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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不是女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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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不是女兒身

話不投機,再說下去也是徒增煩擾。杜確不想再糾纏這些有的沒的,他掃了一眼眾人,語氣淡淡的:“岳父岳母是在此處住下,還是去外邊住?”

至於張珙,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直接冷聲吩咐下人:“送客。”

“我不走!”張珙急了,“鶯鶯還在這裏,我……”

杜確一擡手,兩個家丁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張珙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往外拖。張珙掙紮著,回頭看向鶯鶯,可鶯鶯低著頭,沒有看他。

崔父沈著臉。他此番來蒲州,就是為了帶鶯鶯離開,住在杜確的宅子上算什麽事?寄人籬下,處處受制,他丟不起這個臉。

“我們出去住。”崔父硬邦邦地說。

鶯鶯聽到父母要走,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忍不住連連看向爹娘。他想跟過去,想和父母說說話,想問問他們在長安這些日子過得怎麽樣,可他知道杜確不會同意。杜確怕他跑了,怕他一出門就不回來,怕他又像上次一樣,一覺醒來人就不見了。

鶯鶯失落的垂下眼,沒有說話。

杜確嘴上說得硬,心裏卻清楚,崔父對他的意見已經夠大了。若再攔著鶯鶯不讓他們親近,只怕這梁子就徹底解不開了。他想了想,軟和了聲音,語氣難得地放低了:“岳父岳母若是在外面住,不知定好了地方沒有?若是舍不得鶯鶯,讓他搬過去和你們住幾日,也無妨。”

屋裏一下子安靜了。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杜確。

鶯鶯也楞住了。他盯著杜確,想從他臉上看出這話是真是假。

杜確被這麽多人盯著,有些不自在,輕咳了一聲。他當然有自己的盤算,城門口有重兵把守,崔父一行人是被他的人捆進來的,進來容易出去難。讓他們在城裏住幾日又如何?左右出不了城。退一步,也好讓崔父對他少幾分敵意。

鶯鶯試探著開口:“那……我今天就想和爹娘一起出去住。”

杜確停了片刻。

鶯鶯的心提了起來。

“好。”杜確說。

鶯鶯一臉見了鬼的表情看著他。

杜確想到崔父崔母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便貼心地找來了房牙,讓他們帶著去看房子。

崔父本來只想租個院子湊合幾日,可轉念一想,杜確這人不會那麽輕易放鶯鶯離開,他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不如幹脆買下來。

這行客人是杜將軍特意交代的人,是以房牙辦事格外上心,待崔父選好了一處僻靜的二進院落,立馬就張羅著過了戶。瑣碎事都由崔府管家處理,崔父只管帶著妻兒和紅娘,進了新家關起門來說話。

從紅娘出現,鶯鶯看也不看紅娘一眼。他走在崔母身邊,刻意忽略掉身後的紅娘,像是旁邊根本沒有這個人。

紅娘跟在後頭,看著鶯鶯那冷淡的背影。他心裏酸澀得很,卻不敢開口,只是低著頭默默地跟著。

進了屋,崔父讓大家都坐下,開口問鶯鶯:“你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鶯鶯沒有回答,目光卻往紅娘那邊看了一眼。

崔父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以為他是嫌紅娘在這兒礙事,便沖紅娘擺了擺手:“你先出去。”

紅娘看了鶯鶯一眼,見鶯鶯沒有反應。他垂下眼,低聲應了句“是”,便轉身出去了。

紅娘出去後,鶯鶯繃著的肩膀才慢慢松了下來。

崔父又問了一遍:“你到底怎麽想的?是留在杜確那兒,還是跟爹回長安?”

鶯鶯開口道:“我不抗拒和杜確一起生活。”

崔父的心一沈。

“但是,”鶯鶯皺了皺眉,“他太霸道了,讓我什麽都得聽他的,我不喜歡。”

崔父沒有接話。他盯著鶯鶯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那你有沒有想過,你以後怎麽辦?你今年十七,再過一年就滿十八了。到時候你恢覆男兒身後該如何生活?你想過沒有?還有以後結婚生子的事。”

鶯鶯楞了一下,擡起頭,奇怪地看著崔父。

“爹,”他反問,“你看我這樣,認為我還能當一個純粹的男人嗎?”

崔父張了張嘴,看著兒子珠釵滿頭、錦衣羅裙的模樣,一時竟無言以對。

鶯鶯見父親不說話,又補了一句:“再則,我應該是不喜歡女人的。”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崔父卻備受打擊,兩眼直楞楞地盯著鶯鶯,像是頭一回認識這個兒子。

鶯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嘟囔道:“爹,你看開點。就當自己生養了個女兒,不就行了?”

崔母早就認命了,可見老頭子這副受打擊的模樣,還是忍不住伸手擰了鶯鶯一把,小聲說:“少說兩句,瞧把你爹給氣的。”

鶯鶯吃痛,縮了縮肩膀,不吱聲了。

屋裏安靜了好一會兒。

崔父終於回過神來了。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淩厲地看著鶯鶯,“不行。你就算是女兒,也得留在家裏招婿。不能讓杜確那廝白撿了便宜去!”

鶯鶯:“……”

鶯鶯提醒他爹:“招婿我也生不出孩子傳宗接代。”

崔父語塞。

崔母想到當年那個給鶯鶯批命的雲游道士,說崔家本無子嗣,幸得天地垂憐才有了鶯鶯。可見崔家本就是命中無後的,怨不得鶯鶯。她嘆了口氣,大度地勸丈夫:“我們能有鶯鶯,已經是實屬不易了。你就不要有太多要求了。”

崔父氣道:“你倒是大度。”

“這就是命。”崔母不緊不慢地說,“若不是老天垂憐,你們崔家到你這代就絕種了。”

崔父被老妻這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他猛然想起當年那道士的話,一下子散了心氣,靠在椅背上不說話了。

鶯鶯看看爹,又看看娘,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麽啞謎。

屋子裏一時沈默下來,靜得能聽見院子裏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鶯鶯沒忍住出聲問道:“爹,娘,你們說什麽呢?”

崔父不吭聲,他還是不能接受。

崔母笑著拍了拍鶯鶯的手:“沒什麽。你願意過什麽樣的日子,就過什麽樣的日子。爹娘永遠都支持你。”

鶯鶯大為感動,眼眶都有些發熱。可轉頭一看父親那副深受打擊的模樣,又覺得母親這話不怎麽可信。

崔母拉著鶯鶯的手往外走:“別管他,讓他自己靜靜。”

出了門,崔母一眼就看到了守在院子裏的紅娘。那孩子站在廊下,看到鶯鶯出來,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樣子,目光怯怯地往鶯鶯這邊飄。再看鶯鶯,偏著頭不看他。

崔母看在眼裏,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勸鶯鶯:“你大度些,別欺負紅娘。”

鶯鶯不依,想說自己沒有欺負紅娘,是紅娘先對不起他的。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口。說自己被紅娘算計了?說自己被紅娘推給了張珙?說紅娘想擺脫他?哪一句都說不出來。他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悶聲道:“娘,你別管了,我自己會處理。”

崔母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麽。

鶯鶯陪著父母在新家住了好些天,杜確都沒有找來。這讓鶯鶯大大松了口氣。雖然日日對著紅娘生悶氣,一看見他就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可也好過被杜確沒日沒夜地纏著欺負。

紅娘這些天對鶯鶯殷勤得很,端茶倒水,鋪床疊被,比在繡樓時還要小心。鶯鶯受著他的伺候,卻還要板著臉,再三強調:“你不要以為這樣討好我,我就會這麽輕易地原諒你。”

紅娘輕輕一笑,沒有反駁。他知道鶯鶯就是在嘴硬,若真不想見他,早把人趕出去了。

這些天崔父也沒有再說那些不著調的話了。他像是想開了,又像是放棄了,臉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

這日他心情頗好地說:“搬了新家,還沒有好好慶祝一下。今日咱們一家人吃頓飯,熱鬧熱鬧。”

飯桌上,崔父不住地勸鶯鶯喝酒。鶯鶯從未喝過酒,不多時便喝的臉頰緋紅,眼神迷離,靠在椅背上醉醺醺的。

飯後崔父又借口把紅娘支開。他親自扶著鶯鶯回房間,又倒了一杯溫水,哄著鶯鶯喝了下去。

鶯鶯喝過水,昏昏沈沈地躺下,眼皮沈得擡不起來。

崔父見他睡熟了,躡手躡腳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他沖躲在角落裏的人招了招手,壓低聲音道:“進去吧,好好服侍。”

那人低著頭,怯怯地應了一聲,推門進去了。

鶯鶯睡得迷迷糊糊,只覺得渾身燥熱,像是有火在燒。他翻來覆去,扯開衣領,含糊地喊:“紅娘……紅娘!過來給我脫衣裳……”

他喊了好幾聲,才有人過來。一只手伸過來,顫顫巍巍地解他的衣扣。鶯鶯閉著眼,等著那只手繼續,可那手抖得太厲害了,解了半天也沒解開一顆。

鶯鶯不耐煩地睜開眼。

一個陌生的姑娘,怯生生的看著他,再脫他衣裳。

鶯鶯的酒一下子醒了。

他猛地坐起來,厲聲道:“你是誰?!”

那姑娘嚇得渾身一抖,立馬從床上滑下去跪在地上,哭著道:“奴婢……奴婢是老爺派來服侍小姐的……”

鶯鶯察覺到身上不對勁。那股燥熱不是醉酒能解釋的,從骨子裏往外燒,燒得他口幹舌燥,渾身發軟,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很快就明白過來自己這是被下藥了。

鶯鶯猜測,他爹還沒有死心。勸不動他,就想著讓他和女子歡好,留下後代。

鶯鶯氣得渾身發抖,也不知是氣的還是藥效上來了。他咬著牙,指著門口,厲聲道:“滾!你給我滾出去!”

那姑娘本就不願意,聽到這話如蒙大赦,爬起來就要往外跑。

“慢著——”鶯鶯又喊住了她。

姑娘僵在原地,不敢動,也不敢回頭,聽著身後傳來的粗重喘氣聲,嚇得渾身瑟瑟發抖。

鶯鶯喘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去……把紅娘找來。”

姑娘楞了一下,隨即如釋重負,拔腿就跑了出去。

紅娘正被崔父派人纏著脫不開身。崔父讓他去庫房清點東西,又讓他去廚房幫忙,一會兒一個主意,就是不讓他閑下來。

紅娘心裏惦記著鶯鶯,卻又不好違逆崔父的意思,正焦躁不安時,一個姑娘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拉住他的袖子:“紅娘!小姐找你!很急!”

紅娘一聽“小姐”二字,什麽都顧不上了,扔下手裏的東西就往回跑。

到了院子門口,他覺得不對勁,院子裏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連個守門的丫鬟都不在。他顧不得多想,推門進去,剛邁進屋裏,就聽到一陣粗重的,壓抑的喘息聲。

“小姐?”紅娘快步走到床邊,看到鶯鶯閉著眼睛蜷縮在床上,臉頰緋紅,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他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探鶯鶯的額頭,“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鶯鶯沒有回答。他睜開眼,一把抓住紅娘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猛地將人拽上了床。

紅娘猝不及防,跌進鶯鶯懷裏,他擡起頭,對上鶯鶯那雙通紅的,滿是情/欲的眼睛。

紅娘心跳如擂鼓,臉頰滾燙,他沒有掙紮,溫順的伸出胳膊攀上鶯鶯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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