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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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擡桿再次升起,一輛黑色的汽車飛馳而出,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引擎的低吼在路面悄然撕開,尾燈擰成兩個細小的紅點,像兩顆正在冷卻的星,一閃,就不見了。

內後視鏡中映出Alpha的小半張臉,薄唇抿成一條冷淡的、沒有溫度的線,在儀表盤的微光裏半明半暗,冷冽得像一尊被夜色澆鑄的雕像。

長腿一再下沈,油門被一寸寸壓下去,像一支離弦的箭,朝著某個方向、某個念頭、某個他壓了太久、終於壓不住的東西,直直地沖過去。

原本四十多分鐘的路程,被硬生生壓縮了一半,最終徑直停在明水灣。

聽到門口的動靜時,韓珂以為薄頌今回來了,最近他經常會回來住,不過總是早出晚歸,她都見怪不怪了。

鈴聲一聲挨著一聲,在安靜祥和的夜晚,顯得有些急促。韓珂微皺了下眉,正要前去開門。

大門被推開了。

門軸發出一聲低沈的悶響,一道高大的身影從外面走進來,整個人裹在一層濃稠的黑暗裏,隱約勾勒出寬肩、長腿的輪廓。

薄承基反手扣上門,略過母親,徑直往裏進。

“那麽晚了,你怎麽突然過來了……”被全然無視,韓珂詫異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跟上他的腳步,“你這一過來,連聲招呼都不打,急匆匆的是找什麽?”

薄承基沒有回答。他走上樓梯,一步兩級,外套的下擺在身後甩出一道弧線,朝著一個方向,沒有停頓。

韓珂跟上樓,臉色的疑惑愈重,直到看見薄承基推開薄頌今的房門,她才遠遠喊了一聲:“頌今還沒回來。”

她剛走到門口,證實薄頌今不在的薄承基也從裏面出來,眉梢眼角沈著一抹令人望而生畏的戾氣。

讓迎面撞上他的韓珂心裏一驚,“你今天怎麽回事?”她的聲音不由得沈下來,帶著母親才有的那種不容回避的嚴厲,“丟魂了?要找頌今給他打電話……”

“媽。”薄承基打斷了她,咬著牙,喉嚨裏滾出幾個字,“許饒身上刺激生殖/腔的禁藥是誰下的?”

一聽到這句,韓珂方才擺出的嚴厲頓消,下意識問了句:“你怎麽知道的……”

“我怎麽知道?”薄承基黑眸森然,是怒,卻比怒更沈、更冷:“許饒因為這個藥,差點死了兩回!”

“什麽……”韓珂擰起眉,努力消化那句話。

薄承基幾乎是篤定:“是許奉安,對不對。”

這種事其實很好猜,既得利益者是最可能的。試問在這場標記裏,誰還比許奉安獲得的好處更多?

許饒被標記之後,許氏的危機解除了,薄頌今送的資源不斷地流進那個快要倒閉的公司,許奉安從泥潭裏爬出來,重新坐回了他的老板椅。

如果不是薄頌今出了那場意外,他當初根本不會求到薄承基頭上。更重要的是,從許奉安以往的做派裏,薄承基確信他幹得出這種事,哪怕許饒是他的親兒子。

韓珂撇開臉,咽了下口水,“應該是他,或者說他們,他和許饒那個繼母。我當初問過許饒,他沒明說,但也沒有否認……算是默認了。”

這不難理解,誰會想承認家人是“謀害”自己的兇手。這種程度的背叛,足以讓人啞口無言。

讓她頭疼的,是薄頌今在這件事裏的特殊位置。

這個禁藥雖然會讓Omega的生殖/腔打開,但完成標記,還是薄頌今做的。薄承基前來,尋找的也是他。兄弟兩人,眼看要爆發一場沖突。

薄承基有了清晰的目標,齒關一連洩出兩個“好”。又轉而對韓珂說:“這件事,我希望您不要插手。”

這句一聽就是在針對薄頌今,看他轉身離去,韓珂抓住他的胳膊,急道:“你想做什麽?”

薄承基掙開她的手,垂著眼漠然道:“做了錯事,就可能付出代價。別想一直高枕無憂。”

韓珂氣極:“他是你親弟弟!”

薄承基倏地側眸,冷聲回嗆:“將心比心,如果許饒是您的親兒子呢。”

Alpha說完轉身,眼底翻湧而出的怒意,昭示著他不會輕易停下。韓珂意識到攔不住他,幾乎是脫口而出:“你有沒有想過,許饒為什麽不告訴你這件事!?”

薄承基腳步頓了下。她繼續道:“我知道許饒是受害者!可這件事裏,一邊是他的家人,一邊是你的親弟弟。如果你真的做了什麽,你和他怎麽辦??”

薄承基回頭的怒意更甚,譏諷道:“我和許饒的未來,也早就被他們毀了,都別想好過。”

“媽——”恰好這時,樓下傳來一道散漫的聲音,赫然來自薄頌今。他對現在的情況一無所知,只疑惑燈都開著,母親怎麽沒在客廳。

Alpha邁出長腿,挺直的脊背猶如一把筆直而鋒利的劍,是韓珂最驕傲的存在。而現在,這把劍要捅傷她另一個孩子。

縱然她怎麽想都覺得不可置信,也不敢放任後果發生,緊急撥通了一個人的電話,第一句話就是:“快過來一趟!”

樓下的薄頌今,見到樓梯下來的薄承基時,絕對不會想到,他哥會上來給他結實的一拳。

他剛換好鞋,從玄關走到客廳,左右看了看,瞥到樓梯拐角的薄承基,正要出口的“媽”換成了“哥。”

薄承基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領口翻著,頭發有些亂,和他平時一絲不茍的樣子判若兩人。那張一向不茍言笑的俊美面容,此刻沈得駭人。

薄頌今楞了一下的功夫,他哥已經幾步跨到他面前,甚至帶起一陣涼風。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嘴裏那句“哥你怎麽——”沒說完,一道黑影就劈了下來。

拳頭砸在顴骨上,骨肉相撞時發出的、帶著濕意的鈍響。薄頌今整個人往旁邊歪了過去,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他楞了幾秒,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薄承基,“你打我?”

薄承基沒有回答。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薄頌今的領口。五指收緊,指節幾乎嵌進布料裏。

領口勒住喉嚨,薄頌今被迫仰起頭,正好對上薄承基垂下來的目光,聽他質問:“許饒的標記,是不是你強迫他的。”

那張臉近在咫尺。腫起來的紅印從顴骨蔓延到眼尾,薄承基看著那張和他有幾分相似的臉,沒有絲毫手軟。拇指幾乎要掐進薄頌今的喉嚨裏。

薄頌今的臉迅速漲紅,被勒得喘不上氣,原本想扯開薄承基鉗制的手指,此刻卻僵住了。

似乎完全理解不了,為什麽從他哥的口中,會聽到他問許饒的事?

“承基!”韓珂的聲音傳過來,她打完電話從樓上跑下來,就看到這一幕,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跳。

她沖過去,一把抓住薄承基的手臂,用盡全身的力氣往外拉,“松手!”

趁這個功夫,薄頌今猛地掙開了他,捂著顴骨腫痛的地方,側頭瞥著他這位風光霽月、潔身自好的哥哥,思緒轉到一個不可思議的方向。

他擦了下唇角的血絲,艱難消化著:“什麽意思……你和許饒……”

“我可以給你一個交代。”薄承基的嗓音很平靜,眼睛裏卻不是,充斥著陰沈的戾氣,他一步步逼近,“但在此之前,先回答我的問題。是不是你強迫了他!”

某個詞顯然觸到薄頌今的神經,讓他下意識低吼出來:“我沒有!”

在許饒醒來後、用那種憤恨的眼神望著他之前。他也有懊悔和愧疚,但確實沒想過強迫兩個字。

他忘記什麽時候認識許饒了,挺早的,那時許饒還是他朋友的助理,在一家高端酒店工作。

薄頌今酒店的VIP客人,自然和許饒打過幾次照面。但也僅此而已,薄頌今沒有把這個人放在心上。

許饒長得當然不差,眉眼俊秀,白皙純凈。可在薄頌今見過的那些Omega裏,他並不突出,不至於讓他特別關註。

是有一次,他聞到了許饒的信息素。

在電梯?還是在走廊?薄頌今記不清了,但那個味道讓他記憶猶新,是清茶味,不是那種刻意撩人的甜香,而是那種泡開的茶葉在水面慢慢舒展時溢出的第一縷氣息,像雨後山間的霧氣。

像許饒工作的酒店,Alpha和Omega都是嚴禁在客人面前釋放信息素的,這會被認為嚴重的失禮。

因此,許饒向他再三道了歉,那時他可能經歷了什麽不開心的事?反而狀態看著不太好,脆弱又破碎。

薄頌今微笑著和他說了沒關系,並誇他信息素的味道很獨特。

許饒看著溫和周到,實際上不好接近,邊界感極強。薄頌今有意無意、或委婉或直接的靠近和試探,都被許饒不那麽委婉地拒絕了。

薄頌今天性使然,越是得不到越是心癢難耐,他找朋友查了許饒的底細,知道了許氏生物資金緊張的事,主動提出幫忙,誰料許饒依舊不為所動。

薄頌今第一次在Omega面前栽跟頭,幹脆越過許饒,直接向許家拋出了橄欖枝,不知道許家和許饒說了什麽,後來合作洽談,薄頌今約許饒出來,他沒有再拒絕。

但條件說的很明白,第一,他希望他們關系只維持三個月。第二,也是許饒重點強調過的,不要標記他。臨時標記也不行,他告訴過薄頌今他的腺體接受不了任何標記的事。

薄承基本來就沒標記過Omega,欣然同意,並大言不慚道:“希望三個月後,不是你離不開我。”

後來的事情水到渠成,他能感覺許饒隱隱的不情願,對他也不上心。但薄頌今不在乎,甚至可以當作一種情趣。

壞就壞在那次他的易感期。有高匹配度的Omega作陪,易感期的不適會大大減弱,是眾所周知的事。

薄頌今理所應當地想叫許饒過來,許饒聽說他在易感期,當下是拒絕的,但薄頌今為了讓他過來,保證會打抑制劑,還承諾易感期過後他們就結束。

許饒是奔著後面這條同意的,卻沒想到會成為他們鎖定的開始。

後來悲劇釀成,許饒記恨他,許家卻上門求“負責”。薄頌今異常惱怒,誰知道是不是他們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最終目的就是為了讓自己娶許饒,他不能清洗標記的病,似乎更證實了這一點。

可許饒對他的恨意太明顯了,讓他不得不想到,萬一許饒對他身體的那個禁藥不知情呢?

許奉安想提前打聽薄頌今的易感期不難,許饒對自己“家人”估計也沒有防備,在許饒不知情的情況下,給他下藥,是完全是有可能的。

所以他強迫許饒了嗎?薄頌今真的不知道,他對標記進行那段時間的印象極為模糊,他印象中許饒沒有激烈的反抗,但也可能因為情動,反抗太微弱,被他忽略了。

但無論如何,他絕不願意承認。許饒不是一個普通的Omega,他有特殊疾病,這個標記除了讓他性命垂危,還困住了他的下半生,為此恨極薄頌今,誰也不想讓自己良心上背負如此沈重的罪孽。

可現在,這個話題又一次在他面前揭開,還是由他的親哥。薄頌今被那一拳激怒,拔高音量:“我沒有強迫他!標記是我一個人的錯嗎!?”

他這句話出口的瞬間,薄承基眼神一瞬間就變了,又是一拳上去,比剛才還要重。哪怕薄頌今早有防備,本能地擡起手臂擋了一下,也震得他整條胳膊都麻了,不免踉蹌兩步,直接摔在了地上。後背撞上地板,發出一聲沈重的悶響。

薄承基摔了一個盆栽,陶瓷花瓶頓時碎了一地,他撿起一片碎片,握住鋒利的邊緣,無比冷靜道:“你廢了許饒的腺體,就用自己的腺體還吧。”

韓珂臉色煞白,嘴唇都在發抖,張開雙臂擋在他面前:“你為什麽不能相信弟弟,弟弟他當時在易感期,信息素會誘惑Omega情動。而且……”

“而且AO天生有的體力差距。許饒在這種狀態下可能想不起來反抗,或者反抗太微弱,他沒有註意到。”

“媽,你還在為袒護他。”薄承基側眸一掃,厲聲斥道:“明知自己是易感期,明知許饒有腺體疾病,明知他們的匹配度高,不確定能控制住自己不標記,為什麽要把許饒叫過去!?”

韓珂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薄頌今從地上撐起身,他顴骨青紫,嘴角開裂,眼尾有一道口子,血順著臉頰淌下來,儼然狼狽極了,卻有股被打碎了所有防線之後、反而什麽都不怕了的蠻勁:“叫他過來怎麽了,他本來就是我的情人!這是我逼他的嗎?!”

薄承基氣極反笑:“你怎麽敢說你沒有逼他,把他在走投無路情況下的妥協說成自願??”

薄頌今犟著不肯低頭:“你又憑什麽說他是妥協,他跟我在一起——”

“憑什麽!”薄承基打斷他,瓷片的邊緣深深嵌進掌心,嗓音裹著痛楚與決絕,“憑他一直喜歡的人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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