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關燈
第54章

總是感覺有人在看自己,許饒側頭四處望了望,最後目光落在窗上。

事實上,那裏什麽都沒有,玻璃幹幹凈凈,映著反射出模糊燈光,和對面墻壁上藍色的腰線。

許饒收回視線,僅僅一個轉頭的動作,就讓他有些說不出的累了。

其實還有點疼,這倒不是因為轉頭,從麻藥的藥效過去,手術的刀口就沒消停過,怎麽樣都會痛的。

房間裏是薄頌今的信息素,淡淡的甜酒味,不重,身上標記的原因,聞著很舒服。這幾天他都在這裏陪著,應該是韓醫生叫過來的。

其實如果許饒想問薄承基在哪裏,韓醫生大概率也會回答他,可是許饒沒問。

他也盡量不去想薄承基為什麽沒有過來看自己。可能是礙於薄頌今在這裏,可能是他對許饒這幅孱弱的身體失望了,也可能是他因為這次失敗而內疚,覺得愧對於許饒,不知道怎麽面對他。

許饒隨隨便便就能想出一堆理由。

當然,最可能的是,經歷了這次,他沒有和許饒繼續在一起的決心和勇敢了。挺好的,因為許饒也沒有了。

很不可思議吧,他竟然沒有眼淚、平靜地接受了放棄最愛的人。原來真正心如死灰的時候,是不會哭的。

“還吃嗎?”薄頌今拿著營養劑問他,知道Omega這時講話費勁,他輕聲道:“不想吃就眨下眼。”

許饒木訥地眨了眨眼。

薄頌今擡手把剩餘的營養劑扔到了垃圾桶。

他最近也很奇怪,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性子比之前沈穩了,對許饒還多了一絲詭異的溫情,照顧他時,好像真心在把許饒當做自己的Omega看待。

許饒感受到了,卻覺得荒謬,他更願意接受薄頌今是因為同情,而不是別的什麽。

離註射那天出去一周,許饒脫離危險期、又修養了兩天後,埃琳娜博士來找他了。

還沒有進來就被薄頌今攔住了,或許是這幾天在照料許饒深切體會到他受的罪,他開始為許饒打抱不平,質問她研發的什麽破試劑,聲稱要追究他們研究團隊的責任。

埃琳娜博士臉色很差,卻沒有和他發生口角上的糾紛,一味強調希望和許饒單獨聊兩句。

畢竟她是來找許饒的,薄頌今雖然有些不情願,但也沒有霸道到完全不征求許饒的意見就將她拒之門外。

許饒的回應是微微點了下頭。

薄頌今出去等了,埃琳娜博士關上門,進來以後先向他深深鞠了一躬:“我很抱歉,會有這樣的結果。”

因為心底寬容,許饒是個喜歡說“沒關系”的人。可這次他沒有,排異造成的腺體通路堵塞,讓在他在手術室呆了四個多小時,據韓醫生所說,連心臟停過一次。

雖然因為麻醉,許饒自己對驚險程度一無所知,可術後的痛苦他現在還在經歷。如果什麽情況都能說沒關系,未免太不尊重自己的生命了。

埃琳娜博士顯然也不是為了獲得許饒的諒解,在道出此行的真實目的前,她先問道:“你不想知道這次失敗的原因嗎。”

不確定許饒想不想,她真的太想了,這一周她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翻遍了所有的實驗數據,把試劑的每一種成分都拆解開來,一遍又一遍地分析。

她無法接受,無法接受自己、乃至團隊那麽長的時間的努力,最後卻換來徹頭徹尾的失敗。

關於試劑的問題,目前只知道是和許饒體內的某種物質發生了沖突,可具體是什麽物質,為什麽那麽多次檢查沒有排查出,都是她想弄明白的問題。

時間無法倒退,事情已經發生,這個答案對許饒來說沒那麽重要,但他也沒有搖頭,一針見血道:“需要我做什麽?”

她道:“等你病好了,願意配合檢查就行,這個保證不會對你的人身安全造成危險。”

即便如此,許饒也沒有直接答應,希望破滅,他沒有一點動力,反而很累、很累,“讓我想想好嗎。”

埃琳娜博士有她自己的固執,“如果我們能找出原因,規避這次的錯誤,你還願意再相信我們嗎。”

這話她是萬萬不敢找薄承基說的,這個Alpha恨不得將他們參與試劑研發的人全部生吞活剝。

她毫不懷疑,她跟薄承基提及這件事,只會惹怒對方。剛才的Alpha揚言追究他們的責任或許是放狠話,在薄承基這裏會變成絕對的現實。

她不甘心就此失敗,只能從許饒身上入手。

可許饒對他們的信任也寥寥無幾了,他唇角微微牽了牽,回絕道:“不了,冒險一次就夠了,之後還是保守治療吧。”

“可如果你不想治療,怎麽和他在一起?”埃琳娜博士第一次打感情牌。

“我知道剛才那個才是標記你的Alpha,可你不喜歡他不是嗎,如果不能治療好,你和薄先生怎麽能有未來?”

許饒聽完這句話,沈默了很久。窗外的光線一寸一寸地移動,從他的指尖移到手腕,又從那顆棕色的小痣上慢慢滑過去。

而後他自嘲一笑:“我們沒有未來了。”

埃琳娜博士啞然,“……可我認為薄先生不會願意放棄你們的感情。”

“已經放棄了,他一次都沒看過我。”

埃琳娜有些驚愕:“你不知道嗎,他易感期了。”

許饒眼睫微微一擡,眼中是意料之外的怔楞。

“在你沒出手術室的時候,他就因為易感期進隔離室了。還因為抑制劑免疫,這次易感期……不太順利。”

許饒不知道,他當然不知道,他一直覺得薄承基不過來是他主觀意願,沒想到有什麽客觀原因能攔住他,從而忽略了易感期這個可能。

他微蹙起眉,問:“您說的不順利是指抑制劑失效嗎,他……沒事吧。”

她如實道:“這個我不了解,姑且算沒事吧,你應該相信s級Alpha的身體素質,和他私人醫生的水平。”

許饒臉上的憂慮更重了一分,知道薄承基因為易感期沒有來找自己,並沒有讓他發自內心的釋然,反而有股說不出的沈重。因為從理智的角度考慮,他寧願Alpha是自願做出的決定。

他不想耽誤薄承基了,不想再看他因為這個標記難受,不想再看他因為自己的病煩憂。不想再看他連和他親密都要給自己打一針抑制劑。

沒有誰天生就該給誰付出。薄承基對許饒愛讓他願意這樣做;許饒對他的愛,卻讓他不想再接受了。

因此,即便埃琳娜博士搬出他和薄承基的感情,許饒也沒有松口的意思,“我知道您也盡力了,這就夠了。全天下那麽多疑難雜癥,救不過來的,您之後可以把重心轉移到別的事情上。”

埃琳娜博士有點無奈,她張張嘴,只道:“想法是一時的,我之後還會來找你。今天就不耽誤你休息了。”

病房裏出來,她徑直從薄頌今面前走過,卻被他攔住了,“等會兒。”

“請問這位……姑且叫你負責人吧,我的Omega出了那麽大的事,你們這邊不給一個交代嗎?”

薄頌今的想法很簡單,他以為許饒在參加人體臨床試驗,想給他多爭取一點賠償。薄頌今不缺這點錢,只是許饒性子太倔了,八成不會要他的。

埃琳娜臉上沒什麽表情,“我們當然會按照合同辦事。”

“少給我扯什麽合同。”薄頌今瞥了她一眼,懶得廢話,“算了,賠償方面到時候我找律師跟你們聊。”

埃琳娜博士扯了扯唇角,“這位……姑且算是許饒的照例者。你是以什麽身份跟我聊許先生的事,他的Alpha?”

“他來我們這裏檢查時,我可一次都沒有見過你,怎麽他一出事,你就跳出來了,難道是貪圖那筆賠償金?”

薄頌今氣笑了,“我缺那點賠償金,我想要的話能把你們研究所……”然而埃琳娜已經頭也不轉地走了。

韓珂恰好迎面走過來,兩人互相點頭示意了一下。薄頌今不好當著母親的面發作,悶聲吃了個啞巴虧。

等人走遠,韓珂來到他面前,“你跟她說什麽呢。”

“沒說什麽。”薄頌今敷衍了一句,還是沒忍住,“媽,我對許饒很差嗎?”畢竟是自己標記的Omega,許饒在他這裏還是有點位置的。

韓珂淡淡瞥了他一眼,“這要看你把他看作什麽人了。”

薄頌今默了兩秒,沒有自取其辱的問下去。

韓珂追問:“你之前把許饒當作什麽可以暫且不提,現在呢。”

這才是她真正想知道的問題。

這兩天薄承基的信息素可以自控了,整個人冷靜下來,但打聽完許饒的情況後,卻沒有第一時間來找他。

這不難理解,生死是一道宛如天塹的門檻,足以催人理智,叫人清醒。經歷過那麽一遭,兩人還能毫無影響地相愛,韓珂才會懷疑他們是不是瘋了。

偏偏在這時,薄頌今誤打誤撞對許饒展露出一點不一樣的意思,算不上徹底洗心革面,總歸是上心了一些。

當然,韓珂問歸問,卻沒有任何插手的意思,她已經看透了,人各有命,也各有緣分,強求不來。

然而她等了一會兒,薄頌今依舊沒有明確表態,玩世不恭道:“我的想法有用?這不得看許饒的意思。”

韓珂沒眼看他,搖搖頭,轉身去了病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