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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不是女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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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不是女兒身

杜確說得雲淡風輕。

鶯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他的聲音發抖,“你說什麽?”

杜確看著他,目光裏帶著志在必得的篤定。

“我說,”他一字一句重覆道,“我們成婚。”

驚天噩耗。

杜確不演了。他撕下了那層溫文爾雅的面具,露出了底下不容拒絕的占有欲。

當家主子要成婚的消息,像一陣風,瞬間傳遍了整個杜府。

整個杜府很快忙碌起來。下人們進進出出,張燈結彩,置辦各種婚禮所需的物件。人人臉上都帶著喜氣洋洋的笑容,仿佛這是天大的喜事。

除了鶯鶯。

他被看管起來了。原本那幾個服侍他的婢女,幾乎寸步不離地跟著他。

鶯鶯氣急,卻又無可奈何。他摔過杯子,冷著臉趕人,那些婢女只是恭順地低頭,等他發完火,依舊默默地守在他身邊。

崔夫人看兒子日漸焦躁的模樣,心裏也是急得火燒火燎。她不明白,怎麽事情就突然發展到結婚這步了,前些日子杜確不還說什麽全憑自願嗎,怎麽轉眼間就定下了婚期,連商量都不曾有過!

這日,鶯鶯終於找到機會和母親躲在房間單獨說話。

“娘,”他壓低聲音,眼眶泛紅,“我要離開這裏。我不要和杜確成婚。”

崔夫人心頭一顫,握緊了他的手。她何嘗不是這樣想的,鶯鶯是男兒身,如何能真的嫁人?再過一年,鶯鶯就滿十八了,到時候是要恢覆男兒身的,她不敢去想兒子恢覆男兒身後會如何,會不會娶妻生子,但讓兒子像女人一樣嫁人,那是萬萬不可的。

“好,好,”崔夫人連連點頭,“娘和你一起走。我們一起想辦法。”

母子二人一拍即合。

可恨的是,杜確將他們看得太緊了。那些婢女如同影子一般,怎麽都甩不掉。

眼看著婚期一天天逼近,鶯鶯的焦躁的幾乎要發瘋。

崔夫人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卻也無計可施。

這日,幾個繡娘送來了趕制好的婚服。

那是一件極其華貴的嫁衣,大紅的緞面上繡著繁覆的鴛鴦石榴紋,金線摻在其中,在光線下閃閃發光。霞帔上綴著珍珠,鳳冠上鑲著寶石,華麗得讓人移不開眼。

其中一個繡娘笑盈盈地捧著嫁衣,對鶯鶯道:“崔小姐,婚服制好了,您試試可合身?若有不合身的地方,咱們趕在婚前還能改改。這嫁衣可是將軍特意吩咐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料子,最好的繡工,整個蒲州也尋不出第二件來。”

她們說著,笑著,臉上滿是討好,和喜氣洋洋的神情。這是多麽大的福氣啊,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嫁入將軍府,被將軍這麽珍視,真是幾輩子修來的造化。

鶯鶯看著那件嫁衣,只覺得一股邪火從胸口燒起來,燒得他眼睛都紅了。這些日子積攢的憤怒、委屈和無助,所有被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全部爆發。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剪刀。

繡娘們還沒反應過來,鶯鶯已經撲到嫁衣前,手起刀落,“刺啦”一聲,那華麗的緞面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啊——!”繡娘們驚叫起來。

鶯鶯卻不停手,他瘋了似的揮舞著剪刀,那件華麗絕倫的嫁衣,在他隨著他的動作,金線崩斷,珍珠滾落,轉眼間變成了一堆破爛的布。

繡娘們嚇得花容失色,竟忘了上前阻攔。

鶯鶯剪爛了嫁衣,猶不解氣。他抓起那堆殘破的布料,狠狠摔在地上,然後擡起腳,報覆性的踩了幾腳。

“我讓你娶!讓你娶!”

鶯鶯喘著粗氣,眼眶通紅,那張美艷絕倫的臉上滿是猙獰的恨意。

繡娘們終於回過神來,驚呼著跑了出去。

不多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的想起。門被猛地推開,杜確沖了進來。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地上那團慘不忍睹的紅色嫁衣,此刻像一堆破爛的抹布,皺巴巴地丟在地上,上面還布滿了淩亂的腳印。

杜確的臉色瞬間陰沈下去,烏雲密布,風雨欲來。

鶯鶯不等他開口,猛地擡起剪刀橫在自己脖頸前。鋒利的剪刃緊貼著他瓷白細膩的皮膚,只消再用力一分,便會劃出血來。

“你別過來!”鶯鶯的聲音尖利而顫抖,瞪大的鳳眼裏滿是瘋狂和決絕。

杜確瞳孔猛地收縮,目眥欲裂。

“你放下!”杜確的聲音都變了調,“你把剪刀放下!別傷著自己!其他的事……其他的事我們慢慢商量!”

他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顯而易見的慌張和妥協。

鶯鶯卻不為所動。他知道這是緩兵之計,他瞪著杜確,一字一句道:“我不信——”

話音未落,眼前一花。

杜確的身形快得像一陣風。他能當上將軍,身手豈是尋常人可比的?鶯鶯只覺得手腕一麻,剪刀已經脫手,“當啷”一聲落在地上,被杜確一腳踢開。

鶯鶯呆住了。

杜確站在他面前,胸口劇烈起伏,那張英武的臉上滿是氣急敗壞和後怕。

“你怎麽敢!”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震得鶯鶯耳膜嗡嗡作響,“你怎麽敢用生死來威脅我!”

他氣得渾身發抖,眼眶都紅了。他杜確,白馬將軍,戰場上殺敵無數,何曾被人這樣要挾過?還是一個他捧在手心裏,舍不得碰一根手指頭的人!

鶯鶯被他吼得楞了一瞬,隨即那滿腔的恨意和委屈也爆發了出來。他梗著脖子,也紅了眼眶,沖杜確吼道:“那你放我走啊!放我和我娘離開!張郎說得沒錯,你就是個陰險卑鄙的無恥小人!”

張郎兩個字一出,杜確的臉立馬扭曲了。他咬著牙,額角青筋暴起,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你……你別跟我提他!”

鶯鶯被他的表情嚇得心頭一顫,但嘴上卻不肯服軟。他瞪著杜確,張牙舞爪地大叫:“就提!就提!張郎比你好一百倍!一千倍!”

每一句都是戳心窩子的話。

杜確要被他氣死了。他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只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頭,險些當場吐出一口血來。

他死死盯著鶯鶯,盯著那雙滿是恨意的鳳眼。忽然,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滿腔的怒火,臉上的猙獰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沈沈的平靜。

他湊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鶯鶯,一字一句道:

“你最好乖一點。我忍耐有限,我舍不得傷害你,但你娘,可還在我手裏呢。”

鶯鶯渾身一顫,瞬間被抽去了骨頭。

娘……

鶯鶯的淚水在眼眶裏面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他看著杜確,嘴唇顫抖。

杜確雙眼沈靜的與他對視。

最終,鶯鶯敗下陣來,緩緩地垂下頭,再也沒有了方才的張牙舞爪和歇斯底裏。

杜確看著他那副模樣,心頭狠狠一疼,卻硬著心腸沒有再說軟話。他怕自己一軟,這倔強的人又會生出什麽幺蛾子。

杜確轉身大步離開,走到門口時,對著守在門口的侍女說道:“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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