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亂尋蹤

自那夜暗影裏的守護過後，日子又回到了看似平淡的步調。

沒有波瀾，沒有追問，沒有強求。

晚舟依舊安安靜靜，把生活裏最淺淡的溫柔，一點點發給海洋。

清晨一句輕淺的日常，黃昏一縷風的感受，夜裏一聲平安的交代。

她從不多問他的過去，不問他的身份，不問他為何總在暗處。

她只當他有他的風雨，有他不能言說的沈重。

而她能給的，只有一份不打擾的溫柔。

海洋依舊話少，依舊淡漠，依舊帶著一身生人勿近的冷。

可她發一條，他便回一條，從未落下。

字句輕淺，不過是好、嗯、註意、早些回，

沒有溫度，卻也從未缺席。

旁人看不出分毫異樣，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簡短的字眼背後，

多了一絲連他都未曾察覺的松動。

曾經，他的世界只有任務、戒備、生死、暗處。

手機於他，不過是聯絡工具，冷硬，無波。

可自從她的消息出現，那一方小小的屏幕，

漸漸成了他緊繃生活裏，唯一不必設防的角落。

她的話沒有鋒芒，沒有目的，沒有算計。

只是幹幹凈凈的人間煙火。

風吹雲走，日落星沈，三餐四季。

這些他從未真正擁有過的平常，

被她輕輕捧到他眼前。

久而久之，那份習慣，悄然變成了期待。

他會在間隙裏，下意識點開對話框。

會在寂靜裏，留意那一聲輕淺的震動。

會在看到她消息的瞬間，緊繃的肩線，微微松那麽一瞬。

他不肯承認，也不願點破。

只當是職責之外，一點微不足道的例外。

可晚舟心思細膩，又太過懂事。

他越淡，她越不安；

他越克制，她越不敢向前。

她怕自己的歡喜，成了他的負擔。

怕自己的靠近，擾了他的世界。

怕她一腔柔軟，到頭來只是一廂情願。

於是，她輕輕往後退了一步。

不再發消息，不再報備，不再出現。

安安靜靜，把自己藏起來。

一天。

兩天。

海洋的世界，第一次因為這份安靜，徹底失衡。

他先查了她的蹤跡，確認她平安無虞，沒有遇險。

可這份認知，非但沒有讓他安心，反而讓他心口一空。

她不是出事了，她只是，不想再找他了。

一想到往後再也收不到那些細碎溫暖的消息，

一想到她就此不再理會他，

一想到他的生活又要跌回從前那樣，冷硬、孤寂、連一點微弱的期待都沒有，

他就控制不住地心慌。

那是比任何任務危機都更讓他無措的情緒。

他握著手機，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一生獨行，一世隱忍，

他第一次，為一個人亂了心神。

良久，他終於發出那句，

遲來的、克制的、第一次主動的在意。

“吃飯了嗎。”

晚舟看到這四個字，心口輕輕一燙，又輕輕一酸。

她不知道，這是他此生第一次低頭。

他更不知道，這顆悄然為她亂了的心，

日後會將兩人一同拽進最深的虐局裏。

風輕不語，一字輕溫。

心動已起，萬劫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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