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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不是女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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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不是女兒身

屋子裏只剩下杜確和鶯鶯了。

家仆們擡著張生離去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門被輕輕帶上。屋內一片寂靜,只有窗外透進的日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杜確的心情如同春日裏融化的冰河,雀躍而澎湃。他方才親耳聽到鶯鶯對張生說出‘結束吧’,那說明什麽?

說明鶯鶯的心已經開始動搖了,說明這些日子的相處和努力沒有白費,說明他杜確,正在一點點走進這個鶯鶯的心裏!

他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向前靠近了幾步,聲音放得極柔極輕,帶著壓抑不住的歡喜:“鶯鶯……你方才拒絕了張生,我……我很開心。”

鶯鶯看著他,目光冷冷的,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開心?他在心裏冷笑。這人竟以為他拒絕張生是因為心向著他杜確?真是自作多情得可笑。他不過是看透了與張生的結局,不願再拖累那個文弱的書生罷了。與杜確何幹?

杜確卻沒有讀懂那目光裏的冷意。他看著鶯鶯那張絕美的臉,看著她那雙漂亮的鳳眼,只覺得怎麽看都看不夠。

他目光溫柔繾綣的看著鶯鶯,一字一句地承諾道:“鶯鶯,我杜確對天起誓,日後定當一心一意待你。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你不喜歡的,我絕不做。此生此世,絕不負你。”

他說得誠懇,仿佛要將一顆心剖出來捧到鶯鶯面前。

鶯鶯忽然笑出了聲。

那笑聲清脆,杜確聽在耳中,心頭一蕩,誤以為她是被自己的承諾打動,開心地笑了。他激動得難以自持,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將鶯鶯擁入懷中。

他想親近她,想感受她的溫度,想確認這一切都是真的。可他又怕太過唐突,嚇著了這個嬌弱的可人兒。於是他收住了力道,只是小心翼翼地張開雙臂,將她輕輕攏在懷裏,然後閉上眼,微微低下頭,撅起嘴唇,朝著那光潔的額頭印下去——

鶯鶯猛地偏開頭,躲過了那個吻。

杜確的嘴唇落在空氣裏,僵住了。

“你不覺得自己很惡心嗎?”鶯鶯的聲音冷冷的,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杜確臉色頓變,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他退開半步,難以置信地看著鶯鶯,不明白方才還兩人還相談甚歡,氣氛融洽,怎麽鶯鶯轉眼就變了臉?

鶯鶯看著他這副困惑的模樣,臉上浮現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悠悠地問道:“杜將軍,你真的喜歡我?就非我不可?”

這話是問他是否真心。杜確臉色稍霽,以為她只是害羞或拿喬,連忙正色答道:“我對小姐之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鑒。”

鶯鶯嗤笑一聲,笑意裏滿是譏諷:“所以你送信給張家父母,拆散我和張生。”

杜確心裏咯噔一下,他沒想到鶯鶯會把那張生的話當了真,一時慌亂,下意識地狡辯:“鶯鶯,你聽我說,是那張生胡說八道!他恨我,自然往我身上潑臟水。不是我,我沒有做過那樣的事……”

“不是你?”鶯鶯忽然大笑起來,笑得花枝亂顫,笑得眼角沁出淚花。

他想到自己和母親被逐出張府時,那些劈頭蓋臉的辱罵,每一句都像刀子,割在他心上。他崔鶯鶯,自幼被嬌養,雖然後來家道中落,可何曾受過那樣的羞辱?

笑聲戛然而止。鶯鶯收起笑容,死死盯著杜確,恨聲道:“不是你,又能是誰?在這蒲州地界,除了你白馬將軍,還有誰能手眼通天,把張家的一舉一動摸得清清楚楚?”

杜確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想繼續辯解,可對上鶯鶯那雙清淩淩的眼睛,他知道,他怎麽辯解都沒用了,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鶯鶯已經認定是他所為。

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必再演了。

杜確挺直了脊背,臉上的溫柔繾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坦然和志在必得的篤定。他看著鶯鶯,緩緩開口:“是我拆散了你和張生,又如何?”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那張生,如何跟我比得?”杜確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鶯鶯,“我有官銜在身,朝廷命官,手握兵權。家中父母早已過世,無人壓在我頭頂,你想怎樣便怎樣。你跟了我,錦衣玉食,綾羅綢緞,要什麽有什麽。在這蒲州境內,我杜確手眼通天。張生能給你什麽?一個窮酸書生的空口許諾?”

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鶯鶯憤恨地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杜確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又軟了下來。他嘆了口氣,放柔了聲音,走近一步,幾乎是懇求地低聲道:

“鶯鶯,你別怪我。我只是……太愛你了。我想要你,想得發瘋,所以才使出那樣齷齪的手段。你若是氣,打我罵我都行,只求你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鶯鶯聽到這番話,只覺得荒謬至極。

愛他?

用這樣卑鄙的手段,毀了他的安穩,讓他和母親流落街頭,讓他被指著鼻子羞辱,然後說是因為愛他?

可笑。

可杜確接下來的話,讓鶯鶯徹底笑不出來了。

“鶯鶯,”杜確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又迅速被溫柔掩蓋,“張生父母欺你辱你,你心裏不痛快,是不是?那……我替你教訓他們,如何?”

鶯鶯猛地睜大了眼睛。

那雙漂亮的鳳眼瞪得圓圓的,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他看著杜確那張帶著幾分討好的臉,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麽。

這杜確好生不要臉。

明明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是他派人送的信,是他策劃的這一切,是他把他們母子推入了這尷尬的境地!如今他卻把所有的錯都推到張生父母身上,好像他才是那個替天行道,為鶯鶯出頭的正義之士!

鶯鶯氣得渾身發抖,卻又不知該如何反駁。他看著杜確那張臉,只覺得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可怕。

杜確卻仿佛沒有看到鶯鶯厭惡又害怕的表情,他笑了笑,輕描淡寫的道:“既然你自己知曉我的心思,崔夫人也居住在府上,我派人挑個好日子,咱們把婚禮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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