕輕彈出,擦過一人鞋邊,聲響輕微,卻帶著冷銳的壓迫感。樹影裏極輕一動,無人現身,無人出聲,只一股沈冷氣息淡淡散開。那兩人臉色驟變,左右張望一眼,莫名膽寒,罵咧兩句便倉皇離開。

全程無人露面,無人言語。

旁人只當對方識趣,唯有晚舟立在原地,心口輕輕一軟。

她沒回頭,沒張望,更沒有戳破。

她比誰都清楚,是他。

他來了,不曾靠近,不曾現身,不曾讓任何人察覺,只用最隱蔽、最沈默的方式,守了她一程。

手機在口袋裏輕輕一震,還是海洋,淡得像什麽都未發生。

「早點回。」

晚舟望著那行字,眼底微暖,卻也輕輕泛起一絲澀意。

她不知道,此刻這份暗戳戳的甜,這份不說破的守護,這份近在咫尺又遠在天涯的距離,日後都會變成紮進心底最疼的刃。

她只知道,這陣風裏,他來過。

而她的心,早已收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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