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生理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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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生理需求
李寶珠蹲下來，拉著狄音的小手，“走，我們去玩兒。”
狄音卻站在原地沒動。
她的小手從李寶珠掌心裏抽出來，擡起頭，目光追著狄宴清的身影。那個男人正往衛生間走，腳步聲不緊不慢。狄音邁開小短腿，噠噠噠地跟了上去。
李寶珠楞住了。
她站起來，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跟在狄宴清後面，一直跟到衛生間門口。狄宴清進去了，門關上了，狄音就站在門口等著。
李寶珠轉頭看向狄青，壓低聲音：“狄音這麽喜歡你大哥？”
狄青靠道：“每年過年我們都會去爺爺家，她爸媽嫌棄她，那些親戚愛捉弄她，小孩兒也欺負她。後來這小家夥發現，挨著我大哥就安全了。”
李寶珠眨眨眼，“沒想到你大哥還喜歡小孩子。”
狄青搖搖頭，“他最煩小孩。但是家裏人都恭維我大哥，小孩兒更不敢在他面前造次，狄音也就安全了。”
李寶珠“哦”了一聲，“狐假虎威。”
狄青笑了，“寶珠，你這大學上得不錯，都開始說成語了。”
李寶珠沒理他，目光落在衛生間門口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門開了，狄宴清走出來。他低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狄音，什麽也沒說，繞過她往客廳走。
狄音又噠噠噠地跟上去。
狄宴清在沙發上坐下，狄音站在旁邊，仰著小臉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乖乖爬上沙發，在他旁邊坐下，小短腿懸在空中晃啊晃。
李寶珠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狄宴清翻了一頁報紙，忽然開口：“運動會結束了？”
李寶珠反應過來是在問她，便說：“結束好幾天了，我短跑拿了第一名。”
狄宴清繼續道：“以後在學校多參加一些活動，”把履歷刷漂亮點。現在鵬城大量招公務員，社會消息又閉塞，其他地方的人很難了解到具體招考情況。你戶口在鵬城，本身就占很大的優勢。畢業之後趕緊考，抓緊機會。”
狄青在旁邊“嗤”了一聲。
“考什麽公啊，” 他翹著二郎腿，晃了晃腳，“人家現在大學生都去外企，工資高，福利待遇也好。”
狄宴清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卻讓狄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外企？” 狄宴清重覆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平平的，聽不出什麽情緒，“你懂什麽？”
狄青“切”了一聲，聳聳肩，沒再說話。
李寶珠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斟酌著開口：“我都兩邊都關註一下。”
狄宴清收回目光，落在她臉上。
“不要貪心。” 他說，聲音很平，“別最後哪個都撈不到。”
李寶珠點點頭，“知道了。”
幾個人坐在沙發上又看了一會兒電視。電視裏放著什麽新聞，李寶珠沒看進去，腦子裏還在想著狄宴清說的那些話。
到點了，她站起來，去書桌前學習。
沈寄川給畫的重點，她還沒看完。
翻開那本書，她低頭認真地看著，筆尖在紙上劃動，偶爾停下來想一想，又繼續往下寫。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動靜。
狄宴清洗完澡，穿著一件深色的睡袍走出來。頭發還濕著，垂在額前，比平時那副一絲不茍的樣子柔和了幾分。
他往李寶珠房間走。
“大哥。”
狄青的聲音從沙發上響起。
狄宴清停下腳步，轉過頭。
狄青指了指坐在自己身邊的狄音，“狄音跟寶珠睡。” 他語氣裏帶著一點理所當然，“你還是跟我住一屋吧。”
狄宴清的手已經握住了主臥的門把手，“你自己帶回來的麻煩自己處理。”
他準備推門。
“大哥！”狄青一個箭步沖上去，擋在門前。
狄宴清停下動作，看著他。
狄青訕訕地笑了一下，往門板上靠了靠，把那扇門擋得嚴嚴實實。
“我一個大男人，跟個小女孩兒睡一起不合適吧？還是讓狄音跟寶珠住在一起。”
狄宴清收回手，抱臂看著他，“我已經跟你說過無數次了，不要跟爸那邊的人走得太近。你倒好，現在都開始給他們帶孩子了。”
狄青臉上的笑僵了僵。
“沒人管狄音，” 他低下頭，聲音小了些，“怪可憐的。”
“我不想聽你解釋。”狄宴清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你帶著她回別墅。”
狄青擡起頭，一臉為難，“都這麽晚了，我也不想跑。” 他眼珠轉了轉，忽然想到什麽，“要不這樣，咱們一起睡一個房間吧？側過來睡，擠一擠，四個人能睡下。”
狄宴清看著他，表情一言難盡，“你腦子沒毛病吧？”
李寶珠從書桌前站起來，快步走過來。
剛才那些對話她都聽見了。一個不讓步，一個不讓路，再這麽下去，今晚誰都別想睡。
“沒事沒事，” 她站在兩人中間，看了看狄宴清，又看了看狄青，“我跟狄音睡。”
狄宴清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不行。”
李寶珠看著可憐巴巴的狄音，難得硬氣了一次，“這是我家，我說了算，我跟狄音住，你倆隨便。”
狄青開心的點頭，“對對對，要聽女主人的。”
——
李寶珠是被鬧鐘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狄音還蜷在她懷裏，小小的一團，睡得正香。她輕手輕腳地抽出胳膊，下床，換好衣服。
推開臥室門，她楞住了。
狄宴清站在客廳裏，已經穿戴整齊，白襯衫黑西褲，手裏端著一杯水，正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晨曦。
他聽見動靜，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李寶珠想起昨晚自己那句“這是我的家我說了算”，心裏有點虛。她硬著頭皮走過去，想打個招呼就去廚房做早飯。
剛走到他面前，一只手伸過來，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整個人拉進墻角。
她被控在墻壁和他之間，動彈不得。
狄宴清的聲音帶著清晨的沙啞，“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故意的？”
李寶珠小聲說：“我怕小孩子聽到了影響不好。”
狄宴清低頭看著她，“我是那種不分場合的人？”
李寶珠看著他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心裏那點心虛越來越重。
她踮起腳，主動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來日方長嘛。” 她討好地笑了笑，“我去做早飯，一會兒還要去上學。”
她想從他胳膊底下鉆出去。
他沒讓。
“那晚上去酒店，我下班了去接你。”
李寶珠趕緊搖頭，“不行，快期末了，我要準備考試。”
“那在你學校附近開一間房。”
李寶珠瞬間瞪大了眼睛，“那更不行！”
狄宴清看著她那副驚慌的樣子，嘴角彎了彎，“開房的同學太多，怕被認出來？”
自從1994年廢除了流氓罪，現在的男女風氣更開放了，男女生談戀愛都去附近開房，李寶珠就看到過好幾次。
李寶珠臉紅了，推了他一把，“你別瞎說！”
他紋絲不動。
“我放學了去找你，” 她妥協了，“但是不能太久。”
狄宴清挑了挑眉，“兩小時？”
李寶珠咬牙，“十五分鐘！”
——
今天滿課。
中午她掏出小靈通，看見一條新短信。
狄宴清發來的，只有一行字：酒店地址和房間號。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心虛地往四周看了看，她趕緊按下刪除鍵。
萬一有同學來借小靈通，不小心翻到她的短信就糟了。好在一整天都沒人跟她借。
下午是兩節沈寄川的專業課。
沈寄川走進教室的時候，手裏抱著一沓卷子。他把卷子往講臺上一放，目光掃過全班，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快期末周了，” 他開口，語氣難得正經，“今天劃重點。”
底下響起一片松氣的聲音。
沈寄川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幾個章節號。然後轉過身，看著下面那些埋頭記筆記的腦袋。
“不要以為劃了重點就能過。” 他的聲音冷颼颼的，“去年有個學長，平時不學習，期末劃了重點也不背，最後掛科掛得太多被勸退了。”
教室裏更安靜了。
“考上大學不容易，” 沈寄川靠在講臺邊上，語氣放慢了些，“不要被外面的世界迷了眼。要認真學習，對得起自己的努力。”
李寶珠低著頭，筆尖在本子上慢慢劃過。
——
下課後，陳慧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寶珠，你不知道嗎？“”
李寶珠正收拾書本，好奇的擡起頭看著她。
“咱們之前有個學姐，” 陳慧壓低聲音，眼睛裏有八卦的光，“成績特別好，按照她的排名，畢業肯定能保研。沒想到她在路上碰到個港城的有錢人，書也不讀了，直接嫁了過去。把系裏老師們給氣的，好幾天都念叨這事兒。”
李寶珠楞了一下。
“人各有選擇吧，” 她輕聲說，“也許對她來說，結婚更幸福。”
陳慧嘆了口氣，“哎，本來讀書也是為了以後賺錢嘛。直接找個有錢人，一步登天，確實情有可原。”
她看著李寶珠，忽然眼睛一亮。
“寶珠，你長得這麽漂亮，說不定也有大老板看上你。”
李寶珠笑了笑，“別想那些小概率事件了，” 她把最後一本書塞進書包，“還是好好準備期末考吧。”
陳慧點點頭。
“你說的對。” 她挽住李寶珠的胳膊，“走，咱們去圖書館。我提前占了位置，給你也占了一個。”
李寶珠的腳步頓了一下，“謝謝你了陳慧，我今天回家去學習。”
——
陳慧一臉遺憾地揮揮手，轉身往圖書館的方向跑了。
李寶珠也背著書包，慢慢往教學樓外走。
夕陽把走廊鍍成橘紅色，她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在空曠的樓道裏回響。走到門口，她剛要跨出去，忽然頓住了。
沈寄川站在門邊。
從上次還錢之後，他就再也沒單獨跟自己說過話
課堂上該講課講課，該劃重點劃重點，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從來不比其他同學多停留一秒。好像她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學生，之前那些事從來沒發生過。
李寶珠摸不透他什麽意思。
但她還是禮貌地停下來，微微點了點頭，“主任好。”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上次欠您的三分錢，我……”
“跟我來。”
沈寄川打斷她，轉身就往走廊另一頭走。
李寶珠楞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他又帶她去了畫室。
門推開，裏面還是那樣黑沈沈的，窗簾拉著，只有從邊緣透進來幾縷夕陽的光。空氣中彌漫著松節油的味道。
沈寄川指了指那張靠墻的課桌。
“坐。”
李寶珠坐下，把書包放在腳邊。
沈寄川走過來，把一沓資料放在她面前。厚厚的一摞，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期末的重點，” 他公事公辦的語氣，“我給你詳細分析一遍。”
他拉過旁邊的椅子，在她對面坐下，翻開資料，開始講。
那些知識點，他講得很細，比課堂上還細。哪些可能考，哪些肯定不會考，哪些需要重點背，哪些看看就行，一清二楚。
李寶珠拿起筆，認真地記著。
可那股香味越來越濃，像是什麽東西在她腦子裏慢慢發酵。她的眼皮越來越重，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
“啪！”
沈寄川把筆拍在桌上。
李寶珠一個激靈，擡起頭。
沈寄川沒好氣地看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帶著一點不耐煩。
“我只給你劃重點，並不是在給你透題。” 他的聲音冷颼颼的，“你要是掛科了，繼續回去當你的小村姑吧！”
李寶珠瞬間清醒了。
她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眼睛，重新拿起筆。
那股香味還在，可她強撐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
——
李寶珠只維持了一會兒的清醒，那股香味又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她整個人淹沒了。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筆從手裏滑落，腦袋慢慢垂下去，最後趴在桌上，什麽也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的，她好像又回到了白家莊。
土坯房，泥巴路，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像永遠也下不來。
她站在那裏，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抽疼得厲害。
跑。
她要跑。
她邁開腿，拼命往村口跑。腳下的路坑坑窪窪，她跑得跌跌撞撞，卻不敢停下來。
腳下一崴，整個人往前撲去，一頭栽進了河裏。
水很涼，涼得刺骨。她的身體往下沈，往下沈，耳邊是咕嚕咕嚕的水聲，眼前越來越黑。
她要死了。
她不想死。
就在這時，一雙手抱住了她。
她睜開眼睛，看見沈寄川在水裏，正抱著她往上托。那張臉在水波裏扭曲著，看不清表情。
“主任……” 她張嘴，灌進一口水，嗆得她眼淚都出來了，“你救救我，我還不想死……”
沈寄川的嘴動了動，像是在罵她什麽。她聽不清，只覺得那雙手用力一托。
頭露出水面的瞬間，她大口喘著氣，視線也清晰起來。
這不是白家莊。
是大學的游泳池。
白色的瓷磚，藍色的水，頭頂是透明的大玻璃頂棚，陽光從上面照下來，在水面上灑下一片片碎金。
游泳池？
她有選修過游泳這門課嗎？
還沒等她想明白，她忽然意識到什麽，低頭看去，泳衣不見了。
她光著身子泡在水裏，沈寄川就在她面前，正低頭親吻著她的皮膚。水波一下一下蕩開，他的唇落在她的鎖骨上，胸口上，越來越往下……
她想尖叫，可喉嚨裏發不出任何聲音。
“寶珠？”
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
她轉過頭，看見狄青站在游泳池邊，正看著她。
“你怎麽了？” 他問。
李寶珠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的臉紅得滴血，整個人像被釘在那裏，動彈不得。
然而下一秒，場景又變了。
李寶珠發現自己坐在階梯教室裏。
不是上課的那種坐，是坐在一張課桌上。雙腿懸空，腳腕上還掛著一條短褲，晃晃悠悠的，隨時要掉下去。
有人抱著她。
男人把她圈在懷裏，低頭吻著她。那吻纏綿又熱烈，從嘴唇到脖頸，一路往下，像是怎麽也要不夠。她的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裏，緊緊地攥著。
“你愛我嗎？”
男人的聲音從耳邊傳來，低低的，帶著一點沙啞。
李寶珠羞澀地點了點頭。
“我愛你。”
那三個字從嘴裏說出來，輕飄飄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好漂亮的男人啊。
是誰呢？
那張臉很熟悉，眉眼，輪廓，嘴唇。可她想不起來。像隔著一層霧，怎麽都看不清楚。
上課鈴忽然響了。
“叮鈴鈴！叮鈴鈴！”
走廊裏傳來學生們的腳步聲，急促的，雜亂的，越來越近。有人在說話，有人在笑，有人喊著“快點快點要遲到了”。
李寶珠嚇得整個人一縮，鉆進男人懷裏，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男人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臀，像是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動物。
“別怕。”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低的，帶著一點笑意，“不會有人看到的。”
外面的腳步聲終於消失了。
走廊裏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李寶珠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整個人軟在男人懷裏。她的臉還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那裏的溫度，還有一下一下沈穩的心跳。
她忽然想擡頭看看他。
看看這個讓她說“我愛你”的男人長什麽樣。
她剛要動。
“砰。”
教室門忽然被推開了。
李寶珠猛地擡起頭，看向門口。
狄宴清站在那裏。
他穿著那件她熟悉的深色外套，手裏還提著公文包，像是剛從單位下班過來。他的目光落在她和那個男人身上，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李寶珠的腦子裏“嗡”的一聲，那是狄宴清。
那她抱著的是誰？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那個男人。
他也正看著她，嘴角彎著，笑容天真又無辜。
沈寄川。
李寶珠的瞳孔猛地收縮。
“啊！！”
她尖叫著坐起來。
眼前是畫室。
燈光亮著，昏黃的，從頭頂照下來。墻上掛著的那些畫，架子上那些石膏像，角落裏那盆快枯死的綠蘿，都是熟悉的。
她還在畫室裏。
李寶珠大口喘著氣，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衣服好好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沒有少，也沒有亂。
沈寄川在旁邊，正擺弄著一個石膏頭像。他聽見動靜，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又轉回去繼續擺弄那個石膏。
李寶珠的腦子還是懵的。
她張了張嘴，聲音又幹又澀：“主任，我……我又睡著了。對不起。”
她現在害怕得根本沒有思考能力。剛才那些畫面像碎片一樣在腦子裏亂轉，她不敢再看他。
只是飛快地把桌上的書收起來，抱在懷裏，然後站起來，拔腿就跑。
——
李寶珠跑出畫室，扶著墻大口大口地喘氣。
新鮮空氣灌進肺裏，帶著夜晚的涼意，終於讓她那顆狂跳的心臟慢慢平覆下來。
她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怎麽可以做這種夢呢？”
太丟人了吧。
那些畫面還在腦子裏轉，游泳池，階梯教室，沈寄川在水裏抱著她，在課桌上吻她，還有最後狄宴清站在門口的那個眼神。
她打了個哆嗦。
以後還是要跟沈寄川保持距離，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這太嚇人了。
她迷迷糊糊地往校門口走，腦子裏亂七八糟的。走出校門的那一刻，她才忽然發現天已經黑透了。
路燈亮著，街上的人稀稀落落。
對了，狄宴清約了她。
李寶珠心裏一驚，趕緊掏出小靈通。屏幕亮起來，上面的數字讓她差點叫出聲。
九點。
九點了！
天啊，狄宴清不會生氣吧？
她手忙腳亂地準備撥號，剛按下第一個鍵，忽然聽見一陣熟悉的鳴笛聲。
她擡起頭。
校門口的路邊，那輛黑色轎車靜靜地停著。
狄宴清靠在車門上正看著她。
李寶珠小跑過去，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一疊聲地解釋：“對不起對不起，我學習忘了時間……”
狄宴清打開車門，“沒關系，我也加了會兒班。”
車子發動。
“餓不餓？” 他問。
李寶珠搖搖頭。
她轉頭看向駕駛座，下意識打了個招呼：“路猙，好久不見。”
司機回過頭，是一張陌生的臉。
李寶珠楞了一下。
狄宴清在旁邊開口：“路猙提幹，調走了。”
李寶珠點點頭，心裏有些感慨。路猙是個人才，她一直知道。早晚會升上去的，只是沒想到這麽快。
她收回目光，拉過狄宴清的手握住。
“那我們快走吧。”
狄宴清低頭看了她一眼，“等不及了？”
李寶珠咽了口幹唾沫。
她想，肯定是自己太久沒做了，身體空虛才會胡思亂想，才會做那些亂七八糟的夢。
她需要解決一下生理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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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寶珠蹲下來，拉著狄音的小手，“走，我們去玩兒。”
狄音卻站在原地沒動。
她的小手從李寶珠掌心裏抽出來，擡起頭，目光追著狄宴清的身影。那個男人正往衛生間走，腳步聲不緊不慢。狄音邁開小短腿，噠噠噠地跟了上去。
李寶珠楞住了。
她站起來，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跟在狄宴清後面，一直跟到衛生間門口。狄宴清進去了，門關上了，狄音就站在門口等著。
李寶珠轉頭看向狄青，壓低聲音：“狄音這麽喜歡你大哥？”
狄青靠道：“每年過年我們都會去爺爺家，她爸媽嫌棄她，那些親戚愛捉弄她，小孩兒也欺負她。後來這小家夥發現，挨著我大哥就安全了。”
李寶珠眨眨眼，“沒想到你大哥還喜歡小孩子。”
狄青搖搖頭，“他最煩小孩。但是家裏人都恭維我大哥，小孩兒更不敢在他面前造次，狄音也就安全了。”
李寶珠“哦”了一聲，“狐假虎威。”
狄青笑了，“寶珠，你這大學上得不錯，都開始說成語了。”
李寶珠沒理他，目光落在衛生間門口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門開了，狄宴清走出來。他低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狄音，什麽也沒說，繞過她往客廳走。
狄音又噠噠噠地跟上去。
狄宴清在沙發上坐下，狄音站在旁邊，仰著小臉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乖乖爬上沙發，在他旁邊坐下，小短腿懸在空中晃啊晃。
李寶珠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狄宴清翻了一頁報紙，忽然開口：“運動會結束了？”
李寶珠反應過來是在問她，便說：“結束好幾天了，我短跑拿了第一名。”
狄宴清繼續道：“以後在學校多參加一些活動，”把履歷刷漂亮點。現在鵬城大量招公務員，社會消息又閉塞，其他地方的人很難了解到具體招考情況。你戶口在鵬城，本身就占很大的優勢。畢業之後趕緊考，抓緊機會。”
狄青在旁邊“嗤”了一聲。
“考什麽公啊，” 他翹著二郎腿，晃了晃腳，“人家現在大學生都去外企，工資高，福利待遇也好。”
狄宴清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卻讓狄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外企？” 狄宴清重覆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平平的，聽不出什麽情緒，“你懂什麽？”
狄青“切”了一聲，聳聳肩，沒再說話。
李寶珠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斟酌著開口：“我都兩邊都關註一下。”
狄宴清收回目光，落在她臉上。
“不要貪心。” 他說，聲音很平，“別最後哪個都撈不到。”
李寶珠點點頭，“知道了。”
幾個人坐在沙發上又看了一會兒電視。電視裏放著什麽新聞，李寶珠沒看進去，腦子裏還在想著狄宴清說的那些話。
到點了，她站起來，去書桌前學習。
沈寄川給畫的重點，她還沒看完。
翻開那本書，她低頭認真地看著，筆尖在紙上劃動，偶爾停下來想一想，又繼續往下寫。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動靜。
狄宴清洗完澡，穿著一件深色的睡袍走出來。頭發還濕著，垂在額前，比平時那副一絲不茍的樣子柔和了幾分。
他往李寶珠房間走。
“大哥。”
狄青的聲音從沙發上響起。
狄宴清停下腳步，轉過頭。
狄青指了指坐在自己身邊的狄音，“狄音跟寶珠睡。” 他語氣裏帶著一點理所當然，“你還是跟我住一屋吧。”
狄宴清的手已經握住了主臥的門把手，“你自己帶回來的麻煩自己處理。”
他準備推門。
“大哥！”狄青一個箭步沖上去，擋在門前。
狄宴清停下動作，看著他。
狄青訕訕地笑了一下，往門板上靠了靠，把那扇門擋得嚴嚴實實。
“我一個大男人，跟個小女孩兒睡一起不合適吧？還是讓狄音跟寶珠住在一起。”
狄宴清收回手，抱臂看著他，“我已經跟你說過無數次了，不要跟爸那邊的人走得太近。你倒好，現在都開始給他們帶孩子了。”
狄青臉上的笑僵了僵。
“沒人管狄音，” 他低下頭，聲音小了些，“怪可憐的。”
“我不想聽你解釋。”狄宴清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你帶著她回別墅。”
狄青擡起頭，一臉為難，“都這麽晚了，我也不想跑。” 他眼珠轉了轉，忽然想到什麽，“要不這樣，咱們一起睡一個房間吧？側過來睡，擠一擠，四個人能睡下。”
狄宴清看著他，表情一言難盡，“你腦子沒毛病吧？”
李寶珠從書桌前站起來，快步走過來。
剛才那些對話她都聽見了。一個不讓步，一個不讓路，再這麽下去，今晚誰都別想睡。
“沒事沒事，” 她站在兩人中間，看了看狄宴清，又看了看狄青，“我跟狄音睡。”
狄宴清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不行。”
李寶珠看著可憐巴巴的狄音，難得硬氣了一次，“這是我家，我說了算，我跟狄音住，你倆隨便。”
狄青開心的點頭，“對對對，要聽女主人的。”
——
李寶珠是被鬧鐘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狄音還蜷在她懷裏，小小的一團，睡得正香。她輕手輕腳地抽出胳膊，下床，換好衣服。
推開臥室門，她楞住了。
狄宴清站在客廳裏，已經穿戴整齊，白襯衫黑西褲，手裏端著一杯水，正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晨曦。
他聽見動靜，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李寶珠想起昨晚自己那句“這是我的家我說了算”，心裏有點虛。她硬著頭皮走過去，想打個招呼就去廚房做早飯。
剛走到他面前，一只手伸過來，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整個人拉進墻角。
她被控在墻壁和他之間，動彈不得。
狄宴清的聲音帶著清晨的沙啞，“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故意的？”
李寶珠小聲說：“我怕小孩子聽到了影響不好。”
狄宴清低頭看著她，“我是那種不分場合的人？”
李寶珠看著他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心裏那點心虛越來越重。
她踮起腳，主動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來日方長嘛。” 她討好地笑了笑，“我去做早飯，一會兒還要去上學。”
她想從他胳膊底下鉆出去。
他沒讓。
“那晚上去酒店，我下班了去接你。”
李寶珠趕緊搖頭，“不行，快期末了，我要準備考試。”
“那在你學校附近開一間房。”
李寶珠瞬間瞪大了眼睛，“那更不行！”
狄宴清看著她那副驚慌的樣子，嘴角彎了彎，“開房的同學太多，怕被認出來？”
自從1994年廢除了流氓罪，現在的男女風氣更開放了，男女生談戀愛都去附近開房，李寶珠就看到過好幾次。
李寶珠臉紅了，推了他一把，“你別瞎說！”
他紋絲不動。
“我放學了去找你，” 她妥協了，“但是不能太久。”
狄宴清挑了挑眉，“兩小時？”
李寶珠咬牙，“十五分鐘！”
——
今天滿課。
中午她掏出小靈通，看見一條新短信。
狄宴清發來的，只有一行字：酒店地址和房間號。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心虛地往四周看了看，她趕緊按下刪除鍵。
萬一有同學來借小靈通，不小心翻到她的短信就糟了。好在一整天都沒人跟她借。
下午是兩節沈寄川的專業課。
沈寄川走進教室的時候，手裏抱著一沓卷子。他把卷子往講臺上一放，目光掃過全班，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快期末周了，” 他開口，語氣難得正經，“今天劃重點。”
底下響起一片松氣的聲音。
沈寄川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幾個章節號。然後轉過身，看著下面那些埋頭記筆記的腦袋。
“不要以為劃了重點就能過。” 他的聲音冷颼颼的，“去年有個學長，平時不學習，期末劃了重點也不背，最後掛科掛得太多被勸退了。”
教室裏更安靜了。
“考上大學不容易，” 沈寄川靠在講臺邊上，語氣放慢了些，“不要被外面的世界迷了眼。要認真學習，對得起自己的努力。”
李寶珠低著頭，筆尖在本子上慢慢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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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後，陳慧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寶珠，你不知道嗎？“”
李寶珠正收拾書本，好奇的擡起頭看著她。
“咱們之前有個學姐，” 陳慧壓低聲音，眼睛裏有八卦的光，“成績特別好，按照她的排名，畢業肯定能保研。沒想到她在路上碰到個港城的有錢人，書也不讀了，直接嫁了過去。把系裏老師們給氣的，好幾天都念叨這事兒。”
李寶珠楞了一下。
“人各有選擇吧，” 她輕聲說，“也許對她來說，結婚更幸福。”
陳慧嘆了口氣，“哎，本來讀書也是為了以後賺錢嘛。直接找個有錢人，一步登天，確實情有可原。”
她看著李寶珠，忽然眼睛一亮。
“寶珠，你長得這麽漂亮，說不定也有大老板看上你。”
李寶珠笑了笑，“別想那些小概率事件了，” 她把最後一本書塞進書包，“還是好好準備期末考吧。”
陳慧點點頭。
“你說的對。” 她挽住李寶珠的胳膊，“走，咱們去圖書館。我提前占了位置，給你也占了一個。”
李寶珠的腳步頓了一下，“謝謝你了陳慧，我今天回家去學習。”
——
陳慧一臉遺憾地揮揮手，轉身往圖書館的方向跑了。
李寶珠也背著書包，慢慢往教學樓外走。
夕陽把走廊鍍成橘紅色，她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在空曠的樓道裏回響。走到門口，她剛要跨出去，忽然頓住了。
沈寄川站在門邊。
從上次還錢之後，他就再也沒單獨跟自己說過話
課堂上該講課講課，該劃重點劃重點，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從來不比其他同學多停留一秒。好像她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學生，之前那些事從來沒發生過。
李寶珠摸不透他什麽意思。
但她還是禮貌地停下來，微微點了點頭，“主任好。”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上次欠您的三分錢，我……”
“跟我來。”
沈寄川打斷她，轉身就往走廊另一頭走。
李寶珠楞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他又帶她去了畫室。
門推開，裏面還是那樣黑沈沈的，窗簾拉著，只有從邊緣透進來幾縷夕陽的光。空氣中彌漫著松節油的味道。
沈寄川指了指那張靠墻的課桌。
“坐。”
李寶珠坐下，把書包放在腳邊。
沈寄川走過來，把一沓資料放在她面前。厚厚的一摞，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期末的重點，” 他公事公辦的語氣，“我給你詳細分析一遍。”
他拉過旁邊的椅子，在她對面坐下，翻開資料，開始講。
那些知識點，他講得很細，比課堂上還細。哪些可能考，哪些肯定不會考，哪些需要重點背，哪些看看就行，一清二楚。
李寶珠拿起筆，認真地記著。
可那股香味越來越濃，像是什麽東西在她腦子裏慢慢發酵。她的眼皮越來越重，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
“啪！”
沈寄川把筆拍在桌上。
李寶珠一個激靈，擡起頭。
沈寄川沒好氣地看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帶著一點不耐煩。
“我只給你劃重點，並不是在給你透題。” 他的聲音冷颼颼的，“你要是掛科了，繼續回去當你的小村姑吧！”
李寶珠瞬間清醒了。
她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眼睛，重新拿起筆。
那股香味還在，可她強撐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
——
李寶珠只維持了一會兒的清醒，那股香味又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她整個人淹沒了。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筆從手裏滑落，腦袋慢慢垂下去，最後趴在桌上，什麽也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的，她好像又回到了白家莊。
土坯房，泥巴路，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像永遠也下不來。
她站在那裏，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抽疼得厲害。
跑。
她要跑。
她邁開腿，拼命往村口跑。腳下的路坑坑窪窪，她跑得跌跌撞撞，卻不敢停下來。
腳下一崴，整個人往前撲去，一頭栽進了河裏。
水很涼，涼得刺骨。她的身體往下沈，往下沈，耳邊是咕嚕咕嚕的水聲，眼前越來越黑。
她要死了。
她不想死。
就在這時，一雙手抱住了她。
她睜開眼睛，看見沈寄川在水裏，正抱著她往上托。那張臉在水波裏扭曲著，看不清表情。
“主任……” 她張嘴，灌進一口水，嗆得她眼淚都出來了，“你救救我，我還不想死……”
沈寄川的嘴動了動，像是在罵她什麽。她聽不清，只覺得那雙手用力一托。
頭露出水面的瞬間，她大口喘著氣，視線也清晰起來。
這不是白家莊。
是大學的游泳池。
白色的瓷磚，藍色的水，頭頂是透明的大玻璃頂棚，陽光從上面照下來，在水面上灑下一片片碎金。
游泳池？
她有選修過游泳這門課嗎？
還沒等她想明白，她忽然意識到什麽，低頭看去，泳衣不見了。
她光著身子泡在水裏，沈寄川就在她面前，正低頭親吻著她的皮膚。水波一下一下蕩開，他的唇落在她的鎖骨上，胸口上，越來越往下……
她想尖叫，可喉嚨裏發不出任何聲音。
“寶珠？”
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
她轉過頭，看見狄青站在游泳池邊，正看著她。
“你怎麽了？” 他問。
李寶珠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的臉紅得滴血，整個人像被釘在那裏，動彈不得。
然而下一秒，場景又變了。
李寶珠發現自己坐在階梯教室裏。
不是上課的那種坐，是坐在一張課桌上。雙腿懸空，腳腕上還掛著一條短褲，晃晃悠悠的，隨時要掉下去。
有人抱著她。
男人把她圈在懷裏，低頭吻著她。那吻纏綿又熱烈，從嘴唇到脖頸，一路往下，像是怎麽也要不夠。她的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裏，緊緊地攥著。
“你愛我嗎？”
男人的聲音從耳邊傳來，低低的，帶著一點沙啞。
李寶珠羞澀地點了點頭。
“我愛你。”
那三個字從嘴裏說出來，輕飄飄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好漂亮的男人啊。
是誰呢？
那張臉很熟悉，眉眼，輪廓，嘴唇。可她想不起來。像隔著一層霧，怎麽都看不清楚。
上課鈴忽然響了。
“叮鈴鈴！叮鈴鈴！”
走廊裏傳來學生們的腳步聲，急促的，雜亂的，越來越近。有人在說話，有人在笑，有人喊著“快點快點要遲到了”。
李寶珠嚇得整個人一縮，鉆進男人懷裏，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男人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臀，像是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動物。
“別怕。”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低的，帶著一點笑意，“不會有人看到的。”
外面的腳步聲終於消失了。
走廊裏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李寶珠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整個人軟在男人懷裏。她的臉還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那裏的溫度，還有一下一下沈穩的心跳。
她忽然想擡頭看看他。
看看這個讓她說“我愛你”的男人長什麽樣。
她剛要動。
“砰。”
教室門忽然被推開了。
李寶珠猛地擡起頭，看向門口。
狄宴清站在那裏。
他穿著那件她熟悉的深色外套，手裏還提著公文包，像是剛從單位下班過來。他的目光落在她和那個男人身上，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李寶珠的腦子裏“嗡”的一聲，那是狄宴清。
那她抱著的是誰？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那個男人。
他也正看著她，嘴角彎著，笑容天真又無辜。
沈寄川。
李寶珠的瞳孔猛地收縮。
“啊！！”
她尖叫著坐起來。
眼前是畫室。
燈光亮著，昏黃的，從頭頂照下來。墻上掛著的那些畫，架子上那些石膏像，角落裏那盆快枯死的綠蘿，都是熟悉的。
她還在畫室裏。
李寶珠大口喘著氣，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衣服好好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沒有少，也沒有亂。
沈寄川在旁邊，正擺弄著一個石膏頭像。他聽見動靜，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又轉回去繼續擺弄那個石膏。
李寶珠的腦子還是懵的。
她張了張嘴，聲音又幹又澀：“主任，我……我又睡著了。對不起。”
她現在害怕得根本沒有思考能力。剛才那些畫面像碎片一樣在腦子裏亂轉，她不敢再看他。
只是飛快地把桌上的書收起來，抱在懷裏，然後站起來，拔腿就跑。
——
李寶珠跑出畫室，扶著墻大口大口地喘氣。
新鮮空氣灌進肺裏，帶著夜晚的涼意，終於讓她那顆狂跳的心臟慢慢平覆下來。
她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怎麽可以做這種夢呢？”
太丟人了吧。
那些畫面還在腦子裏轉，游泳池，階梯教室，沈寄川在水裏抱著她，在課桌上吻她，還有最後狄宴清站在門口的那個眼神。
她打了個哆嗦。
以後還是要跟沈寄川保持距離，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這太嚇人了。
她迷迷糊糊地往校門口走，腦子裏亂七八糟的。走出校門的那一刻，她才忽然發現天已經黑透了。
路燈亮著，街上的人稀稀落落。
對了，狄宴清約了她。
李寶珠心裏一驚，趕緊掏出小靈通。屏幕亮起來，上面的數字讓她差點叫出聲。
九點。
九點了！
天啊，狄宴清不會生氣吧？
她手忙腳亂地準備撥號，剛按下第一個鍵，忽然聽見一陣熟悉的鳴笛聲。
她擡起頭。
校門口的路邊，那輛黑色轎車靜靜地停著。
狄宴清靠在車門上正看著她。
李寶珠小跑過去，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一疊聲地解釋：“對不起對不起，我學習忘了時間……”
狄宴清打開車門，“沒關系，我也加了會兒班。”
車子發動。
“餓不餓？” 他問。
李寶珠搖搖頭。
她轉頭看向駕駛座，下意識打了個招呼：“路猙，好久不見。”
司機回過頭，是一張陌生的臉。
李寶珠楞了一下。
狄宴清在旁邊開口：“路猙提幹，調走了。”
李寶珠點點頭，心裏有些感慨。路猙是個人才，她一直知道。早晚會升上去的，只是沒想到這麽快。
她收回目光，拉過狄宴清的手握住。
“那我們快走吧。”
狄宴清低頭看了她一眼，“等不及了？”
李寶珠咽了口幹唾沫。
她想，肯定是自己太久沒做了，身體空虛才會胡思亂想，才會做那些亂七八糟的夢。
她需要解決一下生理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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