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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游和噩夢 趕飛機訂得鬧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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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游和噩夢 趕飛機訂得鬧鐘是……

趕飛機訂得鬧鐘是七點。

不到五點, 時序秋就被從家打來的電話吵醒,打電話的是他的姥姥。

電話一響,她急急忙忙的聲音響徹安靜的臥室, 若一道雷劈在了時序秋頭頂。“小秋!不好了!你媽媽出事了, 淩晨進了手術室, 大夫說這次她之前的病有了誘發病……哎呦那病我也叫不上名字,反正病得比之前嚴重, 讓咱們辦轉院,說最好轉到大城市去!”

籠罩在時序秋大腦裏的睡意頃刻煙消雲散。他猛地坐起身, 一邊穿衣服,一邊強行鎮定, “姥姥你慢點說,那我媽現在情況怎麽樣?人還在手術室嗎?”

“……在重病監護室了,大夫說,最好天亮就快點轉院, 他們那邊治不好。”老太太說著說著哭出來, 眼淚汩汩的流, “我可憐的姑娘啊,這回可怎麽辦……”

時序秋急忙說, “姥姥,你別擔心!尉珩?你有沒有路子,我媽媽來這邊治病的話。”

尉珩打他坐起來那會就醒了, 姥姥在電話裏說的話他全聽到了, 時序秋一叫他, 他說,“我在市裏醫院有朋友,我聯系一下, 讓他給阿姨先安排。”

時序秋就知道尉珩有辦法,他狠狠往他臉上親了一口,看尉珩去書房打電話,他心頭熱熱的,安撫他姥姥不要擔心,一面部署好媽媽來北城。當天下午就到了北城最好的腦科醫院。

主治大夫給時序秋的媽媽安排了全身的檢查,有了初步的治療方案後,時序秋一整天的提心吊膽才放下來。整個人宛如從水裏撈出來的,汗涔涔,臉色煞白。

尉珩陪在他身邊,想起早飯和午飯時序秋都沒吃幾口,他請了個護工和姥姥一塊照顧時序秋的媽媽,自己則帶著他離開醫院進了路邊的牛面拉面館,給時序秋點了一碗熱騰騰的拉面。

“吃幾口。”

“我吃不下。”時序秋懨懨道,“醫生說我媽後天還要做手術,尉珩。”

尉珩抓住了他伸來的手,涼的讓人心驚,從指尖到掌心絲毫沒有人類應該有的溫度。他輕輕拽著,不經意感受到他克制不住的抖。

尉珩把他的涼手揣進兜裏,取了支勺子,舀面湯餵到時序秋嘴邊,“先喝幾口暖和暖和。”

勺子邊頂在時序秋嘴唇上,牛肉面湯的鹹滋味流進嘴裏,味道像極了眼淚。

這段記憶太過鮮明,宛如白色巴洛克雕塑女人頭上簪了一枝含苞待放的紅玫瑰。乃至時序秋八年後再回憶這段時期,對它的印象仍然靜止在這裏。

眼淚,泫然欲泣。

禱告,病房外虔誠的禱告。

他的時間從此縮成了三點一線,很難再擠出時間去找尉珩吃中午飯,他在家,實習學校和醫院間來回奔波。

尉珩費勁花了好久才從他臉上養出的一點肉,轉眼間又被消解。他從只有揚起脖子下頜線才會清晰,到低著頭從側面看也能有完美的下頜線。

瘦的太厲害,鬧得尉珩晚上抱著他睡覺都不敢用力,好像抱著一塊冰冰涼涼的瘦玉,又像抱著一條骨節突出的帶魚,再細細摸一摸,沒有摸到魚尾巴,他竟瘦成了一條竹子,還是已經做成了標本的那種。尉珩生怕一用力把他弄碎了。他拿手一拃一拃地量時序秋的腰,量完倒吸一口氣。

“我說,你這幾天的飯吃到哪裏去了。”

時序秋筋疲力竭,尉珩一下一下摸他的腰,他以為要幹什麽,嚇得假裝睡著了,一動也不敢動。

尉珩戳戳他,“睡了?你平時這個點不都在抹眼淚嗎,我看你真睡了嗎?”

時序秋趕忙把眼睛閉得死死的,尉珩從他背後探身而來,扭開臺燈,橘黃色暖融融的燈光下,時序秋的呼吸起伏均勻,眼睛緊閉,兩片薔薇色的唇合攏在一處。一切都好,就是臉部的線條不如瘦了之前流暢。

尉珩看他的確閉上眼睛了,怕吵醒他睡覺,關掉臺燈。在時序秋以為他下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時,他仍是剛才那個姿勢,吻輕淺的落在他的臉頰上。一不行,還得再親一下。

“晚安,小秋。”尉珩躺下了,一個人自言自語。

“明天起我盯著你吃飯。”

“你要是這個月末胖不了五斤……不,十斤。”

時序秋豎起耳朵聽。

“我就搬到你之前的臥室住,到時候你求我回來我也不答應。不吃飯?哼哼,你看著辦吧。”

時序秋這段時間難得一笑,翻身,假裝睡夢中無意識的動作,一頭紮進尉珩懷裏。

……

如尉珩寬慰他時所言,時間向前走,事情無非變好或者變壞,我們需要做的只有,付出努力,然後做最壞的打算,夢最好的結果。

眨眼十月,時序秋的媽媽最重要的一次手術做得順利無比,這雖然還不能根治她的病,但是就短期來講,情況已然是最好的結果。

時序秋如釋重負,長長的松了口氣。

尉珩最近有項目需要到俄國出差,他提議幹脆把時序秋一起帶過去,異國風光能讓他快速擺脫最近提心吊膽的疲憊。

當飛機降落在莫斯科的機場時,那裏的天氣正蓄勢待發著一場大雪。

時序秋 從機場出來,任由尉珩給他圍上灰色的羊絨圍巾,他只仰頭望著天,有些感慨,似乎大學的天氣永永遠遠在他的眼睛裏都是這樣。他好像忙得忘記去關註四季,夏季又不會需要他存很多錢來買一件禦寒服裝,於是存在感更低,他對夏天居然沒有一點印象。

夏季早已從病房熾熱的空氣裏流過,從夜晚蓋著的薄被上流過,從他日覆一日的趕路途中流過,流速太快,等他回過神再回看時,什麽都沒抓住。

他什麽都抓不住,或者說,總有東西來抓他。

仿佛他的人生永遠沒有夏天。

只要他有精力仰頭看天,天就是秋的霾,冬的灰。

只要他有期待擡頭看樹,樹就是落葉飄零,殘枝壓雪。

只要他有勇氣邁步向前,人生就是百轉千回,急轉直下。

酒店永遠四季如春,時序秋滿腦袋的想法被暖風一烘,他瞇起眼睛,看著他愜意不少。

在尉珩忙工作的前幾天,他也不出屋子,酒店的窗景可以俯視到大半個冬雪皚皚的莫城,他倦懶的如此這般生活了幾天。

尉珩忙完工作就飛速跑來陪他。

時序秋愛蒼山愛青樹愛白雪,愛荒莽天地原始樹叢的高大,喜歡聽雪壓斷杉樹樹枝的聲響。

尉珩帶他到雪原上,那就是時序秋最喜歡的景色,再往不遠處走一會,是一大片原始森林,高高大大的針葉林和穿著白色新衣的冷杉。

時序秋玩鬧的像個小孩子,深一腳,淺一腳在壓平整的奶糕上留下一串腳印。帶著松樹味道的甘冽的風凍紅了他的臉。

“尉珩!”

他在天地間吶喊,響聲激起樹林瀟瀟,飄蕩向比林子外更遠的遠方。

“尉珩!”

尉珩也學著他的樣子,大聲喊:“時序秋!”

“幹嘛!”

“我們,什麽時候,去結婚!”

時序秋那時候正向前跑著,聽到這句話猛地轉過身,“結婚?”

尉珩快走兩步追上他,“你答應我,這半年和我領證的。”

時序秋早把這件事忘到腦門子後頭去了,他歪了歪頭,說,“啊,是有這麽回事兒,那你……我這邊是沒問題,你那邊,和我領證的話,你爸爸媽媽不會說嗎?”

“不用考慮他們,我一直都想領,這件事情只看你。”

時序秋沈下心一想,無論這張從外國領的結婚證於他們的婚姻而言有沒有用,對她的好處一定大過尉珩。

“我完全沒有拒絕的道理。”時序秋誠實地說。

“那就這麽說定了,我們什麽時候去呢,下個月怎麽樣?”

時序秋:“我完全沒有拒絕的道理。不過,我有一個問題。”

尉珩:“什麽?”

時序秋:“男人和男人結婚,也分妻子和丈夫嗎?分的話,我要寫在哪一欄呢?”

尉珩用“你非明知故問”的眼神笑著望著他。“為了防止領證那天你改口叫我老公不習慣,你想不想從今天開始練習一下?”

時序秋:“?!”

“我現在就要叫嗎?”

“叫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叫了。”

好糟糕的對話,時序秋記起的確至少逗尉珩的時候叫過一次這個稱謂。但是他現在再叫一次還是有些臉紅,紅的他的臉已經完全可以看出並不只是凍紅了,才喊了一聲。

“老公?”

“不是疑問句。”

“老公。”

“聲音有點小。”

時序秋挺沒有勇氣的稍微出的聲音大一些,尉珩仍然搖頭。

四下沒人,地方又冷。時序秋忽然意識到再沒有什麽地方比現在更適合他的練習,畢竟如果把這個練習拿到室內,可能尉珩馬上要開始脫衣服了。

他見好就收,不再扭捏。大大方方喊了一聲,“老公!”

“嗯。”這回尉珩很滿意。“以後就這麽叫著吧。”

大概是這段旅行太過接近時序秋最不想面對的那些日子,旅行是好的,可他仍然會做噩夢。

如果真的讓他精確,噩夢究竟從何開始?那應該是這次旅行結束的第一天。

時序秋和尉珩關系徹底敗露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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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得我想吐,我要快速過掉他們分開,老天爺,我到底在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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