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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她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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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她恨我

鐵門被推開的時候,一股黴味混著雪茄的煙氣撲面而來。

倉庫很大,頂上的燈管壞了一半,剩下的那些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光線忽明忽暗,在那些鐵架和木箱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倉庫中間擺著一張長桌,桌子的正中間坐著一個很矮的男人。他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領結打得一絲不茍,手裏夾著一根粗大的雪茄,煙霧裊裊地升上去,在昏暗的燈光裏變成一團灰白色的霧。

他周圍站著七八個彪形大漢,清一色的黑西裝,耳朵裏塞著通訊器,手背在身後,像一排沈默的雕塑。

矮個子男人看見沈寄川,嘴角彎了一下。他沒有站起來,只是側了側身,露出身後那堆亂七八糟的草垛。草垛上躺著一個人,手腳被繩子捆著,口鼻都蒙著黑布,一動不動,像一具被遺棄的玩偶。

沈寄川和狄青同時認出了她,是李寶珠。

沈寄川的槍已經舉起來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那個矮個子男人的眉心。

他用法語道:“史蒂文,把寶珠放了,要不然我打爆你的頭。”

史蒂文沒有動。他靠在椅背上,把雪茄從嘴裏拿出來,在煙灰缸裏彈了彈,動作慢條斯理。

“沈,”他也用法語說,“我對你的女人並不感興趣。”他朝草垛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如果不是你搶走了我的克洛伊和兩箱珠寶,我怎麽會綁架這個女人?”

狄青難以置信的看著沈寄川,“你他媽的涉黑就算了,還搶別人的女人?”

沈寄川的嘴唇動了動,“閉嘴!”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史蒂文臉上。

“珠寶是我應得的。”沈寄川攤開雙手,掌心朝上,姿態閑散,“至於克洛伊那個蕩婦,我可沒興趣。”

史蒂文的臉瞬間漲紅了。他把雪茄往地上一扔,站起來,椅子往後滑出去他的個子很矮,站起來也不比坐著高多少,可那雙眼睛卻陰冷的像毒蛇。

“你竟然侮辱克洛伊!”他的聲音拔高了,在空曠的倉庫裏回蕩。

沈寄川聳聳肩,“我這是在陳述事實,她可是有二十多個情人。史蒂文,你別浪費感情了,她只會喜歡我這種小白臉不會喜歡你這個醜八怪的。”

史蒂文的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他猛地從腰間拔出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沈寄川的胸口。空氣像被抽幹了,那些大漢的手都按在槍套上,只等一聲令下。

狄青的後背全是冷汗。

他瞪著沈寄川:“不想活了嗎?別說了!”

沈寄川沒有看他。他盯著史蒂文那管槍口,慢慢地,把雙手舉起來,掌心朝前,做出投降的姿態。

“好的,我認錯。你說吧,怎麽才能把寶珠放了。”

史蒂文舉著槍,胸膛劇烈起伏。他盯著沈寄川那張臉,看了好幾秒,然後朝旁邊揚了揚下巴。一個大漢走上前,把一支拆散的槍放在桌上。零件散了一桌,黑沈沈的,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比賽拼槍。”史蒂文的聲音恢覆了那種慢悠悠的節奏,“如果你能贏,我就放走那個女人。”他歪了一下頭,“如果你輸了”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用槍口指了指草垛上那個一動不動的人影,又指了指沈寄川。

沈寄川看著桌上那堆零件。彈簧,撞針,槍管,套筒,每一件都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像在等待什麽。他慢慢放下手。

“行。”他說。

拼槍比的是速度,之前沈寄川受過傷,勢必會影響,狄青的手按在沈寄川手腕上,指節收緊,“我來。”

史蒂文靠在椅背上,雪茄重新點上了,煙霧在他面前繚繞。他看著這兩個人,嘴角彎了一下,像是在看什麽有趣的表演。“又來個送死的。”他朝旁邊揚了揚下巴,手下立刻上前,又放了一堆槍械零件在桌上。零件散開,黑沈沈的,和剛才那堆一模一樣。

沈寄川看著史蒂文道:“史蒂文,如果我跟我兄弟都贏了,寶珠還我。珠寶的事兒也一筆勾銷。”他頓了頓,“至於克洛伊,是她非要喜歡我,我也沒辦法。”

史蒂文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可以。”他說,“如果你倆輸了,就把命放在這裏。”

沈寄川點了下頭,“成交。”

史蒂文朝旁邊看了一眼,一個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大漢走過來,站在桌邊。他面無表情,手指修長,骨節粗大,一看就是玩槍的老手。大漢低頭檢查了一下桌上那堆零件,然後擡起頭,等著史蒂文的信號。

史蒂文把雪茄擱在煙灰缸邊,擡起手,慢慢落下去,“開始。”

那大漢的手動了,快得像一陣風。零件在他指尖翻飛,彈簧卡進槽裏,撞針歸位,套筒滑動,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像機器。

狄青的速度更快。他的手指幾乎沒有猶豫,像是知道每一塊零件該去哪裏。那些金屬在他掌心裏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一聲接一聲,密集得像雨點。他受過訓練,那些年在緝毒隊,拆槍裝槍是基本功,閉著眼睛都能做。他的手很穩,他的心很靜。

沈寄川的額頭上沁出了汗。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怕,是傷。那顆子彈擦過肩膀的時候,傷了肌腱,平時不覺得,現在每一秒都在燒。他咬著牙,把彈匣推進去,手指在套筒上滑了一下。

狄青的手停了,槍被完整的組裝好。他擡起頭,槍口已經對準了史蒂文。

同一秒,史蒂文的手也停了。他的槍口對準了沈寄川。兩個人的槍同時舉起,同時瞄準,中間只隔了一個呼吸的距離。

沈寄川的彈匣還沒有裝上。他的手指懸在半空,僵在那裏,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史蒂文笑了,“沈,看來女人和珠寶你都帶不走了。”他歪了一下頭,“只能換你自己一條命。”

砰的一聲,狄青的槍口冒出一簇火光。

史蒂文猛地往旁邊一閃,子彈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打碎了身後一只酒瓶,玻璃碴子四濺。

不過幾秒的混亂,沈寄川的手指扣進彈匣,哢噠一聲,套筒覆位。他舉起槍,對著最近的一個大漢就是一槍。那人往旁邊撲倒,撞翻了一堆木箱。沈寄川趁勢撲上去,胳膊勒住另一個人的脖子,左手奪過他的槍。

他雙槍齊發,對著天花板亂掃一氣。子彈打在鐵皮頂上,濺出一串火花,那些大漢下意識地低頭躲避。

狄青趁機抓住史蒂文的衣領,把他從椅子上拽下來,槍口抵住他的後腰。“走!”

沈寄川沖到草垛邊,一把拽起李寶珠。她還昏著,整個人軟得像一團面。他把她扛在肩上,跟著狄青往外沖。

兩人挾持著史蒂文上了車。狄青把史蒂文塞進副駕駛,自己跳上後座,槍口始終沒離開他的太陽穴。沈寄川發動車子,輪胎在泥地裏空轉了兩圈,尖叫著沖出去。

身後傳來叫罵聲和槍聲。子彈打在車尾箱上,砰砰砰,像冰雹砸鐵皮。後視鏡裏,那些大漢沖出倉庫,上了兩輛黑色的越野車,車燈刺破黑暗,緊追不舍。

沈寄川把油門踩到底。車子在狹窄的鄉間公路上狂奔,引擎嘶吼著,儀表盤的指針一路往紅區跳。狄青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車燈越來越近。

“快點!”他大喊。

到了一個急彎,沈寄川猛打方向盤,車子漂移著甩過去。狄青趁機推開車門,一腳把史蒂文踹了下去。

史蒂文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灰頭土臉地爬起來,對著他們的車連開數槍。一顆子彈打穿了後窗玻璃,碎片濺了狄青一臉。沈寄川猛踩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沖出去,把那些車燈遠遠甩在後面。

又開了十幾分鐘,確定後面沒有追兵了,沈寄川才把車速降下來。他額頭上全是汗,手指幾乎握不住方向盤。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後座。

“寶珠怎麽樣了?”

狄青探了探李寶珠的鼻息,手指在她頸側停了兩秒,“一切正常。”

沈寄川的肩膀塌下去一點,方向盤在他手裏歪了一下,又正過來。

狄青忽然開口:“你快點開,我受傷了。”

沈寄川猛地轉過頭。狄青靠在座椅上,臉色有些白,左手捂著右臂,指縫間滲出血來。那血在昏暗的車廂裏幾乎看不出顏色,只是把他的袖子洇深了一片。

“中彈了?”沈寄川的聲音繃緊了。

“擦傷。”狄青咬牙,“別廢話,開你的車。”

———

兩人把李寶珠安頓好,已經是後半夜了。沈寄川給她蓋好被子,又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呼吸也穩,只是昏睡著,像是累極了。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出去。

狄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右臂垂在扶手外面,血順著指尖往下滴,在地板上聚了一小灘。

沈寄川拎著藥箱走過來,蹲在他面前,用剪刀把袖子剪開。傷口在外側,子彈擦過去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皮肉翻卷著,血已經半凝固了,黑紅黑紅的。他用碘伏擦洗,狄青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盯著他看。

終於到了安全的環境,那些緊繃的東西一下子松了,取而代之的是後怕和憤怒。

狄青的聲音很低,卻每個字都像淬了火:“沈寄川,看你他媽的幹的好事兒。”

沈寄川的手頓了一下,繼續纏紗布,“我也不知道黑老大的女兒克洛伊會喜歡上我。”他依舊嬉皮笑臉,“而且那個史蒂文也沒多喜歡克洛伊,他只是想娶了她,順便繼承幫派。”

狄青冷笑了一聲,“我不想聽這些亂七八糟的。我警告你,以後別再招惹這些亂七八糟的人。如果寶珠跟孩子出了事兒,別怪我不客氣!”

沈寄川把紗布最後一圈纏好,用膠帶粘住。他擡起頭,對上狄青的目光,然後慢慢舉起雙手,掌心朝下,往下壓了壓。“冷靜,冷靜,狄青,我發誓,這次真的是意外。”

——

李寶珠躺在歐式的大床上,雕花的屋頂在她眼前慢慢旋轉。她盯著那些花紋看了很久,才確認自己是真的醒過來了。可夢裏那些畫面還黏在眼皮上,怎麽都甩不掉。

狹小的屋子,土墻,木窗,糊著舊報紙。年邁的女人站在床邊,臉看不清,只記得那張嘴一張一合,逼她生孩子,生不出來就罵,罵得很難聽。

她縮在床角,肚子很大了,像個被吹脹的氣球。天總是黑沈沈的,沒有燈,只有窗戶紙破了個洞,透進來一點月光。

有個年輕男人走進來。他很高,力氣很大,她掙紮過,沒有用。那些畫面斷斷續續的,像被剪碎了的舊膠片,接不上,也看不清。

然後有人說她懷孕了,很多人圍過來,搶那個孩子。她躺在床上,肚子被人摸來摸去,有人掀她的衣服,有人按住她的手,她動不了,也喊不出聲,像一只待宰的老母豬。

過了很久,天好像晴了。有人牽著她往外走,那只手很大,很暖,把她從那間屋子裏拽出來。她終於能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氣是涼的,帶著泥土和草葉的氣味。那個人摸著她的頭,說寶珠別怕,我帶你離開。

她轉過頭,看見了狄青的臉。

然後她就醒了。

李寶珠躺在床上,盯著雕花的屋頂,那些碎片的畫面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白家莊的土坯房,王桂花的聲音尖得像刀子,罵她不會生,罵她是掃把星。傅宏兵站在門口,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很長。還有傅延,她被逼著借運……

那些年像一鍋熬糊了的粥,什麽滋味都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苦哪個是澀。

是狄青把她帶出那個地方的。

兩人坐著飛機,從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到了另一個高樓林立的摩登城市。

後來呢?自己又是如何從鵬城到國外的,這段記憶李寶珠又想不起來了。

屋外的爭吵聲把她拉回來。沈寄川的聲音很高,狄青的聲音很低,兩個人像兩把鋸子,來來回回地拉。

孩子的哭聲突然打破了爭吵,外面安靜了一瞬,然後是兩個人大步走動的聲響。

“給我,你不會抱。”是沈寄川。

“你力氣太大了,別弄疼她。”是狄青。

“我女兒我當然會抱。”

“什麽時候成你女兒了?這明明是我的女兒。”

李寶珠站在門後,聽著那些話,想起這段時間兩個人的爭論。

到底誰才是孩子的爸爸。

是誰呢?李寶珠只想起自己離開白家莊的時候自己懷孕了,是傅延的嗎?

——

索菲亞餓的哇哇大哭。

狄青剛把奶瓶從熱水裏撈出來,試了試溫度,還沒來得及塞進她嘴裏,一股臭味就彌漫開來。

沈寄川表情扭曲,“她是不是拉了?”

“你說呢?”狄青把奶瓶放下,去拿紙尿褲。沈寄川站在嬰兒床邊,看著那個小東西蹬著腿,臉漲得通紅,哭得更兇了,“我來換。”

沈寄川手忙腳亂,紙尿褲歪了,又撕開一張。索菲亞的腳蹬在他胳膊上,力氣還不小。他好不容易把新的墊好,又發現擦的時候漏了一邊,只好再擦一遍。狄青看不過去,伸手幫忙,兩個人的腦袋碰在一起,又各自彈開。

終於收拾幹凈,索菲亞不哭了,小嘴一張一合地找奶吃。

沈寄川把奶瓶遞過去,她含住了,咕嘟咕嘟地喝起來,小臉上還掛著淚珠,可憐巴巴的。

狄青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聲音有些啞:“不管怎麽樣,我們要盡快搬家。史蒂文不會善罷甘休的。”

沈寄川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脖子,“也許史蒂文明天娶了克洛伊,當上了黑幫老大,就會放過我,或者我直接當上老大幹掉他。”

“你還搶了別人兩箱珠寶!他不會善罷甘休的。”狄青提醒他。

沈寄川聳聳肩,“我這是靠自己能力得到的。”他一邊說一邊往臥室走。

狄青擡起頭,“你去幹嘛?”

沈寄川頭也沒回,“關心關心孩子媽。”

——

李寶珠聽到沈寄川的聲音,趕緊跑回了床上,她閉上眼睛裝睡。

門開了,臺燈被擰亮,橘黃色的光透過眼皮,暖融融的。沈寄川在床邊坐下,床墊陷下去一點。他的手覆上她的臉頰,掌心幹燥溫熱,拇指輕輕撫過顴骨,動作很輕,像是在摸什麽易碎的東西。

“寶珠,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他的聲音很低,“你快醒醒好不好?”

李寶珠沒有動。

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那些謊言,那些假證,那些精心編織的騙局。他把她困在一個用溫柔和謊言搭成的籠子裏,她差點就以為那是家了。

沈寄川的額頭貼上來,抵著她的臉頰。呼吸很輕,一下一下拂在她皮膚上。她以為他要說什麽,等了片刻,等來的卻是落在唇上的吻。

她睜開眼睛,偏頭躲開了。那個吻落在她嘴角,像一片羽毛,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寶珠!”沈寄川語氣裏滿是劫後餘生的狂喜,“你醒了!感覺怎麽樣?身上有沒有哪兒不舒服?哪裏受傷了?餓不餓?”

一堆問題砸過來,李寶珠都不知道該先回答哪一個。她看著他那張臉,想起他說“我們一家人要永遠在一起”,想起他抓著鈔票往天上撒,說“寶珠,我要讓你做全世界最幸福的人”。那些畫面還新鮮,熱騰騰的,像剛出爐的面包。可現在她聞到的只有焦糊味。

她把手從他掌心裏抽出來,“沈先生,你離得太近了。”

沈寄川楞住了。他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著她,像是沒聽懂。然後他重新握住她的手,這次握得很緊,指節都泛白了。

“寶珠,這次怪我,是我把你置身於危難之中。”他的聲音有些澀,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我不求你原諒我,但是讓我呆在你身邊贖罪好不好?”

李寶珠看著他,沒有說話。臺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那些疲憊和慌張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頭發亂了,眼睛下面有青黑的影子,嘴唇幹裂,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她低下頭,看著那只握著自己的手。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虎口有一道淺淺的疤,不知道什麽時候留下的。她把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動作很慢,卻很堅決。

“沈先生,”她的聲音很輕,“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沈先生?多麽陌生的稱呼。

沈寄川張了張嘴,喉嚨裏像堵了什麽東西,那個熟悉的“寶珠”怎麽也喊不出口。李寶珠沒有看他,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聲“我想休息一會兒。”

他坐在床邊,看著她側過去的背影。臺燈的光落在他手上,那只手剛才還握著她,現在空落落的,不知道放在哪裏。

“你還沒吃晚飯,”他的聲音有些澀,“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沒有回應。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她還保持著那個姿勢,面朝窗戶,一動不動。他拉開門,出去了。

門關上,李寶珠才把憋著的那口氣吐出來。胃空空的,確實有點餓。

可她更期待的是趕緊期末,趕緊回國。也許回去了,就能恢覆完整的記憶,不用再像現在這樣,被蒙在鼓裏。

——

狄青抱著索菲亞,在客廳裏來回踱步。小東西剛喝完奶,精神很好,眼睛睜得圓溜溜的,嘴裏噗噗噗地吐著口水泡泡。狄青用紙巾擦了一下她的嘴角,她又噗噗噗地吐,像是找到了什麽好玩的游戲。

沈寄川從樓梯上下來,臉色很差。

狄青擡頭看了他一眼,“寶珠醒了?”

沈寄川點了點頭,在沙發上坐下來,整個人陷進去,擡手摸了把臉。那動作很重,像是要把什麽東西從臉上抹掉,“寶珠現在很恨我。”他的聲音悶在掌心裏,“狄青,你說怎麽辦?”

狄青抱著孩子走過來,站在沙發前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恨你還誇你啊?差點害死人了。沈寄川,你真的罪該萬死。”

沈寄川沒有反駁,只是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索菲亞在狄青懷裏又噗噗噗地吐了一串口水,小腿蹬了幾下,像是在附和什麽。

手機響了。

狄青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去掏口袋,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來。

“大哥。”

電話那頭傳來狄宴清的聲音,“什麽時候回國?”

“暑假回去,已經訂好票了。”狄青把索菲亞往上托了托,小東西正好打了個哈欠,嘴張得圓圓的,又合上了。她大概是困了,眼睛半睜半閉,腦袋往狄青肩上一歪,嘴裏還在噗噗地吹氣。

狄宴清聽見了那聲音,“什麽聲音?”

“索菲亞在吐口水。”狄青用紙巾擦了擦她的嘴角,“噗噗噗的,沒完沒了。”他的語氣裏帶著一點無奈,一點笑意,像任何一個被孩子折騰得沒脾氣的父親。

“孩子為什麽叫索菲亞?”

“登記取的英文名,”狄青說,“寶珠說漢語名字等回去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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