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三個男人一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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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三個男人一臺戲
狄宴清往後退了一步，“行，我出去。”
他站在門口，忽然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
“今年的生日禮物，給你補上。”
李寶珠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款最新款的諾基亞手機。銀灰色的機身，小巧精致，比她那個笨重的小靈通高級多了。
“我有手機……” 她小聲說。
狄宴清看著她，“用這個手機給我打電話。”
李寶珠楞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謝謝。”
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輕輕親了一下。
狄宴清沒動，只是垂眼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然後他擡手，在她臀尖上輕輕拍了一下。
“晚上再收拾你。”
說完，他轉身出去了。
門輕輕關上。
李寶珠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
下午，狄青帶著李寶珠去後海玩。
冰面上到處都是人，有滑冰的，有溜冰車的，還有推著冰爬犁的。李寶珠第一次見這麽大的冰場，新奇得不得了。狄青給她租了一雙冰刀鞋，扶著她慢慢滑。她摔了好幾次，笑得前仰後合。
從後海出來，狄青又帶她去吃了羊蠍子。熱氣騰騰的銅鍋，燉得軟爛的羊肉，蘸著麻醬和韭菜花，又香又暖。
吃完飯回到四合院，天已經黑了。
李寶珠洗漱完，躺在廂房的床上，等著狄宴清來“收拾”她。
等了一個小時，沒來。
兩個小時，還是沒來。
她迷迷糊糊睡過去，第二天早上醒來，枕頭旁邊空空蕩蕩的。
李寶珠倒也沒多想，樂得清閑。
年底好事兒不斷。
先是傅延打來電話，說食品公司年底分紅，她那一份有十萬塊。李寶珠聽到那個數字的時候，心跳都快了幾拍。
沒過兩天，炫彩設計也發了年終獎。她雖然現在主要精力放在學習上，但公司一直給她留著位置，該發的錢一分沒少，五萬塊。
兩邊加起來，一共十五萬。
李寶珠躺在床上，把存折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這錢不是小數目。在鵬城，夠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了。
可她想了想，還是決定把這些錢全部投到傅延的食品廠裏去。
手頭還有零花的，不缺錢，自己也有房子住。投進去，明年能分更多。
有好事就有壞事。
傅延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點猶豫：“寶珠，還有個事兒……你弟弟李耀祖，死了。”
李寶珠握著手機的手一緊。
“他拿了錢回鎮子上賭博，半夜回家的路上碰到流氓搶錢，被捅死了。”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電話那頭沈默著，她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有些飄：
“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坐在床邊，盯著窗外那棵老槐樹看了很久。
惋惜嗎？有一點。畢竟是條命。
可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覆雜。
李耀祖從小被趙鳳寵著長大，要什麽給什麽，她這個當姐姐的，在他眼裏不過是棵可以隨便吸血的搖錢樹。趙鳳那一千塊錢撫恤金，說是給他娶媳婦兒的，結果呢？全扔賭桌上了。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村裏人總說“生兒子好，能傳宗接代”。可結果呢？兒子被寵成了廢物，死在賭債和流氓手裏。
這全是重男輕女的結果。
她搖了搖頭，把那些念頭甩出去。
——
年關將至，四合院裏越來越熱鬧。
先是狄菲和苗元正到了。狄菲一進門就撲到沙發上，喊著累死了累死了。苗元正跟在後面，提著大包小包，一臉無奈。
接著是狄家其他人，陸陸續續都回來了。叔伯姑嫂，老老少少，把這座平時安靜的四合院擠得滿滿當當。
大家對李寶珠的態度倒是客氣，沒人多嘴問她是誰。
李寶珠樂得清閑，該吃吃該喝喝，像只貓一樣窩在角落裏。
只有狄菲氣呼呼的。
“看孫麗娟那個得意的樣子！” 她抱著抱枕，一臉不爽，“不就是她兒子談了個省長女兒嗎？還不知道能不能結婚呢，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
狄青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她愛炫耀就炫耀唄，你生什麽氣？”
“我就是看不慣她小人得志的樣子！”
正說著，孫麗娟推門進來了。
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羊絨衫，脖子上掛著珍珠項鏈，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一進門，目光就在屋裏轉了一圈，落在狄青身上。
“狄青回來啦？” 她的聲音熱絡得很，像是真心的歡迎。
狄青點點頭，隨手推了推身邊的狄音。
“音音，快去找媽媽。”
狄音擡起頭看了孫麗娟一眼，沒動，又把小臉埋下去。
孫麗娟臉上的笑容頓了一瞬，隨即恢覆了自然。她走過來，在狄音身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目光一轉，落在李寶珠身上，“狄青，” 她笑瞇瞇地問，“這小姑娘是誰啊？”
狄青看了一眼李寶珠，回答得很自然：“我女朋友。”
孫麗娟的眼睛亮了亮，上下打量著李寶珠，“挺漂亮嘛。家裏幹什麽的？”
狄菲在旁邊插嘴，語氣淡淡的：“也是市長女兒。”
孫麗娟楞了一下，“哪個市長家的啊？我怎麽沒見過？”
狄菲聳聳肩，“世界這麽大，你沒見過的多了。”
孫麗娟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笑起來，沒再接話。
李寶珠坐在旁邊，手裏拿著一個蘋果，哢嚓咬了一口，她嚼著蘋果，看狄菲和孫麗娟你來我往，心裏卻平靜得像一潭水。
這是狄家自己的鬥爭。她是外人，摻和不起，也不想摻和。
更何況，她從來沒想過要嫁給狄宴清或者狄青，她只想進步。
孫麗娟最後還是被狄菲氣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狄菲“切”了一聲，把抱枕往旁邊一扔，臉上寫滿了“我贏了”的得意。
狄青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悠悠地來了一句：“今年過年可熱鬧了。”
狄菲撇撇嘴，“咱們家算什麽呢，沈爺爺家才熱鬧呢。”
狄青轉過頭看著她，“沈爺爺家？”
“他兒子今年回家過年了。” 狄菲壓低聲音，眼睛裏閃著八卦的光。
狄青楞了一下，“他兒子不是都在戰場上犧牲了嗎？”
狄菲擺擺手，聲音更低了，“那個私生子啊，叫沈寄川。”
狄青皺了皺眉，念叨了兩遍這個名字，“沈寄川……這名字有點耳熟。”
狄菲繼續八卦，“就是他媽偷偷跟沈爺爺生的啊。本來沈爺爺不認他，後來沈爺爺的兩個兒子都犧牲了，沒辦法，只能把他認回來。他女朋友還為了咱大哥跳樓了呢。”
狄青“哦”了一聲，像是終於想起來。
狄菲道：“他比咱們輩分大，咱們應該喊他一聲叔叔。”
狄青道：“喊了給壓歲錢嗎？”
狄菲想了想，認真地說：“他可能想給你一巴掌。”
李寶珠坐在旁邊，手裏還拿著那個啃了一半的蘋果。
她聽著狄菲和狄青的對話，心裏忽然有些感慨。
沈寄川還怪慘的。
——
狄家的人多，年夜飯都擺了好幾桌。
李寶珠坐在小孩兒那桌，周圍是幾個半大孩子，嘰嘰喳喳地搶著盤裏的雞腿。她倒是樂得清靜，低頭吃飯。
小孩兒桌的好處就是紅包多。
長輩們輪流過來發壓歲錢，厚厚薄薄的紅包塞進孩子們手裏。李寶珠沾了這桌的光，也收到了好幾個。她偷偷數了數，加起來夠她一個月生活費了。
狄菲今年結婚，自然是年夜飯的主角。孫麗娟舉著酒杯，臉上堆滿了笑，把狄菲和苗元正誇了一通，什麽郎才女貌，什麽天作之合，什麽以後一定要多回來看看。狄菲面上笑著，私下卻翻了個白眼。
誇完狄菲，孫麗娟的目光轉向狄青。
“狄青啊，” 她的聲音熱絡得很，“你也老大不小了，既然有對象了，就趕緊定下來吧。”
狄青端著酒杯，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謝謝媽關心。”
孫麗娟又笑了，目光往四處掃了掃。
“你都把女朋友帶回來了，怎麽不給大家介紹介紹？”
正在角落裏埋頭吃飯的李寶珠，筷子頓了一下。
嘴裏的菜忽然沒了味道。
這個孫麗娟，是故意給自己難堪吧？
她擡起頭，還沒開口，另一桌忽然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
“喝多了就去睡覺，不要耍酒瘋。”是狄宴清。
他坐在主桌，手裏的筷子沒放，臉上也沒什麽表情，可那話裏的冷意，整個廳裏都聽得出來。
孫麗娟的笑容僵在臉上。
狄秋山皺起眉頭，看著狄宴清，“宴清，你怎麽跟你媽說話呢？”
狄宴清看著他道：“我媽不是死了嗎？”他扔下筷子，“管好你的女人，這是家宴，不就是酒桌應酬，丟人現眼！”
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孫麗娟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她咬著牙，拽著身邊的兒子站起來，“狄周，快，帶你女朋友小米去見見爺爺。”
狄周應了一聲，拉著身邊那個叫小米的女孩兒往狄老爺子那邊走。話題被硬生生轉移開，周圍又漸漸有了說話聲。
李寶珠低下頭，繼續吃碗裏的菜，只是覺得背後的目光涼颼颼的。
——
吃過年夜飯，大家都各玩各的。
男人們圍在客廳裏喝酒聊天，時不時傳來幾聲大笑。女人們聚在電視機前看春晚，潘長江的小品逗得她們前仰後合。小孩兒們最歡實，在院子裏堆雪人、捉迷藏、放炮仗，尖叫聲和笑聲混成一片。
李寶珠也混在孩子堆裏。
她蹲在雪地上，幫著狄音滾雪球，手套上沾滿了雪沫子。
狄音難得張嘴，“姐姐，再滾大一點！”
“好。”
李寶珠剛要用力，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那力道不輕不重，卻讓她整個人一僵。她擡起頭，對上狄宴清那雙冷嗖嗖的眼睛。
他一句話沒說，拽著她就往院子深處走。
李寶珠踉踉蹌蹌地跟著，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小孩還蹲在原地，沒人註意到他們。
長廊盡頭，一盞昏黃的紅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狄宴清把她拉進陰影裏，松開手，低頭看著她。
“孫麗娟說狄青有女朋友了，那個女朋友，是你吧？”
李寶珠楞了一下，隨即點頭，“之前孫麗娟找我麻煩，狄青是為了給我解圍才這麽說的。”
狄宴清盯著她，“你沒長嘴嗎？你為什麽不說你是我女朋友？”
李寶珠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有些想笑，你也沒承認過我啊，我說什麽說。
“別人女朋友是市長女兒，我怕給你丟人。”
狄宴清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他伸出手，把她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
“她爸今天是市長，她就是市長女兒。明天落馬了，她什麽都不是。”
李寶珠點了點頭，又說：“都是玩笑話，你別生氣了。”
狄宴清沒說話。
沈默了兩秒，他忽然問：“那你愛我嗎？”
李寶珠楞了一下，愛？愛什麽愛？愛不愛不都要跟你做嗎？
然後她點點頭，“當然了。”
狄宴清看著她，嘴角彎了彎。那弧度很淺，卻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他握住她的手，“走吧，陪我去打會兒牌。”
——
牌桌上人不少。
除了狄宴清家的幾個親戚，還有幾個來拜年的朋友，連路猙也在，正叼著煙摸牌，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煙霧繚繞中，麻將牌碰撞的聲音劈裏啪啦響成一片。
狄宴清抱著李寶珠坐下，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李寶珠坐在他腿上，整個人僵得像塊木頭。她能感覺到周圍那些若有若無的目光，有好奇的，有打量的，還有幾個年輕女人眼裏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她想站起來，可狄宴清的手按在她腰上，不讓她動。
“摸牌。” 他說，語氣淡淡的。
李寶珠只好伸手去摸。
說來也巧，她摸的第一把，糊了。
第二把，又糊了。
眾人紛紛起哄，說狄宴清欺負人，這是帶了福星來砸場子的。狄宴清嘴角彎了彎，也不反駁，只是又在她腰上輕輕拍了拍。
“再摸。”
李寶珠剛要伸手，牌桌對面忽然來了個人。
“沈叔叔來得正好！” 狄周眼睛一亮，趕緊站起來讓位置，“幫我翻翻盤，我大哥贏了一晚上了！”
沈寄川在他讓出的位置上坐下，修長的手指在牌桌上輕輕敲了敲。
“行。”
他二話不說開始摸牌。
說來也邪門，沈寄川連著贏了兩把。狄周在旁邊看得眉開眼笑，直誇他手氣好。
“沈叔叔，你今天晚上運氣不賴啊！”
沈寄川摸著一張牌，眼皮都沒擡，“情場失意，牌場總要贏一點吧。”
狄周楞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沈叔叔一表人才，是哪個不長眼的還能讓您失意？”
沈寄川的牌停在手裏，目光從牌面上移開，落在李寶珠身上。
“諾，” 他擡了擡下巴，“那個不長眼的，在你大哥腿上坐著呢。”
牌桌上忽然安靜下來。
狄宴清的臉色沈了，他把手裏的牌往桌上一扔，“沈寄川，你說話放尊重點！”
沈寄川自顧自摸著牌，“你們家不興說實話？”
李寶珠看著狄宴清那張越來越黑的臉，趕緊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這個沈寄川神經有問題，別理他。”
沈寄川搖了搖頭，悠悠地開口：“不止不喜歡，還罵我呢。”
他看向狄周，一臉無辜，“狄周，你說這怎麽辦？”
狄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看沈寄川，又看看狄宴清，最後只能尷尬地笑笑。
“沈叔叔，大過年的，您別開玩笑了。”
沈寄川靠在椅背上，手裏還捏著張麻將牌，臉上掛著那種讓人發毛的笑，“我才沒空跟你這種蠢貨開玩笑呢。”
他的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狄周旁邊的女孩兒身上。小米正坐在狄周旁邊，低頭玩著自己的手指，偶爾擡頭看一眼牌桌，又趕緊低下頭。
沈寄川用下巴朝她的方向點了點。
“你對象？”
狄周楞了一下，隨即點點頭，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
“嗯，叫小米。” 他扯了扯小米的袖子，“小米，叫沈叔叔。”
小米擡起頭，怯生生地看了沈寄川一眼，小聲喊了一句：“沈叔叔好。”
沈寄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小姑娘長得挺醜，”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聲音也這麽難聽啊。”
小米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眼眶已經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眼看就要掉下來。
“哎哎哎，” 沈寄川擺擺手，臉上的笑容更深了，“要哭就出去哭，大過年的，晦氣。”
小米“哇”地一聲，捂著臉跑了出去。
狄周臉色鐵青，狠狠瞪了沈寄川一眼，拔腿就追。
牌桌上安靜了幾秒。
路猙“嘖”了一聲，把嘴裏的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
“沈同志，” 他語氣不鹹不淡的，“人家小米沒招你惹你的，你無緣無故朝人家發什麽火？”
沈寄川歪了歪頭，一臉無辜，“哪裏無緣無故了？看不出來我心情很差嗎？”
路猙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沈寄川又笑了，那笑容在這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詭異。他轉過頭，看向牌桌上那幾個一言不發的人，像是在期待什麽回應。
沒人說話。
他也不在意，自顧自地開口：“你們猜，他倆會不會分手？”
沈默。
他等了兩秒，又補了一句：“肯定會分。”
——
有沈寄川這個攪局的人在，牌局果然沒能繼續下去。
又打了兩圈，氣氛越來越僵，最後有人借口“喝多了”，有人“去看看孩子”，三三兩兩地散了。狄宴清面無表情地把手裏的牌往桌上一推，站起來，看了李寶珠一眼。
“走了。”
李寶珠跟在他身後，手裏緊緊攥著剛才贏來的那一疊鈔票。狄宴清贏的錢全歸她了，厚厚一沓，少說也有兩三千。
她一邊走一邊偷偷數，心裏美滋滋的。
路猙沒走成，被狄青拉著去角落裏下飛行棋。兩個大男人蹲在地毯上，面前擺著那張花花綠綠的棋盤，畫面有些滑稽。
李寶珠跟狄宴清坐在側廳的沙發上，她繼續數她的錢。
狄宴清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神道：“我發現你就是跟錢親。”
李寶珠笑了笑。
狄宴清又說：“不早了，去睡覺吧。”
李寶珠搖搖頭，“我聽說你們北方過年要守夜，開年運氣會好，我今晚補水不睡了。”
好巧不巧，孫麗娟端著果盤進來了。
她臉上堆著笑，先是在屋裏掃了一圈，目光很快鎖定了坐在沙發上的沈寄川。那眼神，像是發現了什麽寶貝。
“沈同志！” 她的聲音又甜又膩，端著果盤就湊了過去，“來來來，吃水果，吃水果。”
沈寄川目光落在偏廳那對交疊的身影上正氣的牙癢癢。
孫麗娟把果盤放在他面前，挨著他坐下，嘴裏開始滔滔不絕：“沈同志長得可真好看，一表人才，又有出息，真是難得。”
沈寄川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孫麗娟受到鼓舞，又往前湊了湊，“沈同志有對象沒有啊？我家有個小侄女，長得可水靈了，跟你年齡正相仿。要不哪天安排見見？”
沈寄川終於轉過頭，正眼看著她。
那笑容還是那樣，可眼睛裏一點溫度都沒有，“就你這種貨色，侄女兒肯定也不咋地。”
孫麗娟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角落裏，路猙拿著骰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嘴裏嘀咕了一句：“沈同志這嘴……真的是誰的臉面都不給。”
狄青頭也沒擡，把飛機往前挪了一步，“那也是她活該。”
——
一盤飛行棋終於下完，狄青把手裏的骰子往棋盤上一扔，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不玩了不玩了。” 他朝偏廳的方向喊了一聲，“寶珠，走！咱們去院子裏放煙花啊！”
偏廳裏，李寶珠正把那疊鈔票往口袋裏塞。厚厚的一沓，塞得口袋鼓鼓囊囊的。她拍了拍，確定不會掉出來，才站起來。
狄宴清靠在沙發上。
“你困了就去睡吧，” 李寶珠說，“我去放會兒煙花。”
狄宴清站起來，“我陪你去放。”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偏廳。
沙發上，沈寄川也站了起來。
“那我也去放煙花。”
狄青走在最前面，聞言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路猙蹲在地上收拾棋盤，聽見這話忍不住笑了，“那我也去吧。”
狄青道：“你不去看春晚湊什麽熱鬧？”
路猙說：“你們比春晚好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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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宴清往後退了一步，“行，我出去。”
他站在門口，忽然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
“今年的生日禮物，給你補上。”
李寶珠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款最新款的諾基亞手機。銀灰色的機身，小巧精致，比她那個笨重的小靈通高級多了。
“我有手機……” 她小聲說。
狄宴清看著她，“用這個手機給我打電話。”
李寶珠楞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謝謝。”
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輕輕親了一下。
狄宴清沒動，只是垂眼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然後他擡手，在她臀尖上輕輕拍了一下。
“晚上再收拾你。”
說完，他轉身出去了。
門輕輕關上。
李寶珠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
下午，狄青帶著李寶珠去後海玩。
冰面上到處都是人，有滑冰的，有溜冰車的，還有推著冰爬犁的。李寶珠第一次見這麽大的冰場，新奇得不得了。狄青給她租了一雙冰刀鞋，扶著她慢慢滑。她摔了好幾次，笑得前仰後合。
從後海出來，狄青又帶她去吃了羊蠍子。熱氣騰騰的銅鍋，燉得軟爛的羊肉，蘸著麻醬和韭菜花，又香又暖。
吃完飯回到四合院，天已經黑了。
李寶珠洗漱完，躺在廂房的床上，等著狄宴清來“收拾”她。
等了一個小時，沒來。
兩個小時，還是沒來。
她迷迷糊糊睡過去，第二天早上醒來，枕頭旁邊空空蕩蕩的。
李寶珠倒也沒多想，樂得清閑。
年底好事兒不斷。
先是傅延打來電話，說食品公司年底分紅，她那一份有十萬塊。李寶珠聽到那個數字的時候，心跳都快了幾拍。
沒過兩天，炫彩設計也發了年終獎。她雖然現在主要精力放在學習上，但公司一直給她留著位置，該發的錢一分沒少，五萬塊。
兩邊加起來，一共十五萬。
李寶珠躺在床上，把存折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這錢不是小數目。在鵬城，夠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了。
可她想了想，還是決定把這些錢全部投到傅延的食品廠裏去。
手頭還有零花的，不缺錢，自己也有房子住。投進去，明年能分更多。
有好事就有壞事。
傅延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點猶豫：“寶珠，還有個事兒……你弟弟李耀祖，死了。”
李寶珠握著手機的手一緊。
“他拿了錢回鎮子上賭博，半夜回家的路上碰到流氓搶錢，被捅死了。”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電話那頭沈默著，她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有些飄：
“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坐在床邊，盯著窗外那棵老槐樹看了很久。
惋惜嗎？有一點。畢竟是條命。
可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覆雜。
李耀祖從小被趙鳳寵著長大，要什麽給什麽，她這個當姐姐的，在他眼裏不過是棵可以隨便吸血的搖錢樹。趙鳳那一千塊錢撫恤金，說是給他娶媳婦兒的，結果呢？全扔賭桌上了。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村裏人總說“生兒子好，能傳宗接代”。可結果呢？兒子被寵成了廢物，死在賭債和流氓手裏。
這全是重男輕女的結果。
她搖了搖頭，把那些念頭甩出去。
——
年關將至，四合院裏越來越熱鬧。
先是狄菲和苗元正到了。狄菲一進門就撲到沙發上，喊著累死了累死了。苗元正跟在後面，提著大包小包，一臉無奈。
接著是狄家其他人，陸陸續續都回來了。叔伯姑嫂，老老少少，把這座平時安靜的四合院擠得滿滿當當。
大家對李寶珠的態度倒是客氣，沒人多嘴問她是誰。
李寶珠樂得清閑，該吃吃該喝喝，像只貓一樣窩在角落裏。
只有狄菲氣呼呼的。
“看孫麗娟那個得意的樣子！” 她抱著抱枕，一臉不爽，“不就是她兒子談了個省長女兒嗎？還不知道能不能結婚呢，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
狄青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她愛炫耀就炫耀唄，你生什麽氣？”
“我就是看不慣她小人得志的樣子！”
正說著，孫麗娟推門進來了。
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羊絨衫，脖子上掛著珍珠項鏈，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一進門，目光就在屋裏轉了一圈，落在狄青身上。
“狄青回來啦？” 她的聲音熱絡得很，像是真心的歡迎。
狄青點點頭，隨手推了推身邊的狄音。
“音音，快去找媽媽。”
狄音擡起頭看了孫麗娟一眼，沒動，又把小臉埋下去。
孫麗娟臉上的笑容頓了一瞬，隨即恢覆了自然。她走過來，在狄音身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目光一轉，落在李寶珠身上，“狄青，” 她笑瞇瞇地問，“這小姑娘是誰啊？”
狄青看了一眼李寶珠，回答得很自然：“我女朋友。”
孫麗娟的眼睛亮了亮，上下打量著李寶珠，“挺漂亮嘛。家裏幹什麽的？”
狄菲在旁邊插嘴，語氣淡淡的：“也是市長女兒。”
孫麗娟楞了一下，“哪個市長家的啊？我怎麽沒見過？”
狄菲聳聳肩，“世界這麽大，你沒見過的多了。”
孫麗娟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笑起來，沒再接話。
李寶珠坐在旁邊，手裏拿著一個蘋果，哢嚓咬了一口，她嚼著蘋果，看狄菲和孫麗娟你來我往，心裏卻平靜得像一潭水。
這是狄家自己的鬥爭。她是外人，摻和不起，也不想摻和。
更何況，她從來沒想過要嫁給狄宴清或者狄青，她只想進步。
孫麗娟最後還是被狄菲氣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狄菲“切”了一聲，把抱枕往旁邊一扔，臉上寫滿了“我贏了”的得意。
狄青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悠悠地來了一句：“今年過年可熱鬧了。”
狄菲撇撇嘴，“咱們家算什麽呢，沈爺爺家才熱鬧呢。”
狄青轉過頭看著她，“沈爺爺家？”
“他兒子今年回家過年了。” 狄菲壓低聲音，眼睛裏閃著八卦的光。
狄青楞了一下，“他兒子不是都在戰場上犧牲了嗎？”
狄菲擺擺手，聲音更低了，“那個私生子啊，叫沈寄川。”
狄青皺了皺眉，念叨了兩遍這個名字，“沈寄川……這名字有點耳熟。”
狄菲繼續八卦，“就是他媽偷偷跟沈爺爺生的啊。本來沈爺爺不認他，後來沈爺爺的兩個兒子都犧牲了，沒辦法，只能把他認回來。他女朋友還為了咱大哥跳樓了呢。”
狄青“哦”了一聲，像是終於想起來。
狄菲道：“他比咱們輩分大，咱們應該喊他一聲叔叔。”
狄青道：“喊了給壓歲錢嗎？”
狄菲想了想，認真地說：“他可能想給你一巴掌。”
李寶珠坐在旁邊，手裏還拿著那個啃了一半的蘋果。
她聽著狄菲和狄青的對話，心裏忽然有些感慨。
沈寄川還怪慘的。
——
狄家的人多，年夜飯都擺了好幾桌。
李寶珠坐在小孩兒那桌，周圍是幾個半大孩子，嘰嘰喳喳地搶著盤裏的雞腿。她倒是樂得清靜，低頭吃飯。
小孩兒桌的好處就是紅包多。
長輩們輪流過來發壓歲錢，厚厚薄薄的紅包塞進孩子們手裏。李寶珠沾了這桌的光，也收到了好幾個。她偷偷數了數，加起來夠她一個月生活費了。
狄菲今年結婚，自然是年夜飯的主角。孫麗娟舉著酒杯，臉上堆滿了笑，把狄菲和苗元正誇了一通，什麽郎才女貌，什麽天作之合，什麽以後一定要多回來看看。狄菲面上笑著，私下卻翻了個白眼。
誇完狄菲，孫麗娟的目光轉向狄青。
“狄青啊，” 她的聲音熱絡得很，“你也老大不小了，既然有對象了，就趕緊定下來吧。”
狄青端著酒杯，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謝謝媽關心。”
孫麗娟又笑了，目光往四處掃了掃。
“你都把女朋友帶回來了，怎麽不給大家介紹介紹？”
正在角落裏埋頭吃飯的李寶珠，筷子頓了一下。
嘴裏的菜忽然沒了味道。
這個孫麗娟，是故意給自己難堪吧？
她擡起頭，還沒開口，另一桌忽然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
“喝多了就去睡覺，不要耍酒瘋。”是狄宴清。
他坐在主桌，手裏的筷子沒放，臉上也沒什麽表情，可那話裏的冷意，整個廳裏都聽得出來。
孫麗娟的笑容僵在臉上。
狄秋山皺起眉頭，看著狄宴清，“宴清，你怎麽跟你媽說話呢？”
狄宴清看著他道：“我媽不是死了嗎？”他扔下筷子，“管好你的女人，這是家宴，不就是酒桌應酬，丟人現眼！”
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孫麗娟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她咬著牙，拽著身邊的兒子站起來，“狄周，快，帶你女朋友小米去見見爺爺。”
狄周應了一聲，拉著身邊那個叫小米的女孩兒往狄老爺子那邊走。話題被硬生生轉移開，周圍又漸漸有了說話聲。
李寶珠低下頭，繼續吃碗裏的菜，只是覺得背後的目光涼颼颼的。
——
吃過年夜飯，大家都各玩各的。
男人們圍在客廳裏喝酒聊天，時不時傳來幾聲大笑。女人們聚在電視機前看春晚，潘長江的小品逗得她們前仰後合。小孩兒們最歡實，在院子裏堆雪人、捉迷藏、放炮仗，尖叫聲和笑聲混成一片。
李寶珠也混在孩子堆裏。
她蹲在雪地上，幫著狄音滾雪球，手套上沾滿了雪沫子。
狄音難得張嘴，“姐姐，再滾大一點！”
“好。”
李寶珠剛要用力，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那力道不輕不重，卻讓她整個人一僵。她擡起頭，對上狄宴清那雙冷嗖嗖的眼睛。
他一句話沒說，拽著她就往院子深處走。
李寶珠踉踉蹌蹌地跟著，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小孩還蹲在原地，沒人註意到他們。
長廊盡頭，一盞昏黃的紅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狄宴清把她拉進陰影裏，松開手，低頭看著她。
“孫麗娟說狄青有女朋友了，那個女朋友，是你吧？”
李寶珠楞了一下，隨即點頭，“之前孫麗娟找我麻煩，狄青是為了給我解圍才這麽說的。”
狄宴清盯著她，“你沒長嘴嗎？你為什麽不說你是我女朋友？”
李寶珠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有些想笑，你也沒承認過我啊，我說什麽說。
“別人女朋友是市長女兒，我怕給你丟人。”
狄宴清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他伸出手，把她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
“她爸今天是市長，她就是市長女兒。明天落馬了，她什麽都不是。”
李寶珠點了點頭，又說：“都是玩笑話，你別生氣了。”
狄宴清沒說話。
沈默了兩秒，他忽然問：“那你愛我嗎？”
李寶珠楞了一下，愛？愛什麽愛？愛不愛不都要跟你做嗎？
然後她點點頭，“當然了。”
狄宴清看著她，嘴角彎了彎。那弧度很淺，卻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他握住她的手，“走吧，陪我去打會兒牌。”
——
牌桌上人不少。
除了狄宴清家的幾個親戚，還有幾個來拜年的朋友，連路猙也在，正叼著煙摸牌，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煙霧繚繞中，麻將牌碰撞的聲音劈裏啪啦響成一片。
狄宴清抱著李寶珠坐下，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李寶珠坐在他腿上，整個人僵得像塊木頭。她能感覺到周圍那些若有若無的目光，有好奇的，有打量的，還有幾個年輕女人眼裏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她想站起來，可狄宴清的手按在她腰上，不讓她動。
“摸牌。” 他說，語氣淡淡的。
李寶珠只好伸手去摸。
說來也巧，她摸的第一把，糊了。
第二把，又糊了。
眾人紛紛起哄，說狄宴清欺負人，這是帶了福星來砸場子的。狄宴清嘴角彎了彎，也不反駁，只是又在她腰上輕輕拍了拍。
“再摸。”
李寶珠剛要伸手，牌桌對面忽然來了個人。
“沈叔叔來得正好！” 狄周眼睛一亮，趕緊站起來讓位置，“幫我翻翻盤，我大哥贏了一晚上了！”
沈寄川在他讓出的位置上坐下，修長的手指在牌桌上輕輕敲了敲。
“行。”
他二話不說開始摸牌。
說來也邪門，沈寄川連著贏了兩把。狄周在旁邊看得眉開眼笑，直誇他手氣好。
“沈叔叔，你今天晚上運氣不賴啊！”
沈寄川摸著一張牌，眼皮都沒擡，“情場失意，牌場總要贏一點吧。”
狄周楞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沈叔叔一表人才，是哪個不長眼的還能讓您失意？”
沈寄川的牌停在手裏，目光從牌面上移開，落在李寶珠身上。
“諾，” 他擡了擡下巴，“那個不長眼的，在你大哥腿上坐著呢。”
牌桌上忽然安靜下來。
狄宴清的臉色沈了，他把手裏的牌往桌上一扔，“沈寄川，你說話放尊重點！”
沈寄川自顧自摸著牌，“你們家不興說實話？”
李寶珠看著狄宴清那張越來越黑的臉，趕緊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這個沈寄川神經有問題，別理他。”
沈寄川搖了搖頭，悠悠地開口：“不止不喜歡，還罵我呢。”
他看向狄周，一臉無辜，“狄周，你說這怎麽辦？”
狄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看沈寄川，又看看狄宴清，最後只能尷尬地笑笑。
“沈叔叔，大過年的，您別開玩笑了。”
沈寄川靠在椅背上，手裏還捏著張麻將牌，臉上掛著那種讓人發毛的笑，“我才沒空跟你這種蠢貨開玩笑呢。”
他的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狄周旁邊的女孩兒身上。小米正坐在狄周旁邊，低頭玩著自己的手指，偶爾擡頭看一眼牌桌，又趕緊低下頭。
沈寄川用下巴朝她的方向點了點。
“你對象？”
狄周楞了一下，隨即點點頭，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
“嗯，叫小米。” 他扯了扯小米的袖子，“小米，叫沈叔叔。”
小米擡起頭，怯生生地看了沈寄川一眼，小聲喊了一句：“沈叔叔好。”
沈寄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小姑娘長得挺醜，”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聲音也這麽難聽啊。”
小米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眼眶已經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眼看就要掉下來。
“哎哎哎，” 沈寄川擺擺手，臉上的笑容更深了，“要哭就出去哭，大過年的，晦氣。”
小米“哇”地一聲，捂著臉跑了出去。
狄周臉色鐵青，狠狠瞪了沈寄川一眼，拔腿就追。
牌桌上安靜了幾秒。
路猙“嘖”了一聲，把嘴裏的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
“沈同志，” 他語氣不鹹不淡的，“人家小米沒招你惹你的，你無緣無故朝人家發什麽火？”
沈寄川歪了歪頭，一臉無辜，“哪裏無緣無故了？看不出來我心情很差嗎？”
路猙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沈寄川又笑了，那笑容在這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詭異。他轉過頭，看向牌桌上那幾個一言不發的人，像是在期待什麽回應。
沒人說話。
他也不在意，自顧自地開口：“你們猜，他倆會不會分手？”
沈默。
他等了兩秒，又補了一句：“肯定會分。”
——
有沈寄川這個攪局的人在，牌局果然沒能繼續下去。
又打了兩圈，氣氛越來越僵，最後有人借口“喝多了”，有人“去看看孩子”，三三兩兩地散了。狄宴清面無表情地把手裏的牌往桌上一推，站起來，看了李寶珠一眼。
“走了。”
李寶珠跟在他身後，手裏緊緊攥著剛才贏來的那一疊鈔票。狄宴清贏的錢全歸她了，厚厚一沓，少說也有兩三千。
她一邊走一邊偷偷數，心裏美滋滋的。
路猙沒走成，被狄青拉著去角落裏下飛行棋。兩個大男人蹲在地毯上，面前擺著那張花花綠綠的棋盤，畫面有些滑稽。
李寶珠跟狄宴清坐在側廳的沙發上，她繼續數她的錢。
狄宴清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神道：“我發現你就是跟錢親。”
李寶珠笑了笑。
狄宴清又說：“不早了，去睡覺吧。”
李寶珠搖搖頭，“我聽說你們北方過年要守夜，開年運氣會好，我今晚補水不睡了。”
好巧不巧，孫麗娟端著果盤進來了。
她臉上堆著笑，先是在屋裏掃了一圈，目光很快鎖定了坐在沙發上的沈寄川。那眼神，像是發現了什麽寶貝。
“沈同志！” 她的聲音又甜又膩，端著果盤就湊了過去，“來來來，吃水果，吃水果。”
沈寄川目光落在偏廳那對交疊的身影上正氣的牙癢癢。
孫麗娟把果盤放在他面前，挨著他坐下，嘴裏開始滔滔不絕：“沈同志長得可真好看，一表人才，又有出息，真是難得。”
沈寄川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孫麗娟受到鼓舞，又往前湊了湊，“沈同志有對象沒有啊？我家有個小侄女，長得可水靈了，跟你年齡正相仿。要不哪天安排見見？”
沈寄川終於轉過頭，正眼看著她。
那笑容還是那樣，可眼睛裏一點溫度都沒有，“就你這種貨色，侄女兒肯定也不咋地。”
孫麗娟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角落裏，路猙拿著骰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嘴裏嘀咕了一句：“沈同志這嘴……真的是誰的臉面都不給。”
狄青頭也沒擡，把飛機往前挪了一步，“那也是她活該。”
——
一盤飛行棋終於下完，狄青把手裏的骰子往棋盤上一扔，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不玩了不玩了。” 他朝偏廳的方向喊了一聲，“寶珠，走！咱們去院子裏放煙花啊！”
偏廳裏，李寶珠正把那疊鈔票往口袋裏塞。厚厚的一沓，塞得口袋鼓鼓囊囊的。她拍了拍，確定不會掉出來，才站起來。
狄宴清靠在沙發上。
“你困了就去睡吧，” 李寶珠說，“我去放會兒煙花。”
狄宴清站起來，“我陪你去放。”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偏廳。
沙發上，沈寄川也站了起來。
“那我也去放煙花。”
狄青走在最前面，聞言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路猙蹲在地上收拾棋盤，聽見這話忍不住笑了，“那我也去吧。”
狄青道：“你不去看春晚湊什麽熱鬧？”
路猙說：“你們比春晚好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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