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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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一名
李寶珠被狄宴清拉著在酒店門口下了車。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她裹了裹外套，正要往裏走，餘光瞥見狄宴清拐進了旁邊一家亮著燈的小店。
她停下腳步，擡頭看了一眼招牌，亞當夏娃成人用品。
李寶珠楞住了。
隔著玻璃窗，她看見狄宴清站在櫃臺前，低頭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盒子，表情淡得像在挑文件。店員是個年輕女孩給他介紹什麽，他聽了幾句，指了一盒，掏錢，走人。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李寶珠看著他推門出來，手裏多了一個小盒子，臉忽然就燙了起來。
“你……”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狄宴清把盒子揣進兜裏，看了她一眼，“怎麽？”
李寶珠跟在他後面往酒店走，小聲嘀咕：“現在這些都能隨意買賣了嗎？”
她明明記得，以前買這種東西需要開證明，要去指定的商店，還要被店員用那種眼神上下打量。
狄宴清腳步不停，“別人開門做生意，現在這種店開得到處都是，生意很好，你可以去裏面挑一些內衣。”
李寶珠的臉更紅了。
她低著頭，跟著他走進電梯，內心默默感慨：大城市現在就是開放。
——
房間在十二層。
門一開，狄宴清就把她拉了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同時，他的吻也落了下來。急切，熱烈，帶著一點壓抑了許久的渴求。她被他吻得有些喘不過氣，後背抵上冰涼的墻壁，身前卻是他滾燙的身體。
他拉著她的手，去解他的皮帶。
李寶珠低著頭，手指在那金屬扣上摸索了半天，扣子沒解開，反而越弄越緊。
她聽見他輕笑了一聲。
“笨。”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沙啞。然後他的手覆上她的手，帶著她摸到一個暗扣。
“這裏。”
輕輕一摁，“哢噠”一聲，皮帶開了。
他看著她，眼睛裏帶著一點笑意。
“好好學，下次自己解。”
李寶珠咬著唇，沒說話，她從他懷裏掙脫出來。
“還沒拉窗簾！”
她跑到窗邊，伸手去拉那層厚重的遮光布。
手剛碰到窗簾的邊緣，一雙手就從背後伸過來，摁住了她。
狄宴清的身體貼上來，把她整個人壓在冰涼的玻璃上。
窗外是這座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車流如織。隔著玻璃，那些光點模糊成一片，像另一個世界。
他的呼吸噴在她耳邊。
李寶珠的衣服從肩頭滑落，堆在腳邊。
她趴在冰涼的玻璃上，整個人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窗外的夜景在眼前鋪開，萬家燈火，車流如織，那些高樓大廈的窗戶裏透出溫暖的燈光，不知道住著什麽樣的人，過著什麽樣的日子。
背後是火熱的。
狄宴清的呼吸噴在她頸側，滾燙的，一下一下。他的手握著她的腰，力道不輕不重。
她趴在玻璃上，看著窗外的風景。
太高了。
高得讓人害怕。
她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玻璃結實嗎？會不會碎？萬一碎了，她是不是就會這麽掉下去，掉進那片燈火裏，摔得粉碎？
可身體卻是另一種反應。
興奮。
刺激。
那兩種感覺交織在一起，讓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忽然想，自己現在的人生，是不是也是這樣？
緊張，刺激，卻岌岌可危。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鋼絲。
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掉下去。
——
李寶珠今天格外熱情。
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麽。也許是那個夢太真實，也許是太久沒見，也許是那種岌岌可危的感覺讓她想抓住點什麽實實在在的東西。
事後，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目光慢慢移到地上那片狼藉。
衣服散落一地，她的，他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那個從亞當夏娃買來的小盒子被扔在床頭櫃上，已經空了。
她看著那些，有些出神。
狄宴清側躺在她旁邊，一只手攬著她的腰，把她往懷裏帶了帶。
“你今天怎麽了？” 他問，聲音還帶著事後的沙啞。
李寶珠在他懷裏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太久沒見，” 她輕聲說，“我太想你了。”
身體的空虛被填滿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也暫時消失了。那個夢，那張臉，那些讓她害怕的畫面，都變得遙遠起來。
狄宴清低頭看著她，“那明天還來？”
李寶珠搖搖頭，“不行，快期末了，我要趕緊準備考試。”
狄宴清沒再說什麽，只是手指在她背上輕輕撫著。
沈默了一會兒，李寶珠忽然開口：“萬一我考不好呢？”
狄宴清道：“盡力就行。”
——
接下來的一周，李寶珠徹底投入了緊鑼密鼓的覆習。
圖書館成了她的第二個家。早上開門就進去，晚上關門才出來，中間除了吃飯上廁所，幾乎不離座。那些課本被她翻了一遍又一遍，重點畫了又畫，筆記記了厚厚一本。
她沒再單獨見過沈寄川。
每次路過行政樓，她都會繞道走。那間畫室，更是避之唯恐不及。好在沈寄川也沒來找過她，課堂上該講課講課，目光掃過她時和看別人沒什麽兩樣。
那個夢，在繁忙的覆習中變得越來越遙遠。偶爾晚上想起來，她也會搖搖頭，把它壓進心底。
期末考試很快開始了。
三天，六門課。考場上筆尖沙沙作響，她埋頭答題，腦子裏只有那些背了無數遍的知識點。
最後一門考完的時候，李寶珠走出考場，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那些同樣考完試的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走出來，有人歡呼，有人哀嚎，有人討論著剛才那道題到底選什麽。
班長站在人群裏，扯著嗓子喊：“大家統計一下回家買票的情況啊！要買的趕緊買，晚了就沒了！”
頓了頓，他又喊了一句：“對了，學校今年開展了第一季冬令營活動，大家可以積極報名參加！不過是自費，報名費比較貴，有興趣的同學單獨找我報名。”
陳慧從人群裏擠過來，一把拉住李寶珠的胳膊。
“寶珠！志願者活動你還記得吧？” 她眼睛亮亮的，“你可別去冬令營啊，咱們一起去當志願者！”
李寶珠有些忐忑地看著她。
“陳慧，再說吧，” 她小聲說，“我感覺我這次沒考好。”
陳慧撇撇嘴，“你這麽緊張幹嘛？難道你要沖刺獎學金？”
李寶珠沒說話。
她不是要沖刺獎學金，她就是擔心掛科。那些知識點她背了無數遍，可一上考場，總覺得心裏沒底。
沒幾日，成績下來了。
那天李寶珠正在圖書館看書，陳慧忽然沖進來，一把拽起她就往外跑。
“快快快！成績貼出來了！”
兩人跑到公告欄前，那裏已經圍了一大圈人。李寶珠站在人群外面，踮著腳往裏看，只看見黑壓壓的人頭。
陳慧擠了進去。
過了一會兒，一聲尖叫從人群裏炸開：
“李寶珠！”
李寶珠的心猛地提起來。
陳慧從人群裏擠出來，滿臉通紅，眼睛亮得像燈泡。她一把抓住李寶珠的肩膀，使勁搖晃：“第一！你是第一名！”
李寶珠楞住了。
“什麽？”
“你自己看！”
陳慧把她拽進人群，推到公告欄前。
那張大紅榜上，第一行清清楚楚寫著她的名字，李寶珠，藝術設計系，第一名。
李寶珠站在那裏，看著那三個字，腦子裏一片空白。
周圍有人議論紛紛，有人在看她，有人在小聲說著什麽。她什麽都聽不見，只是盯著那張榜，盯著那個名字。
陳慧在旁邊激動得跳腳：“寶珠！你是第一啊！”
李寶珠站在公告欄前，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李寶珠。
第一名。
她做夢都沒想過自己能考第一。
眼眶忽然就紅了。她擡手揉了揉眼睛，假裝是被風吹的。
陳慧還在旁邊激動地跳，拉著她的手一個勁兒地晃：“寶珠！你太厲害了！請客請客！”
“請請請。” 李寶珠笑著應她，聲音有些發哽。
從人群裏擠出來，她掏出小靈通，第一個打給了狄青。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寶珠？”
“狄青，”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笑意，“我考了第一！”
“真的？” 狄青的聲音瞬間拔高，“第一名？”
“嗯！”
“寶珠，你太厲害了！”
掛了電話，她本來想打給狄宴清。可看了看時間，這個點他在上班不方便。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撥給了夏以安。
“餵。” 夏以安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點心不在焉。
“夏夏，我考了第一！”
“第一名？” 夏以安的語氣興致缺缺，“很厲害嗎？”
李寶珠楞了一下。
“我在買鉆戒呢，” 夏以安繼續說，背景音裏隱約傳來櫃臺小姐的介紹聲，“你要不要過來挑挑？”
李寶珠笑了，“不了，我還在學校，準備收拾一下回家。”
“行吧，” 夏以安嘆了口氣，“改天再聯系啊，第一名要請客。”
“好。”
掛了電話，李寶珠把書包裝好，往公交站走。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的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推開門的那一刻，一束燦爛的向日葵忽然懟到她面前。
“寶珠！恭喜！”
狄青站在門口，捧著一大束向日葵，笑得眼睛都彎了。
旁邊還站著狄音，小小的人兒雙手舉著一個小盒子，仰著臉看著她，那雙大眼睛裏也帶著一點笑意。
李寶珠接過花，低頭聞了聞。向日葵有一種淡淡的清香，陽光一樣暖。
“謝謝。”
狄青從狄音手裏拿過那個小盒子，遞給她。
“給，禮物。”
李寶珠打開盒子。
裏面躺著一條手鏈，細細的鏈子，中間綴著一顆粉色的鉆石，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她看著那條手鏈，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狄青在旁邊笑呵呵的：“喜歡嗎？”
李寶珠低頭看著手腕上那條亮晶晶的鏈子，粉色的鉆石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喜歡。” 她點點頭，卻還是把手鏈解下來，放回盒子裏，遞還給狄青，“但是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狄青沒有接。
他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
“寶珠啊，” 他的聲音放輕了，帶著一點委屈，“你不能區別對待啊。我大哥送你的禮物你都要，為什麽我給的不要？”
李寶珠楞了一下。
“我收下花就可以了。” 她把手鏈盒子往他手裏塞。
狄青不接，手背在身後。
“寶珠，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如我大哥？”
“我不是那個意思……”
李寶珠話還沒說完，狄青已經拿起那條手鏈，拉過她的手，直接戴了上去。
金屬的鏈子涼涼的，貼著她的手腕。
“那你就應該戴著。” 他扣好搭扣，擡起頭看著她，眼睛裏有光，“這是我的心意。”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忽然張開手臂，把她整個人擁進懷裏。
李寶珠僵住了。
他的懷抱很暖，帶著一點點洗衣液的清香，還有他身上慣常的那種讓人安心的味道。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地從頭頂傳來：“寶珠，你別總是拒絕。你值得。”
李寶珠靠在他懷裏，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擡起手，想推開他，又放了下去。
狄青松開一點，低頭看著她。
“現在社會亂七八糟的，” 他語氣認真起來，“多少有錢人專門騙你這種小姑娘。我要把你打扮貴一點，這樣就不會被騙走了。”
李寶珠被他這話說得有些想笑。
“人家誰會專門騙我啊。”
狄青撇撇嘴，“多了去了。”
“先不說有沒有人騙我，” 李寶珠擺擺手，把話題岔開，“我考了第一名，請你們吃飯！”
狄青眼睛一亮，“行啊！就在這附近的小餐館就行。”
李寶珠點點頭，收拾了一下，三個人出了門。
小區門口不遠就有一家小餐館，門面不大，但幹凈整潔，飄出來的香味勾得人直咽口水。李寶珠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狄青帶著狄音坐在對面。
點菜的時候，李寶珠拿著菜單，一口氣點了好幾個，紅燒獅子頭，清炒藕絲，粉蒸肉，還有一道楊枝甘露當甜品。
“夠了夠了，” 狄青笑著攔她，“點這麽多吃不完。”
李寶珠放下菜單，看著對面那一大一小。
“我也是沾了小寶珠的光。” 狄青捏了捏狄音的小臉蛋，小家夥正低頭研究菜單上的圖片，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懂。
李寶珠撐著下巴，“聽說下個學期成績還好的話，能拿到獎學金。” 她的眼睛亮起來，“到時候我再請你們吃大餐！”
狄青立刻接話：“行啊！等你拿到獎學金了，我再給你發一份獎金。”
李寶珠笑了，剛要說什麽。
“寶珠？”
一個女人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那聲音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像隔了很多年，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李寶珠楞住了。
她轉過頭。
一個中年女人站在桌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色外套，頭發花白，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她，眼眶泛紅，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
是趙鳳。
跟她一起的還有李耀祖。
——
李寶珠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
狄青尷尬道：“阿姨，先坐下吃點東西吧。”
趙鳳點了點頭，便喊了李耀祖一起坐下。
李寶珠看著眼前這兩個人，頭發花白、滿臉諂媚的趙鳳，還有那個吃得滿嘴流油、正拿袖子擦嘴的李耀祖。
沒有思念。
沒有激動。
甚至沒有恨。
只有厭惡。
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冷冰冰的厭惡。
曾經他們像螞蟥一樣巴在她身上吸血，恨不得把她榨幹。現在卻在這裏表演什麽“找你找得好苦”。
沒意思得很。
這一餐李寶珠沒吃幾口。
趙鳳和李耀祖倒是吃了個肚圓。紅燒獅子頭，清炒藕絲，粉蒸肉，一盤接一盤地往嘴裏塞，一邊吃一邊誇：
“這家店好吃！”
“好久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李寶珠放下筷子，看著他們。
“你們怎麽找到這裏的？”
李耀祖抹了抹嘴，嘿嘿笑了兩聲：“是李斌哥說的。”
李寶珠的手指攥緊了。
李斌。
又是李斌。
她咬緊了牙，怪只怪自己沒跟過去切割幹凈。這個人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隔三差五就要給她找點麻煩。
“你們吃完就回去吧。” 她站起來。
李耀祖楞了一下，隨即變了臉色：“姐，你現在過上好日子了，就不管我們了？這可是。”
“耀祖！”趙鳳碰了他一下，示意他閉嘴。然後轉過頭，臉上堆滿了笑，那笑容諂媚得讓人起雞皮疙瘩：“寶珠啊，你不知道，你這段時間不在，媽擔心死你了……”
李寶珠不想聽那些虛情假意。
她從口袋裏掏出幾張錢，拍在桌上，轉身就走。
“寶珠！”
“姐！”
身後傳來趙鳳和李耀祖的喊聲，還有椅子腿刮過地面的刺耳聲響。他們想追上去，一個身影攔在了他們面前。
——
趙鳳被狄青擋在面前，急得臉都紅了。
“你幹啥啊？我找我女兒，讓開！”
狄青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他低頭看著這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臉上還掛著那副客氣的笑，可那笑容裏已經沒什麽溫度了。
“老太太，您認錯人了。” 他說，“那不是你女兒。”
李耀祖從趙鳳身後探出頭來，指著狄青，嗓門大得整個小餐館都能聽見：“那就是我姐！你讓開，不然我報警了！”
“巧了，” 狄青挽著胳膊，“我就是警察。有什麽話，你就跟我說吧。”
李耀祖根本不害怕，梗著脖子又往前湊了一步：“你要再不滾開，小心我”
話還沒說完，一只手就伸了過來。
下一秒，李耀祖已經被摁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地磚，胳膊被反剪在背後，疼得他齜牙咧嘴。
狄青蹲下來，湊近他耳邊，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我也告訴你，襲警是犯法的。今天念你沒文化，放你一馬。”
“再不滾，別怪我帶你去警局。”
李耀祖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狄青沒再看他，轉身牽起狄音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趙鳳楞在原地，看著狄青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又低頭看看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李耀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媽，” 李耀祖揉著胳膊，湊過來，聲音裏帶著不甘和委屈，“這咋辦？”
趙鳳盯著遠處那棟樓，眼睛裏閃過一絲狠色。
“盤古開天辟地以來，就沒有女兒不認媽一說。”
她咬了咬牙。
“我去她樓下哭去！”
——
狄青推開門的時候，客廳裏沒開燈。
只有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昏黃的一小片，落在地上。沙發上蜷著一個人影，肩膀一抽一抽的，壓抑的哭聲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他輕輕關上門，走過去，在沙發邊坐下。
李寶珠把臉埋在膝蓋裏，聽見動靜也沒擡頭。只是哭聲更小了些，像是在努力忍住。
狄青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寶珠，別難過。”
李寶珠悶悶的聲音從膝蓋裏傳出來：“我只是想不明白。”
她擡起頭，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她看著他，聲音發哽：“我都跑了這麽遠了，他們怎麽還能找過來？”
她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淚，可新的眼淚又湧出來。
“上次是傅宏兵，現在又是我媽他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怎麽都甩不脫這些人？”
狄青看著她，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
“別自責，” 他輕聲說，“這都不是你的錯。”
“不過我看你媽也不會善罷甘休的。要不，你搬回我家吧？”
李寶珠搖搖頭，“算了，小區進出查得嚴，他們進不來肯定會走。”
“李寶珠！你個沒良心的！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現在過上好日子就不認親媽了……”
一個尖銳的哭嚎聲從樓下傳來，穿透窗戶，在夜裏格外刺耳。
李寶珠楞住了。
那聲音還在繼續，一句比一句難聽，什麽“白眼狼”，什麽“天打雷劈”，什麽“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
狄青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樓下路燈下，趙鳳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得驚天動地。旁邊已經圍了幾個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
他“嘖”了一聲，轉過身。
“收拾東西，” 他快步往臥室走，“咱們從後門走，眼不見為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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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寶珠被狄宴清拉著在酒店門口下了車。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她裹了裹外套，正要往裏走，餘光瞥見狄宴清拐進了旁邊一家亮著燈的小店。
她停下腳步，擡頭看了一眼招牌，亞當夏娃成人用品。
李寶珠楞住了。
隔著玻璃窗，她看見狄宴清站在櫃臺前，低頭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盒子，表情淡得像在挑文件。店員是個年輕女孩給他介紹什麽，他聽了幾句，指了一盒，掏錢，走人。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李寶珠看著他推門出來，手裏多了一個小盒子，臉忽然就燙了起來。
“你……”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狄宴清把盒子揣進兜裏，看了她一眼，“怎麽？”
李寶珠跟在他後面往酒店走，小聲嘀咕：“現在這些都能隨意買賣了嗎？”
她明明記得，以前買這種東西需要開證明，要去指定的商店，還要被店員用那種眼神上下打量。
狄宴清腳步不停，“別人開門做生意，現在這種店開得到處都是，生意很好，你可以去裏面挑一些內衣。”
李寶珠的臉更紅了。
她低著頭，跟著他走進電梯，內心默默感慨：大城市現在就是開放。
——
房間在十二層。
門一開，狄宴清就把她拉了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同時，他的吻也落了下來。急切，熱烈，帶著一點壓抑了許久的渴求。她被他吻得有些喘不過氣，後背抵上冰涼的墻壁，身前卻是他滾燙的身體。
他拉著她的手，去解他的皮帶。
李寶珠低著頭，手指在那金屬扣上摸索了半天，扣子沒解開，反而越弄越緊。
她聽見他輕笑了一聲。
“笨。”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沙啞。然後他的手覆上她的手，帶著她摸到一個暗扣。
“這裏。”
輕輕一摁，“哢噠”一聲，皮帶開了。
他看著她，眼睛裏帶著一點笑意。
“好好學，下次自己解。”
李寶珠咬著唇，沒說話，她從他懷裏掙脫出來。
“還沒拉窗簾！”
她跑到窗邊，伸手去拉那層厚重的遮光布。
手剛碰到窗簾的邊緣，一雙手就從背後伸過來，摁住了她。
狄宴清的身體貼上來，把她整個人壓在冰涼的玻璃上。
窗外是這座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車流如織。隔著玻璃，那些光點模糊成一片，像另一個世界。
他的呼吸噴在她耳邊。
李寶珠的衣服從肩頭滑落，堆在腳邊。
她趴在冰涼的玻璃上，整個人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窗外的夜景在眼前鋪開，萬家燈火，車流如織，那些高樓大廈的窗戶裏透出溫暖的燈光，不知道住著什麽樣的人，過著什麽樣的日子。
背後是火熱的。
狄宴清的呼吸噴在她頸側，滾燙的，一下一下。他的手握著她的腰，力道不輕不重。
她趴在玻璃上，看著窗外的風景。
太高了。
高得讓人害怕。
她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玻璃結實嗎？會不會碎？萬一碎了，她是不是就會這麽掉下去，掉進那片燈火裏，摔得粉碎？
可身體卻是另一種反應。
興奮。
刺激。
那兩種感覺交織在一起，讓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忽然想，自己現在的人生，是不是也是這樣？
緊張，刺激，卻岌岌可危。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鋼絲。
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掉下去。
——
李寶珠今天格外熱情。
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麽。也許是那個夢太真實，也許是太久沒見，也許是那種岌岌可危的感覺讓她想抓住點什麽實實在在的東西。
事後，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目光慢慢移到地上那片狼藉。
衣服散落一地，她的，他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那個從亞當夏娃買來的小盒子被扔在床頭櫃上，已經空了。
她看著那些，有些出神。
狄宴清側躺在她旁邊，一只手攬著她的腰，把她往懷裏帶了帶。
“你今天怎麽了？” 他問，聲音還帶著事後的沙啞。
李寶珠在他懷裏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太久沒見，” 她輕聲說，“我太想你了。”
身體的空虛被填滿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也暫時消失了。那個夢，那張臉，那些讓她害怕的畫面，都變得遙遠起來。
狄宴清低頭看著她，“那明天還來？”
李寶珠搖搖頭，“不行，快期末了，我要趕緊準備考試。”
狄宴清沒再說什麽，只是手指在她背上輕輕撫著。
沈默了一會兒，李寶珠忽然開口：“萬一我考不好呢？”
狄宴清道：“盡力就行。”
——
接下來的一周，李寶珠徹底投入了緊鑼密鼓的覆習。
圖書館成了她的第二個家。早上開門就進去，晚上關門才出來，中間除了吃飯上廁所，幾乎不離座。那些課本被她翻了一遍又一遍，重點畫了又畫，筆記記了厚厚一本。
她沒再單獨見過沈寄川。
每次路過行政樓，她都會繞道走。那間畫室，更是避之唯恐不及。好在沈寄川也沒來找過她，課堂上該講課講課，目光掃過她時和看別人沒什麽兩樣。
那個夢，在繁忙的覆習中變得越來越遙遠。偶爾晚上想起來，她也會搖搖頭，把它壓進心底。
期末考試很快開始了。
三天，六門課。考場上筆尖沙沙作響，她埋頭答題，腦子裏只有那些背了無數遍的知識點。
最後一門考完的時候，李寶珠走出考場，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那些同樣考完試的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走出來，有人歡呼，有人哀嚎，有人討論著剛才那道題到底選什麽。
班長站在人群裏，扯著嗓子喊：“大家統計一下回家買票的情況啊！要買的趕緊買，晚了就沒了！”
頓了頓，他又喊了一句：“對了，學校今年開展了第一季冬令營活動，大家可以積極報名參加！不過是自費，報名費比較貴，有興趣的同學單獨找我報名。”
陳慧從人群裏擠過來，一把拉住李寶珠的胳膊。
“寶珠！志願者活動你還記得吧？” 她眼睛亮亮的，“你可別去冬令營啊，咱們一起去當志願者！”
李寶珠有些忐忑地看著她。
“陳慧，再說吧，” 她小聲說，“我感覺我這次沒考好。”
陳慧撇撇嘴，“你這麽緊張幹嘛？難道你要沖刺獎學金？”
李寶珠沒說話。
她不是要沖刺獎學金，她就是擔心掛科。那些知識點她背了無數遍，可一上考場，總覺得心裏沒底。
沒幾日，成績下來了。
那天李寶珠正在圖書館看書，陳慧忽然沖進來，一把拽起她就往外跑。
“快快快！成績貼出來了！”
兩人跑到公告欄前，那裏已經圍了一大圈人。李寶珠站在人群外面，踮著腳往裏看，只看見黑壓壓的人頭。
陳慧擠了進去。
過了一會兒，一聲尖叫從人群裏炸開：
“李寶珠！”
李寶珠的心猛地提起來。
陳慧從人群裏擠出來，滿臉通紅，眼睛亮得像燈泡。她一把抓住李寶珠的肩膀，使勁搖晃：“第一！你是第一名！”
李寶珠楞住了。
“什麽？”
“你自己看！”
陳慧把她拽進人群，推到公告欄前。
那張大紅榜上，第一行清清楚楚寫著她的名字，李寶珠，藝術設計系，第一名。
李寶珠站在那裏，看著那三個字，腦子裏一片空白。
周圍有人議論紛紛，有人在看她，有人在小聲說著什麽。她什麽都聽不見，只是盯著那張榜，盯著那個名字。
陳慧在旁邊激動得跳腳：“寶珠！你是第一啊！”
李寶珠站在公告欄前，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李寶珠。
第一名。
她做夢都沒想過自己能考第一。
眼眶忽然就紅了。她擡手揉了揉眼睛，假裝是被風吹的。
陳慧還在旁邊激動地跳，拉著她的手一個勁兒地晃：“寶珠！你太厲害了！請客請客！”
“請請請。” 李寶珠笑著應她，聲音有些發哽。
從人群裏擠出來，她掏出小靈通，第一個打給了狄青。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寶珠？”
“狄青，”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笑意，“我考了第一！”
“真的？” 狄青的聲音瞬間拔高，“第一名？”
“嗯！”
“寶珠，你太厲害了！”
掛了電話，她本來想打給狄宴清。可看了看時間，這個點他在上班不方便。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撥給了夏以安。
“餵。” 夏以安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點心不在焉。
“夏夏，我考了第一！”
“第一名？” 夏以安的語氣興致缺缺，“很厲害嗎？”
李寶珠楞了一下。
“我在買鉆戒呢，” 夏以安繼續說，背景音裏隱約傳來櫃臺小姐的介紹聲，“你要不要過來挑挑？”
李寶珠笑了，“不了，我還在學校，準備收拾一下回家。”
“行吧，” 夏以安嘆了口氣，“改天再聯系啊，第一名要請客。”
“好。”
掛了電話，李寶珠把書包裝好，往公交站走。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的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推開門的那一刻，一束燦爛的向日葵忽然懟到她面前。
“寶珠！恭喜！”
狄青站在門口，捧著一大束向日葵，笑得眼睛都彎了。
旁邊還站著狄音，小小的人兒雙手舉著一個小盒子，仰著臉看著她，那雙大眼睛裏也帶著一點笑意。
李寶珠接過花，低頭聞了聞。向日葵有一種淡淡的清香，陽光一樣暖。
“謝謝。”
狄青從狄音手裏拿過那個小盒子，遞給她。
“給，禮物。”
李寶珠打開盒子。
裏面躺著一條手鏈，細細的鏈子，中間綴著一顆粉色的鉆石，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她看著那條手鏈，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狄青在旁邊笑呵呵的：“喜歡嗎？”
李寶珠低頭看著手腕上那條亮晶晶的鏈子，粉色的鉆石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喜歡。” 她點點頭，卻還是把手鏈解下來，放回盒子裏，遞還給狄青，“但是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狄青沒有接。
他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
“寶珠啊，” 他的聲音放輕了，帶著一點委屈，“你不能區別對待啊。我大哥送你的禮物你都要，為什麽我給的不要？”
李寶珠楞了一下。
“我收下花就可以了。” 她把手鏈盒子往他手裏塞。
狄青不接，手背在身後。
“寶珠，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如我大哥？”
“我不是那個意思……”
李寶珠話還沒說完，狄青已經拿起那條手鏈，拉過她的手，直接戴了上去。
金屬的鏈子涼涼的，貼著她的手腕。
“那你就應該戴著。” 他扣好搭扣，擡起頭看著她，眼睛裏有光，“這是我的心意。”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忽然張開手臂，把她整個人擁進懷裏。
李寶珠僵住了。
他的懷抱很暖，帶著一點點洗衣液的清香，還有他身上慣常的那種讓人安心的味道。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地從頭頂傳來：“寶珠，你別總是拒絕。你值得。”
李寶珠靠在他懷裏，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擡起手，想推開他，又放了下去。
狄青松開一點，低頭看著她。
“現在社會亂七八糟的，” 他語氣認真起來，“多少有錢人專門騙你這種小姑娘。我要把你打扮貴一點，這樣就不會被騙走了。”
李寶珠被他這話說得有些想笑。
“人家誰會專門騙我啊。”
狄青撇撇嘴，“多了去了。”
“先不說有沒有人騙我，” 李寶珠擺擺手，把話題岔開，“我考了第一名，請你們吃飯！”
狄青眼睛一亮，“行啊！就在這附近的小餐館就行。”
李寶珠點點頭，收拾了一下，三個人出了門。
小區門口不遠就有一家小餐館，門面不大，但幹凈整潔，飄出來的香味勾得人直咽口水。李寶珠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狄青帶著狄音坐在對面。
點菜的時候，李寶珠拿著菜單，一口氣點了好幾個，紅燒獅子頭，清炒藕絲，粉蒸肉，還有一道楊枝甘露當甜品。
“夠了夠了，” 狄青笑著攔她，“點這麽多吃不完。”
李寶珠放下菜單，看著對面那一大一小。
“我也是沾了小寶珠的光。” 狄青捏了捏狄音的小臉蛋，小家夥正低頭研究菜單上的圖片，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懂。
李寶珠撐著下巴，“聽說下個學期成績還好的話，能拿到獎學金。” 她的眼睛亮起來，“到時候我再請你們吃大餐！”
狄青立刻接話：“行啊！等你拿到獎學金了，我再給你發一份獎金。”
李寶珠笑了，剛要說什麽。
“寶珠？”
一個女人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那聲音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像隔了很多年，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李寶珠楞住了。
她轉過頭。
一個中年女人站在桌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色外套，頭發花白，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她，眼眶泛紅，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
是趙鳳。
跟她一起的還有李耀祖。
——
李寶珠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
狄青尷尬道：“阿姨，先坐下吃點東西吧。”
趙鳳點了點頭，便喊了李耀祖一起坐下。
李寶珠看著眼前這兩個人，頭發花白、滿臉諂媚的趙鳳，還有那個吃得滿嘴流油、正拿袖子擦嘴的李耀祖。
沒有思念。
沒有激動。
甚至沒有恨。
只有厭惡。
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冷冰冰的厭惡。
曾經他們像螞蟥一樣巴在她身上吸血，恨不得把她榨幹。現在卻在這裏表演什麽“找你找得好苦”。
沒意思得很。
這一餐李寶珠沒吃幾口。
趙鳳和李耀祖倒是吃了個肚圓。紅燒獅子頭，清炒藕絲，粉蒸肉，一盤接一盤地往嘴裏塞，一邊吃一邊誇：
“這家店好吃！”
“好久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李寶珠放下筷子，看著他們。
“你們怎麽找到這裏的？”
李耀祖抹了抹嘴，嘿嘿笑了兩聲：“是李斌哥說的。”
李寶珠的手指攥緊了。
李斌。
又是李斌。
她咬緊了牙，怪只怪自己沒跟過去切割幹凈。這個人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隔三差五就要給她找點麻煩。
“你們吃完就回去吧。” 她站起來。
李耀祖楞了一下，隨即變了臉色：“姐，你現在過上好日子了，就不管我們了？這可是。”
“耀祖！”趙鳳碰了他一下，示意他閉嘴。然後轉過頭，臉上堆滿了笑，那笑容諂媚得讓人起雞皮疙瘩：“寶珠啊，你不知道，你這段時間不在，媽擔心死你了……”
李寶珠不想聽那些虛情假意。
她從口袋裏掏出幾張錢，拍在桌上，轉身就走。
“寶珠！”
“姐！”
身後傳來趙鳳和李耀祖的喊聲，還有椅子腿刮過地面的刺耳聲響。他們想追上去，一個身影攔在了他們面前。
——
趙鳳被狄青擋在面前，急得臉都紅了。
“你幹啥啊？我找我女兒，讓開！”
狄青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他低頭看著這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臉上還掛著那副客氣的笑，可那笑容裏已經沒什麽溫度了。
“老太太，您認錯人了。” 他說，“那不是你女兒。”
李耀祖從趙鳳身後探出頭來，指著狄青，嗓門大得整個小餐館都能聽見：“那就是我姐！你讓開，不然我報警了！”
“巧了，” 狄青挽著胳膊，“我就是警察。有什麽話，你就跟我說吧。”
李耀祖根本不害怕，梗著脖子又往前湊了一步：“你要再不滾開，小心我”
話還沒說完，一只手就伸了過來。
下一秒，李耀祖已經被摁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地磚，胳膊被反剪在背後，疼得他齜牙咧嘴。
狄青蹲下來，湊近他耳邊，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我也告訴你，襲警是犯法的。今天念你沒文化，放你一馬。”
“再不滾，別怪我帶你去警局。”
李耀祖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狄青沒再看他，轉身牽起狄音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趙鳳楞在原地，看著狄青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又低頭看看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李耀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媽，” 李耀祖揉著胳膊，湊過來，聲音裏帶著不甘和委屈，“這咋辦？”
趙鳳盯著遠處那棟樓，眼睛裏閃過一絲狠色。
“盤古開天辟地以來，就沒有女兒不認媽一說。”
她咬了咬牙。
“我去她樓下哭去！”
——
狄青推開門的時候，客廳裏沒開燈。
只有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昏黃的一小片，落在地上。沙發上蜷著一個人影，肩膀一抽一抽的，壓抑的哭聲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他輕輕關上門，走過去，在沙發邊坐下。
李寶珠把臉埋在膝蓋裏，聽見動靜也沒擡頭。只是哭聲更小了些，像是在努力忍住。
狄青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寶珠，別難過。”
李寶珠悶悶的聲音從膝蓋裏傳出來：“我只是想不明白。”
她擡起頭，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她看著他，聲音發哽：“我都跑了這麽遠了，他們怎麽還能找過來？”
她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淚，可新的眼淚又湧出來。
“上次是傅宏兵，現在又是我媽他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怎麽都甩不脫這些人？”
狄青看著她，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
“別自責，” 他輕聲說，“這都不是你的錯。”
“不過我看你媽也不會善罷甘休的。要不，你搬回我家吧？”
李寶珠搖搖頭，“算了，小區進出查得嚴，他們進不來肯定會走。”
“李寶珠！你個沒良心的！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現在過上好日子就不認親媽了……”
一個尖銳的哭嚎聲從樓下傳來，穿透窗戶，在夜裏格外刺耳。
李寶珠楞住了。
那聲音還在繼續，一句比一句難聽，什麽“白眼狼”，什麽“天打雷劈”，什麽“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
狄青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樓下路燈下，趙鳳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得驚天動地。旁邊已經圍了幾個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
他“嘖”了一聲，轉過身。
“收拾東西，” 他快步往臥室走，“咱們從後門走，眼不見為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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