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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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檢查結束後,埃琳娜博士送許饒到門口。

兩人一路的交流都集中在她詢問許饒的有關病史,許饒因為這一行看到了治愈的希望,即便這個希望目前看來很渺茫,也按耐不住有些激動,沒有半點隱瞞的老實交代,態度認真得近乎虔誠。

唯獨提到一個為他好的考慮時,許饒卻反常地表現出了猶豫。

“不需要你專門來這裏,定期安排醫生上門為你註射特效藥,以你的時間為準,我理解不了你為什麽要拒絕。”埃琳娜博士不解道。

許饒神色為難,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實在是件很微妙的事。

現在他用特效藥都是從韓醫生那裏來,如果驟然停下,她勢必會察覺,再做進一步了解,許饒本就有愧與她,承接薄承基如此大的恩情只會莫名將這份愧疚延伸,如果徹底切斷治療,相當於切斷她對自己的掌控,無異於向她宣告一件事,他選擇薄承基,而徹頭徹尾“背叛”了她。

某種程度上,“背叛”已經發生了,可能有些虛偽,但許饒確實做不到、也不想做那麽絕。

而且從理智的角度上看,這種類似於挑釁的行為,也有可能惹惱韓珂,這是許饒接受不了的後果。

所以,埃琳娜給予的這份便利,許饒註定接受不了,他朝對方笑笑說:“抱歉,我確實有拒絕的理由,只是不方便透露。”

埃琳娜也不能勉強他,公事公辦的語氣:“行,等你有需要的時候再說吧。”

“謝謝了。”許饒說。

她擺擺手,“沒事。”

這之後,開始有人上門定期給許饒記錄身體的數據,偶爾他也會過去研究所,做更詳細的檢查,大概一兩周一次,助理會提前通知他。

這期間,除了憂心薄承基在下城區的情況,許饒還在糾結一件事,要不要專程去拜訪韓醫生。

他猶豫很久了,因為覺得欠對方一個解釋,他和薄承基的事情,不可能在她面前含糊過去,早晚要攤開來說。

之所以猶豫,還是在考慮時機的問題。

毫無疑問,現在的時機並不算好,薄承基走得突然,兩個人都感情算不上穩定,離開前許饒也沒有主動問過他那晚怎麽和她溝通的,不知道他們交流到那種程度。

但他太想知道薄承基在下城區的情況了,已經過去半個月,他對Alpha的境遇一無所知,怎麽可能不著急。

下城區的基礎建設太差,不同區域之間聯系需要申請專門的衛星電話,這種設備造價不菲,使用權限受到嚴格限制,許饒想知道薄承基的情況,只能通過韓珂。

所以他才會那麽糾結。

不知道該不該說心有靈犀,正當許饒擔心到糾結不下去,準備去找韓珂時,她反而主動發來了消息:【明天晚上有時間嗎,有事情和你說】

第二天傍晚,許饒站在明水灣那棟熟悉的別墅門口。

天色已經暗了,路燈剛剛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昏黃的光暈,他輕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來開門的是保姆阿姨,看見他,笑容依舊客氣,“來啦,韓醫生在等你呢。”

阿姨的態度有時能反應主人家的心情,看到這個笑容,至少證明韓珂的心情不是太糟糕,這讓許饒不自覺放松了一些,同樣輕笑一下,跟在她身後往裏走。

韓珂就站在書房門口,拿著手機在接聽電話,看著他從玄關走進來,送了一個眼神示意他先進來。

她一邊接著電話,不時簡短地應兩句,一邊拿著茶壺倒水,倒滿後給許饒遞過去。

許饒伸手接過,輕聲道謝。

沒有等太久,大約幾分鐘後,韓珂掛掉了電話,她看著許饒,表情並不嚴肅,甚至帶了點慈愛。

順手拿起桌上攤著的幾分文件遞給許饒,她開門見山道:“今天找你來,是有一個好消息想告訴你。”

許饒放下手裏的茶杯,接過文件,一顆心悄悄提了提來。

“二區那邊,有一家專門研究腺體疾病的醫療機構,”韓珂說,像在宣布一件喜事,“我托人打聽過,他們的研究方向和你這個病很對口,有幾個專家在整個上城區都很有名。”

“我已經和那邊的負責人聯系過,他們對你的情況也很好奇,那邊的治療水平比這裏好,說不定能有突破。”她頓了頓,“不過你也知道,治療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免不了長時間的配合,就需要你在那裏定居一段時間。”

許饒楞住了。

“第二區?”他重覆了一遍。

“對。”韓珂點點頭,“我在那邊剛好有一套房產,空著也是空著,你可以直接住過去,不用擔心住宿問題,信息素液也不用擔心,等頌今回來可以讓他定期給郵寄,生活上的事我會盡量安排,你只要安心治療就好。”

她說得很平淡,像在安排一件再尋常不過、且為他好的事,平淡到讓許饒覺得,如果拒絕會顯得很不識擡舉。

“韓醫生……”他開口,嗓音有點澀。

韓珂擡起手,示意他先別說話,“我知道你可能覺得突然,但這個機會確實難得,那邊我有認識的朋友,治療條件好,你過去之後不用操心其他的事,工作的話,如果你想繼續,我也可以幫你安排。”

她看著許饒,平靜的目光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力量,“這對你來說,是最好的選擇。所以我希望你考慮清楚再回答,我不會無條件的幫助你,如果拒絕,就再也沒有下次了。”

書房安靜了長達幾分鐘。

許饒垂著眼,盯著手裏的文件,看了很久,但沒有將內容看進腦子裏。

“韓醫生,您真的很好,”他忽而擡起臉,揚起唇淡淡一笑,“都這種時候了,還在想著讓我周全。”

“因為作為長輩,我很喜歡你,也很同情你。”韓珂神情坦蕩,“但我不能接受你成為我兒子的伴侶。”

許饒沒有覺得這句直白的話刺耳,反而笑笑說:“可以理解。”

“但不接受是嗎。”韓珂仿佛已經看出他的抗拒,“你當然有拒絕我的權利。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被信息素催生的依賴迷惑,做出錯誤的選擇。我不妨告訴你,選擇承基,你付出的代價可能要多得多。”

“我想,我願意接受這個代價。”可能覺得這句輕飄飄的接受沒有說服力,許饒默了默,補上一句:“也不只是因為信息素……”

韓珂微一挑眉,“那還因為什麽,願聞其詳。”

靜默片刻,許饒簡略道:“我們在很久之前就有過兩面之緣,他……救過我。”

“哦?有這樣的緣分,”韓珂這樣說,神情卻沒有多少驚訝,薄承基確實有僅靠外貌就能讓Omega產生好感的資本,她對“一見鐘情”這樣的戲碼不感興趣,“不過救了你,首先不應該感恩嗎。”

是感恩,但又不完全是。

實在是很覆雜的心理,尤其是對當時不滿17歲的許饒來說。

那時的他說到底不過是一位生活在象牙塔的學生,被學校和社會保護的很好,甚至沒見過幾場打架,更遑論那種以命相搏的血腥場面。

薄承基占據上風以後沒有留手,一拳拳砸下去,變異體原本猙獰粗獷的五官變形、錯位,面目全非,最後幾乎看不出人形,只剩下一團模糊的血肉。這樣的場景許饒怎麽可能不害怕,甚至怕過了頭,感官已經麻木了。

出於身體某種自我保護機制,那些血腥的細節大都模糊成了一片混沌,他唯一記得清的畫面,是Alpha解決完變異體,仍跪在地上看向他的一眼。

他臉上濺滿了血,斑駁地掛在冷白的皮膚上,形成刺目的色彩反差,狼狽和血色同時落下,沒有折損他半分氣度,反而更添幾分戾色。

眼珠很黑,望過來時像要把人吸進去,許饒很難形容他從這個眼神中讀到什麽,其實很平靜,好似什麽情緒都沒有,平靜得近乎冷漠。

事後,他們都被送去了醫院,除了驚嚇,許饒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但他陷入一種深深的後怕和自責中,那場事故中,薄承基是為了救他而主動陷入那麽危險的境地,而許饒作為當時離他最近的人,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沒有幫到他分毫,如果那個beta晚來一兩分鐘,死的可能就不是變異體了。

是他害死他。

這個念頭一旦紮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在不斷的心理暗示下,許饒把那一眼慢慢解讀為厭棄和後悔,好像在說“我怎麽救了你這個廢物”。

這樣的情緒足以壓垮一個生性敏感、容易內耗的Omega,後來Alpha從重癥監護室出來,送入VIP病房休養,多了不少保鏢在外看守,許饒幾次想要去探望、道謝,均被婉拒了。

直到有一次,Alpha依舊沒有同意見他,但讓保鏢給他帶了一句話:“變異體是針對我才會出現,你只是被無辜牽連的路人,救你是我的義務,回去吧。”

這次事件聽起來惡劣,其實最後受傷的只有薄承基一人,消息被警方牢牢封鎖,即便許饒身為當事人之一,也不會被告知實情,最後還是借助許奉安的關系,才了解到一些的內情。

變異體確實是有心人為了毀掉s級Alpha的腺體而精心制造的“武器”,有一個很明顯的證明,一般情況下,Alpha更會被Omega的信息素吸引,變異體也不會例外,然而在他聞到薄承基信息素的一瞬間,就立刻轉身而去,明顯是被專門調教過的。

這樣一來,許饒不再是無能的拖累,而是變成被連累的無辜路人。

心頭的重擔驟然放下,現實生活中,許饒很久沒有再見過Alpha,在夢裏卻見過數回。

依舊是那一幕,那一雙平靜的黑眸,好像在對他的回憶查漏補缺,比如他太過在意Alpha的眼神,從而忽略了他沾血的唇瓣微微張開過,應該是在說:“沒事了。”

往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許饒沒有覺得他對只見過兩次、甚至叫不出名字的Alpha產生了多麽強烈的愛慕之情。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忘不掉這個人了,而且時常會想起,在Omega朋友滿懷歡喜聊起心儀Alpha時,在看到生活中恩愛的AO情侶時,在艱難忍受每一個情熱期時。

他這才後知後覺,哇,我可能有一點喜歡他了。

“阿姨,很多年了。”許饒輕輕彎了彎唇角,笑容有些澀,卻很認真,“足夠我分清自己的感情。”

韓珂微微蹙眉,目光帶著探究和審視,對這句回應不予置評。

“我最後跟你確定一遍。”她轉而又問:“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對不起。”許饒說。

韓珂臉上沒有多少變化,擡手制止道:“不用,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不用和我道歉。”

許饒唇瓣動了動,欲言又止。

“他們下周就會回來。”韓珂給了他答案,“回去吧。”

作者有話說:

接下來6天應該會日更,我寫我寫我寫寫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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