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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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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許饒出院前夕,薄承基派了一個律師來找他。

Alpha是一個合格到無可挑剔的“前任”,許饒之前就想過,他們未來即便會分開,他也會為他以後的生活考慮,現在看來果然如此,甚至比他想得還要周全。

律師姓方,穿深灰色西裝,公文包裏的文件厚厚一摞,在床頭櫃上攤開的時候,幾乎占滿了整個桌面。

最主要的是許饒的身體,研究所那邊是直接簽了一份長期協議。他後續所有的檢查、用藥、康覆治療,都由研究所直接對接,不需要他本人處理任何費用。協議期五年,到期自動續約。

薄承基還以許饒的名義設了一個醫療專項基金,存在信托裏,專門用於未來可能出現的任何醫療需求,受托人是韓珂。

另外還有房產、車、理財產品、現金存款,商鋪等等……幾乎把所有的後路都鋪好了。

還沒有完全接受薄承基可能會調任的消息,許饒一直聽的心不在焉,這兩天他在反覆思考一個問題,薄承基突如其來的工作調度,是他主動申請的嗎?

他也怕他們再見到對方,會控制不住重蹈覆轍嗎。

反正許饒是的,自從上次見過Alpha後,他總是會止不住難過,無數湧起想找他和好的沖動,然後一次次按下去。

按理來說他應該知足的,薄承基本身就是他可望不可及的人,能和他在一起,擁有一段還算美好的回憶,已經是從前他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包括現在生活的保障,不用為治病、生存發愁,也是曾經許饒夢寐以求的日子,可他仿佛失去了感知快樂的能力,整個人都被挖空了一大塊。

他只能一遍遍勸自己,養好一個傷口,是需要時間的,身體上傷口是,心裏上的傷口更是。

心裏的傷痛,大概比身體的還要難養一點。想到Alpha時常難受到喘不過來氣,但他馬上就要出院了。

出院前,許饒在埃琳娜博士的強烈請求下,做了全身的檢查,之前他們的重點都在腺體上,全身檢查也有,但沒那麽細致,都是比較常規的項目,確保其他器官沒有大問題就行。

這次是從頭到腳,許多項目許饒一個“醫院常客”都沒聽說過,什麽細胞層面的代謝篩查、信息素通路的全段影像、針對特定藥物殘留的毒素溯源。從一個檢查室被推到另一個檢查室,身上的病號服換了好幾回。

關於出院以後住哪裏的問題,許饒想了很久。薄頌今說過幾回讓他過去,方便以後信息素安撫。韓珂也提過折中一點的選擇,就是還住在她那裏。

但許饒都拒絕了。

和薄頌今住一起他根本沒有考慮過,先不說他本身就非常抗拒,其次也要考慮薄承基的情緒。

他們分開了,但愛還在,許饒甚至可以肯定,薄承基一定會在暗地裏關註他的一舉一動,以Alpha的占有欲,知道他跟薄頌今住在一起,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許饒不願意讓他多想。

跟韓珂住……可以說是他和薄承基開始的源頭。繼續的話,只會讓他們三個人的關系變得更加難堪。

最終,許饒回到了他和薄承基之前住的那套覆式平層。準確來說,這現在算他的房子,薄承基過戶給他幾套房產裏,其中就有這一套。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在門口站了很久,才有勇氣走進去,玄關的燈是感應的,他還沒邁步就亮了。暖黃色的燈光,和以前一模一樣。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有關於薄承基的物品,都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只有他最重要的許饒還留在原地。

薄承基帶走的東西,都由家政同一歸類,妥善安放在他現在住的地方,唯獨在處理一件東西時,家政犯了難。

那是一個禮物盒,淺藍色的包裝紙,已經拆開過,裏面裝的都是些小物件,那位先生特意囑咐他們帶走,但沒有交代如何放置。

拆開的禮物盒在外觀上有損毀,不那麽美觀,他們便按照正常的工作流程,將裏面的物件分別歸類到其他地方。

然而在最後處理包裝盒時,家政人員發覺了異常,個別包裝盒外部不明顯的圖畫區域,有人為寫上去的文字,因為字跡實在小巧,小得像是刻意不想被人留意到,不仔細看很難發覺。

那些字隱藏在色彩鮮艷的圖畫裏,一筆一畫地蜿蜒著。她辨認了很久,才把那些小字連成句子。

——平安符能保平安嗎。

——一瓶和你味道很像的香水。

——你真的好貴。

……

——快忘記你長什麽樣子了,不過再見面應該能認出來,實在是很驚艷的人。

這些紙盒本應該當作垃圾,和其他的廢品一起,被運到垃圾場,可因為這些字,它們有了不一樣的意義。

他們聯系了雇主,雇主的要求是“覆原之後不要再動”。

薄承基晚上回去時,天色黑透了。

他換鞋的時候註意到玄關的燈換了。原來那盞是暖白色的,現在這盞偏冷,照在地磚上像一層薄霜。不知道助理什麽時候找人換的,他也不打算問,反正都是住不了多久的地方。

原本沒想過離開的。調任是他主動申請的,還是到距離三區較遠的五區,沒有更高的職位,只是平調,甚至要從頭開始,坦白來說不是一次好的選擇。

誰讓他逐漸意識到,和許饒生活同一片區域,而控制自己不將許饒強行留在身邊,是兩件極其沖突的事。

如果繼續留下去,後者是必定會發生的事。可發生之後呢,他固然可以得到滿足,許饒呢?

他原本不用冒險一定把病治好的,薄頌今提供的信息素,讓他的病情有所好轉,本來可以這樣“穩定”下去。

可因為他,許饒選擇了這樣的做,更可怕的是,他沒有阻攔,他接受了讓許饒去冒這個險。

失敗的後果由本就重病在身的許饒一力承擔。薄承基自詡愛他、在乎他,卻不能為他承受半點,上帝沒有給他這樣的權利,多麽不公平啊。

薄承基不想讓許饒再為他接受這種不公平,他想用自己擁有的,去盡量填滿這種不公平。

他也不算徹底失去,至少之前的監控,幫他存了很多許饒的影像,可以假裝Omega還在身邊。

還有眼前這個,許饒曾在自己生日時,送給他的禮物。

從母親那裏拿回來,薄承基就打開看過,裏面大部分都是可以用錢買來的小東西,以薄承基的眼光和性情,很難為此“感動”,如果不是許饒送的,大概率是留不到現在的,更看不到上面的小字。

這些小字,可以當作對小禮物的“註解”,如果不是最後“快要忘記”那句,引起了薄承基的註意。

這代表了什麽,他們以前見過?

他和許饒幾乎沒有聊過以前,尤其是許饒和薄頌今的以前,對他們兩個人來說,都是不愉快的經歷。

但他從沒想過,他和許饒也會有以前。

薄承基眸光一滯,伸手再次打開禮物盒,這一次他沒有看那些東西,他把盒子整個翻過來,倒出裏面所有東西,尋找一切能證明時間的印跡。

這並不難找,很多商品身上都會留下,代表它們的出廠時間。所以他看到了,有好幾樣都幾年前的產品。

也許這些都不能證明什麽,以前的東西,也可以放在今天當作禮物。薄承基這樣告訴自己,可他的手沒有停。

他把底下那本法學書拿起來,翻開扉頁,上面寫著購買日期和地點,是聯邦法律圖書館的年終特賣,在他們還不認識的三年前。

薄承基大腦忽然有些亂,甚至一時沒反應過來,探究這個有什麽意義,他和許饒結束了,不是嗎。

可是真的沒意義嗎。他一直以為,他和許饒互相喜歡上,是在頌今失蹤的這段時間。可這些字告訴他,不是。許饒在更早以前就認識他了。

薄承基閉了閉眼,像是大腦知道他不敢直面內心最危險的想法,思緒都開始隱隱有些混亂,有什麽東西在裏面翻湧,卻怎麽都浮不上來。

恰好這時,突兀地響起了一道手機鈴聲,好似解救他的信號——

是埃琳娜博士。在這種時候打來電話,八成是有重要的事,而且只可能是關於許饒。

薄承基神色冷凝,盯著屏幕上那串號碼看了兩秒,還是接了。

電話接通的瞬間,埃琳娜博士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壓抑不住的激動:“薄先生,我找到許饒這次試劑失敗的原因了!”

她深吸一口氣:“但事關重大,我想請您過來研究所一趟。有些東西……在電話裏說不清晰。”不是說不清楚,是覺得這位薄先生恐怕難以接受。

薄承基看了眼手機的時間,接近十點了,夜色正濃,大多數人準備睡覺的時間。但他沒有猶豫:“我現在過去。”

薄承基從地下車庫把車開出來,夜風正從車窗的縫隙裏鉆進來,研究所的路他很熟悉。以前陪許饒去做檢查的時候,走過很多次,完全用不上導航。

有許饒的時候,他從來不覺得這條路長,他們通常在後排,許饒基本上沒坐過座位,大部分時間都在他腿上。

車上的時間,他的手指能撫過許饒身上大部分溫熱細膩的皮肉,Omega害羞卻不會阻止。他知道快到的時候,在提前把許饒的衣服整理好。

現在他一個人開著車,副駕駛是空的,後排也是空的。路還是那條路,可他覺得好長,長得像是開不到頭,甚至像回到了易感期時他給自己編織的噩夢中。

顯然現在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因為研究所很快到了。門口的保安認識他的車,擡桿放行。

他把車停在慣常的位置,熄了火。

電梯上到埃琳娜博士辦公室所在的樓層。門開著,他在門口站了一下,擡手敲了兩下門。

埃琳娜擡起頭,站起來說:“薄先生。”

她幹脆道:“特意把你叫過來,是不確定你知不知道許饒的這個消息,希望你能冷靜。”

薄承基皺了皺眉,“你說。”

“據我們這次的檢查結果,許饒會出現排異反應,和他體內一種叫‘塞塔林’成分有關,你可能不知道,這種東西是一種違禁添加的藥品,因為分子結構特殊,人體難以代謝,作用在生殖/腔,常規檢查很難檢測出來。”

“……是許饒體內的東西?”

“對,簡單來說,這是一種……刺激Omega生殖/腔的禁藥。”她握緊拳頭,聲音藏著怒氣:“Omega的生殖/腔,絕大多數的情況下,只在情熱期才會打開。不僅僅依賴生理周期,還需要Omega全身心的放松,不抗拒對方。”

“然而服用這種違禁藥後……生殖/腔的‘抵禦’能力幾乎失效,終身標記的難度大大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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