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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賣我自己 尉珩,我把我賣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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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賣我自己 尉珩,我把我賣給你

如果最開始只是段瑞真單方面的看尉珩不順眼, 那從尉珩的這個白眼開始,兩個人相當於開戰了。

段瑞真討厭時序秋有新的親近朋友,尉珩直接討厭時序秋身邊有親近的人。他們在各自的道理中其實並不算真的厭惡彼此, 但是磁場不對, 看對方就是忍不住想翻白眼。

尉珩那個白眼過來之後。

段瑞真的表情不斷變化, 從茫然抿唇,到瞇眼皺眉, 最後嘴一撇,立刻搶占先機的告起狀來了:“小秋!”他大吼一聲, “你這交的什麽朋友啊,我不就是沒拍好照片嗎?你看他, 他白楞我!”

時序秋煩的頭發要炸起來,他本來心情就不好,照片也挑不出一張好看的。煩躁更是雪上加霜。

眼下竟還有判不完的官司——

“你瞪他了?”時序秋熄了手機屏幕,問尉珩。

尉珩早就恢覆他淡淡的表情, 此刻, 他像一棵無欲無求的樹, 站在時序秋身旁老實巴交地搖頭。

完美符合時序秋對尉珩的印象,對尉珩的說辭深信不疑, 反倒是段瑞真一直對尉珩飽含敵意。

見時序秋和尉珩點頭,後一秒竟將一抹“就知道是這樣”的無奈目光投到他臉上,他立刻意識到什麽。

段瑞真是嘴巴也張開了, 拳頭也硬了。對著尉珩叫道:“你這個人……我發現你真是說謊都不打草稿。小秋你別和……”

“好了瑞真, 今天別吵架好嗎。”顯然時序秋心裏此刻已經有了答案, 他揉揉太陽穴,把幹燥的嘴唇舔得略微濕潤後,輕聲說:“尉珩不是那樣的人, 他人很好的,怎麽會白楞你呢,一定是你看錯了。”

段瑞真當即原地跳起來,“你不信我?!他真的跟我翻白眼了!”

尉珩一句話沒說,又向著時序秋身後躲了躲。

時序秋馬上說:“你真看錯了,尉珩從來不做這種事。好了不說這些了,越姐回來了,咱們快切蛋糕吧。”

“嘿——時序秋你是人嗎?”罵出這麽一句,後面的話被回來的溫越捂著嘴巴憋了回去,摁著段瑞真坐在凳子上。

她僵硬地笑著,問段瑞真:“又怎麽了?我就離開這一會,你就給我找事兒。”

段瑞真就像抱到了另外一條大腿,揚聲哭訴道:“是他!”

他指著尉珩,“這個人他翻我白眼。我和小秋說,小秋他不信我。”

溫越挖挖耳朵,“誰?你說誰翻你白眼?”

“就是他!”

溫越朝他後背拍了一巴掌,笑道:“你沒事兒吧?學長怎麽可能翻你白眼。”

段瑞真雙腳重重地蹬了兩下地板,火氣從他的肺腑溢出來,他像個氣球一樣漲起來,臉也通紅。“你也不信我?”

“信信信,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溫越看他真氣的夠嗆,連忙打圓場,“今天是小秋生日,你安穩一點,別太幼稚了。”

“我——”段瑞真頭一次有騎虎難下的感覺,他還想說什麽,溫越的手從桌子下朝他大腿襲來狠狠掐了一下。

他被迫窩窩囊囊的把嘴閉上了,眼睛不忘狠狠瞪尉珩希望。

心情剛剛平覆一秒鐘。

耳邊傳來尉珩的聲音,這是自他開始指控對方後,對方第一次開口說話。

“瑞真,我們之間好像有點誤會。可能剛才我的什麽眼神讓你產生了錯誤的想法,但是我還是覺得我們是朋友,希望你不要敵對我。”

“我……我沒有……”

“有,我剛就看見你瞪他了。”時序秋自詡正義,迅速拆穿段瑞真。

他噙著笑看著段瑞真楞在原地兩秒鐘,變臉像翻書那樣,頃刻間呆楞的面具四分五裂,他好像一只摔開的榴蓮。

“時序秋!我看你真是一歲不如一歲!有你這麽對你哥的嗎!你最好今天別回寢室,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小白眼狼!”說罷,他的大手橫穿桌子上空,捉住了時序秋的領口把人扯過去,蹭了點蛋糕殼上的奶油抹在了他的臉上。

時序秋忍不住笑出了今天的第一聲。

但是他的心情並沒有因生日的進程而徹底好轉。

點蠟燭,許願,唱歌,拆段瑞真和溫越帶給他的生日禮物。

本該令他快樂的事,他卻並沒獲得該有的快樂。陰霾始終籠罩在他頭頂,心裏像壓了一塊打石頭。故而他經常會在笑容後露出游離現實的落寞,這種郁郁寡歡的姿態揪著尉珩的心臟。

最先發現的當然是尉珩,他一直在時序秋旁邊坐著,本來就覺得他今天不對勁,再看他接了一通電話回來後,就更不對勁了。對方的難過就像自己在難過,他痛苦就像自己在痛苦。

有那麽一瞬間,尉珩凝視著他,不自覺會生出一種沖動,他想拿小刀從時序秋的心臟上割開一道小口,他想游進去看看裏面到底藏著些什麽事情。

可他不能,他不能真的游進去,也不能真的在他的心臟上割開一道小口,他能做的只有問,可他試過了,現在是問不出什麽的。

溫熱的掌心在時序秋又一次走神時蓋在他的手背上,時序秋猛地回神,錯愕的目光垂直落在尉珩挺拔的鼻梁上。

尉珩忍不住問道:“你今天到底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時序秋的碩大的兩顆眼睛 眨了又眨,從尉珩美好的眉眼間挪開,落到他覆蓋在他手上的另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掌。“等我想想要不要告訴你。”

他沒再說話,也沒動作,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分明是給他過生日,但他說的話卻很少,幾乎是要別人問一句他才回答。

這樣一來,段瑞真也發現了他不對勁,席間問他怎麽了,時序秋沒有說,讓段瑞真一度懷疑他是不是生病了。

把手貼他腦門上感受了好幾遍,確定他沒發燒,大概是累了,他們才散場。

聚會的熱鬧不常有,今天算難得一次。

時序秋脖子上圍著溫越送給他的羊毛圍巾,和他們一塊往樓下走,段瑞真和溫越討論著要不要再去哪裏待一會。

時序秋哪裏都不想去,他累得只想回家。想著回家,腦袋裏浮現的卻不是自己遠在濟城小小的家,也不是他的寢室。

而是他只去過寥寥幾次,在名義上實則屬於尉珩的家。

他也不清楚為什麽想到回家會是回那裏,他只知道他累了,他現在想回那裏。

“我送溫越先回去,小秋,今晚我回去的晚,你記得給我留門。”

他話是這麽說,但按照時序秋對段瑞真的了解,這男的估計今天是不會回來了。

各人有各人的夜晚,時序秋沒有拆穿他。

“要不然我騎電動車先把你送回去?”

“不用。”尉珩先一步說道,“我有車,一會我送他就行,你帶著溫越先去吧。”

嘚瑟什麽,不就是有車嗎?

段瑞真斜楞著他,翻了個白眼。趁著時序秋和溫越說話去前臺結賬的功夫,尉珩把白眼翻了回去。

“裝貨。”段瑞真咬牙說,“翻白眼都不敢承認,躲在小秋後面,怕我打你?”

尉珩微微一笑,並不跟他爭奪一些有的沒的,而是說,“我是裝貨嗎?那你很識貨了。”

把段瑞真氣得心肝顫,尉珩施施然走回時序秋身邊。

“多少錢?”

“什麽?”

尉珩說:“吃飯多少錢,我有這家店的會員卡。”說著,他伸手把卡遞了出去。

時序秋擺擺手,“不用了尉珩,店員說咱們這桌……”

“你顯擺什麽?”段瑞真一句話打斷了時序秋,“有張破卡了不起。”

溫越連忙去拽他,把他扯回身後。時序秋才繼續說,“店員說瑞真吃飯的時候就結過了。”

“我結過賬了聽見沒有!”段瑞真頭一次這麽得意,雖然他也不知道他在得意什麽,“你要是想幫小秋結賬你就早一點,太沒有情商了吧你。”

“瑞真,你別這麽說話。”

“切。”段瑞真冷哼一聲,看尉珩吃癟才算把剛才心裏那口氣抒發出去。

溫越便想趕緊把段瑞真帶走,在大廳一個轉身的功夫,對面徑自走來一個12月寒冬還穿著雪白裙子的姑娘。

她應該是和尉珩和時序秋認識的,她聽到女孩先打了招呼。

“小秋,這麽巧,你今天也來這兒吃飯?”

時序秋反應了一會才想起來這是誰,是他之前為了和尉珩見面,去他班上蹭課時認識的女生。

“蔣桐姐姐?”時序秋試探著叫出她的名字。

“對!”蔣桐高興的說道:“難為你還記得我。”

“一點都不難為,我很輕松就記住了。你自己來這裏吃飯?”

“不是,來聚餐的。”應答完時序秋的話,蔣桐把目光轉向尉珩,“你也在這,我剛還以為我看錯了。”

尉珩微微一笑,沒等他說什麽,蔣桐問道:“你飛美國的機票訂好了嗎?要是還沒定好,咱倆結個伴吧。”

“什麽……”時序秋本在話題之外,意外觸碰到某個關鍵詞,讓他怔楞了一秒鐘,飛快反應過來,“什麽飛美國?”

蔣桐溫柔的看著他,解釋道“是我們專業的老師推薦的,那邊最近有學術研討會,讓我們沒有問題的都去參與一下。”

“尉珩也去嗎?”時序秋望向他。

在他惆悵的目光裏,尉珩點了頭。

“去多久?”

“差不多……半個月,或者更長時間。”蔣桐說,她覺得時序秋有點奇怪,得知這個消息,好朋友不是一般都會替他們激動嗎?

時序秋卻完全不為尉珩驚喜,他反而第一時刻沒有控制好表情,眼神裏的光肉眼可見的癟了下去。

“什麽時候走?”

時序秋沒頭腦的問了一句,他沒有針對性的問誰,蔣桐似乎想要說話,誰攔住了她,接著響起了尉珩的聲音,他說:“一號出發。”

今天是十一月的二十五號,尉珩一號走,也就是說,還有五天。

這在他們即將出發的這群人裏是最晚的一個,蔣桐聽了差點驚呼出聲,“這麽晚,老師不是說最遲後天……”她的聲響隨著時序秋的表情不斷陰沈而靜默。

“你們是……朋友?”蔣桐疑惑地問。

尉珩:“嗯哼。”

時序秋卻定定地望著他,望地眼睛都酸了才把眼睛閉上。

他想回家。

真的。

段瑞真和溫越兩個人還沒走,在旁邊守著他。身後,有服務生拎著他們沒吃光的生日蛋糕下樓要扔掉,路過段瑞真身邊,他又撈了一把奶油,一半塗到時序秋臉上,一半摸到了溫越臉上。

“你們今天有人過生日嗎?”蔣桐隨口一問。

時序秋應聲道,“是我。”

“哦!生日快樂啊小秋!我不知道你今天過生日,沒給你帶生日禮物,真是抱歉。”

總算逮著機會的段瑞真笑了,他大聲用嘲諷的語氣說:“沒關系,你只是不知道,總比某些人強,知道了也是空手來的。”

時序秋:“……”

生怕尉珩不高興,時序秋拉著他,說了一句“我們走了。”和蔣桐特意道了別,他們朝外面走去。

尉珩的車停在路邊劃定的停車位,離飯店的門口很近,不到五十米就到了。從飯店出來的兩個人各懷心事,時序秋一面揣著自己的秘密,一面又對尉珩沒有提前和他說要去美國的事耿耿於懷。

或許他應該對這件事表示祝福,但他實在提不起祝福的心思。他和尉珩的關系剛穩定了一些,相隔千萬裏,跨越太平洋,說不定會滋生什麽變故。

他於是顯得憂心忡忡。

尉珩也沒好到哪裏去,他一面琢磨著怎麽和時序秋解釋他的事,一面想知道時序秋到底藏著什麽心事。

坐上車子,打開空調,聽著副駕駛的門砰一聲關上,他這才如夢初醒。

“我給你買了生日禮物。”

“嗯?”

“在後面,你想現在拆,還是回去拆?”

“回哪裏?”時序秋明知故問道,有些東西不說他是不明白的。

尉珩說,“當然是回家,禮物你是想回家拆還是現在拆?”

“回家拆。”時序秋給自己系上了安全帶,把座位調整成自己最舒服的角度,他帶著他沈重的心事閉上了眼睛。

車子奔騰在路上,絢麗的霓虹燈像風一樣掠過他們的窗口。北城美麗的夜晚景色水一般在時序秋的眼前波濤洶湧。

“你今天怪怪的。”

車裏安靜了一會,尉珩輕聲細語,將他的發問融入車裏靜謐的空間。

“沒事,倒是你。你一號去美國,為什麽沒有提前和我說?”

“你怪我嗎?”

時序秋把頭轉向窗子那邊,“為什麽沒有提前和我說?”

尉珩沈默良久,才開口說道:“我怕你不高興。”

“我為什麽會不高興呢?你到美國去參加你們專業的學術活動,說不定就可以認識到好的老師,申請到更好的學校。我為什麽會不高興呢?我很高興。”

時序秋閉著眼睛,嘴巴說著自己高興。實際上話裏一點都聽不出來。

尉珩拿他沒辦法,只好哄著他,“很快就回來了,說是有半個月,但我覺得用不了那麽久。”

時序秋不耐的晃了晃頭,“她說的是至少半個月。”

“我會盡快回來的。”尉珩只好再三保證。

“能有多快呢?半個月回來都要放寒假了。”

“那我肯定在寒假前就能回來,你放寒假著急回家嗎?要不要等等我?”

時序秋抹了一把眼睛,咕噥著:“我肯定是一放寒假就回家去,家裏有事,尉珩,我沒法等你。”

“那你們專業是幾號放寒假?”

“差不多二十五左右,今年兩門課不用考試,說不定會更早。”

所以如果你的活動延期,說不定我們今年就見不了面了。

時序秋的心臟像被挖空了一塊一樣難受。家庭的緣故已經挖走他的心臟一大部分,現在尉珩就像一只牙簽鳥,在他殘餘的心臟組織上啄來啄去。

“你是不是覺得,我應該為你可以去美國而激動,高興,為你驕傲,特別支持你的行為?”

“我沒這麽想過。”尉珩實話實說,他甚至有些無奈,他對時序秋的了解就像呼吸一樣,簡單又熟練。“我知道你會不高興。”

時序秋嘴巴一下癟起來,帶著哭聲說道:“尉珩,我好不開心啊。”

他哭得讓尉珩有一瞬間錯亂,有一只大手在捏著他的心臟。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左轉駛進一片已經沒有什麽人的公園,車子停在樹木叢生的小道上。

他放下安全帶,扭身一把抱住了快要哭碎了的時序秋。

“怎麽了,別哭,我就走這幾天,會按時給你打電話的。”

時序秋的淚水墜在他的頸窩,滾燙燎人。燙的尉珩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會一遍一遍用手掌撫摸他的脊背。

“是不是遇見什麽事兒了,有事和我說,小秋,可以和我說。”

“尉珩……”時序秋不知道怎麽開口,他的舌頭在口腔裏無數遍模仿開口時他說話的形態,卻一個字也想不出來。

哭了好久好久,時間像是僵在車裏,時序秋才找回了一點自己,和尉珩拉開一些距離,他從下向上癡戀的盯著尉珩的側臉。

“我好自私。”

“為什麽這麽說?”尉珩像低頭看他,時序秋戳他的下巴窩,把他的頭戳了回去。

“就是自私,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想讓你好?”

尉珩嘆了口氣,快要指天誓日的告訴時序秋他從來沒這麽想過了。

時序秋卻撲通靠過來,又把下巴墊在他的肩膀裏側。

“我也想讓你好,我也希望你去好學校,有一個更好的未來。我沒想讓你真的一直待在北城,可是我還希望你能陪著我,就像現在這樣,我不想和你隔得很遠很遠。而且,如果你回來了時候我已經放寒假了,我們再見面只有等下次開學了。”

尉珩笑了,“我要是回來晚了,你就不能等等我嗎?”

時序秋這次幾乎是哇一聲哭了出來。

“我等不了你,尉珩。我媽媽生病了……我不能在北城耽誤時間,我一放假就得回去。”他哭得心肝脾肺一齊碎成玻璃,尉珩接著他,讓他在自己身上碎成一大灘。

“什麽病,你爸爸今天打電話和你說的嗎?”

“我爸爸打電話來說……”時序秋不斷哽咽,幾番一句話也沒說出來,尉珩抽出紙巾給時序秋擤鼻涕用,他哭的連自己的鼻子在哪裏都不知道了,臉頰通紅。

還得尉珩把紙疊起來貼住他的鼻翼,他才知道拿手摁住。

車上的便攜紙簍很快被他的鼻涕紙塞滿。時序秋靠在尉珩身上,找回了些許氣力,擦掉眼角新溢出的淚水,拯救他淹死在洪水中一簇簇粘在一起的眼睫毛。

他邊抽泣邊說:“我爸爸打電話說,說我媽媽今天體檢,腦袋裏……長了一個瘤……瘤子。”

“那得快點動手術。”

“我……我知道……可是,可是……”

時序秋牙齒嚙合在一起,不斷碰撞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那聲音聽得人牙酸。

“怎麽了,可是什麽,那邊醫療條件怎麽樣,這種手術做得了嗎?”

時序秋沒有說話,第一時間,他選擇了緘默。

他剛才說了,他是個自私的人。

無論是從他的家庭每次給他打電話,他都會對家庭和自我產生強烈的厭惡感來看,還是從和尉珩的相處來看,他知道尉珩怎麽會更好,但他不希望尉珩離開他,他都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爸爸媽媽和尉珩都是他需要用盡力氣的東西。

前者他需要用力把他們往上拉,這引起他身體上的疲憊,後者在朝外面飛,他仿佛要拉不住,這讓他心累。

他快崩潰了。

在這種強大的落差和不由他左右的關系裏。

他太自私了,希望所有好的事情圍著他打轉,所有壞的事情永遠遠離他。

而尉珩顯得無辜又可憐。

他貼著尉珩。

咬緊牙關想讓自己稍微顯得有骨氣一些,腦海裏飄過骨氣兩個字,卻像笑話一樣拍打著他的太陽穴。

他心想,到現在求什麽自尊呢,如果真的有骨氣,就不會在父親對他說“你媽媽那裏卻差不多十五萬塊錢才能手術,你手頭還有多少的時候”問他爸爸:

“家裏還能拿出這麽多錢嗎?”

他爸爸說:“找親戚借應該還能借到一些,但是肯定借不到這麽多。”

他家借錢太頻繁了,不相熟的親戚不會再借給他們這個無底洞的家庭,也就聯絡比較強的親戚能騰出手幫他們一把。不過他們家境相當,幫也是為他們大海一般的用錢量融入一滴微不足道的水。

歸根究底來說,他們太窮了。

“剩下的那些……爸爸來想辦法。”

時序秋聽出他話裏的無力,還能聽出他正吧唧吧唧抽著旱煙。

這個年頭除了上歲數的老人家,早就沒人抽這種煙了。煙葉子要去集市才能買到,還得拿紙自己卷。

但是超市裏一盒煙的價格太貴了。

實在是太貴了。

時序秋問:“銀行不會再借咱們了,親戚最多借個一兩萬就算到頭了,剩下十來萬你怎麽想辦法?”

他爸爸像滾雷一般的聲音在電話那邊猶豫了三四秒,慢慢地說著:“我支點工資吧,再跟工友借點,剩下的再想辦法。小秋啊,爸本來這個月給你存了點生活費來著,但是這回先不能給你了。”

時序秋那時就站在走廊一處陰影裏,他近乎要融入那倒陰影,哽咽讓他止不住吞咽。

可他吞咽一次,喉結就止不住痛一次。

他知道他家已經變賣掉擁有的全部東西,房子,車子,老家的地,就連彩電都低價賣了。

他們家不再有任何可以出賣的東西,時序秋來回踱步,直到他看到鏡子裏的自己。

心一驚,一陣冷汗順著他後背滑了下來。

錯了,錯了。

還有東西,時序秋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心說還有一樣東西能賣。

所以他拿起電話,告訴他爸爸,這些錢不用他擔心,他有辦法拿到這麽多錢。

他可以賣掉自己。

賣掉自己是已經想好的。

不走回頭路也是他已經想好的。

他趴在尉珩懷裏,不明白為什麽他依舊咬著牙。

“可是我缺錢”這五個字可真難說,時序秋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說完之後,他完全沒有什麽臉再擡頭看尉珩了。哭聲也停止了,哽咽也停止了。

唯一沒變的是,他的頭仍在尉珩胸口埋著,而後者也沒有把他推開。而是在他忐忑不安時用最快的速度反應過來,手掌扶著他的後腦勺,慢慢安撫他說:

“小秋不怕,缺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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