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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交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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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交換生

李寶珠深吸一口氣,反手關上了門。她剛轉過身,那沓作業本就迎面砸了過來。

紙張嘩啦啦地散開,有幾頁劃在她臉上,邊角鋒利,刮得生疼。作業本落在地上,散了一地。

“寫的這是什麽狗屁東西!” 沈寄川的聲音從辦公桌後面炸開,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李寶珠,你是不是被狄宴清操傻了?”

李寶珠的臉瞬間漲紅,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緊了書包帶子。

“主任,” 她開口,聲音發緊,卻努力穩住,“你可以說我寫的作業不好。但是不能拿我的私事來侮辱我。”

沈寄川站起來。

他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目光像刀子,從她臉上慢慢刮過,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厭惡。

“侮辱?” 他重覆了一遍這個詞,笑出聲來。那笑聲很短,沒有溫度,“你知不知道,你占了一個學生的名額?”

他向前一步,她後退一步,背抵上了門。

“高考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有人覆讀三年都考不上。你呢?你憑關系進來的,基礎差得跟屎一樣,作業寫成這樣,還有臉來上學?”

“你這種只長臉不長腦子的女人我見多了。我勸你趕緊滾到狄宴清的床上去,別在學校裏丟人現眼。”

李寶珠低著頭,看著地上散落的作業本。那些紙張,她寫了很久。熬了好幾個晚上,查了很多資料,改了又改。她知道自己的基礎差,寫出來的東西比不上那些正經考進來的同學。可她真的在努力。

她彎下腰,一張一張把作業本撿起來。她的眼眶有些紅,可她沒有哭。

“主任對不起,我去改。”

沈寄川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閃過一絲詫異,很快,快得看不清。然後他移開目光,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

他哼道:“滾吧。”

——

李寶珠抱著那沓作業本,從行政樓裏走出來。

陽光很刺眼,她瞇了瞇眼睛,還沒從剛才那場羞辱裏完全緩過來,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寶珠!”

陳慧從旁邊跑過來,一臉驚喜。

“我剛從圖書館出來,就看見你了!”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睛裏閃著八卦的光芒,“你去找系主任了?”

李寶珠心裏“咯噔”一聲,所有人都知道沈寄川找她了?

“你怎麽知道?”

陳慧理所當然地聳聳肩,“咱們98屆3班真是運氣好,碰到沈老師這樣的導員,還沒半個學期就升成了系主任!” 她的語氣裏帶著點小得意,“現在咱們班好多人都去找他混臉熟呢。”

李寶珠楞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

她松了口氣,那些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混臉熟幹嘛?” 她又問。

陳慧瞪大眼睛,“你不知道?咱們學院每年都有兩個交換生名額,要去國外那邊的高校交流兩年。這事需要系主任敲定人選,最後在校長那裏走個過場就能通過。我聽說回來的交換生待遇特別好。”

李寶珠忽然明白了,怪不得沈寄川那麽生氣,那麽羞辱她。他肯定以為她也想混那個名額,以為她是那種靠關系往上爬的人。

她低頭看了看懷裏那沓被摔散的作業本。

可是交換生,誰不想呢?

——

李寶珠在圖書館待了很久。

作業改完了,她又去查了學校關於交換生的評選要求。好幾頁的條例,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頭都大了。

成績要求嚴格。非常嚴格。專業課平均分85以上,英語要通過四級,還得有老師推薦信。

身份要幹凈。最好是黨員。

有工作經驗的加分。

她一條一條看下來,最後一條倒是占了優勢,她在公司幹了這麽久,算是工作經驗。

可前面那些……

她嘆了口氣,把資料關掉。不抱幻想了。

沈寄川肯定不會允許自己當交換生的。他恨她都來不及,怎麽可能給她這個機會?

——

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回到家,推開門,發現狄宴清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新聞頻道,主持人正在說些什麽國際形勢。

“怎麽這麽晚?” 他問。

李寶珠換著鞋,隨口答:“下午放學碰到同學,聊了幾句就晚了。”

“說什麽了?”

她換好鞋,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交換生的事兒。這幾天在角逐今年的名額,很激烈。”

狄宴清“嗯”了一聲,沒接話。

李寶珠看著電視屏幕,等了兩秒。

他沒有下文了。

她明白了,他不想送自己去。她收回目光,放下手裏的書本。

“我在食堂吃過了,你餓了沒?我給你做點。”

“我也吃過了。” 狄宴清說。

李寶珠“哦”了一聲。

她靠過去,自然而然地躺在他大腿上,仰著臉看他。

電視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他垂著眼,看著電視,沒低頭看她。

她擡起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有點紮手。

“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很辛苦啊?” 她問,“胡子都沒刮幹凈。”

狄宴清握著她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卻讓她動彈不得。

“別鬧,” 他說,目光還落在電視屏幕上,“看會兒電視。”

李寶珠沒動。

她把臉埋進他腹部,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的襯衫上有淡淡的煙草味,還有一點點汗味,混在一起,成了她熟悉的那種氣息。

“衣服也有股味道,” 她悶悶地說,臉還埋著,“你脫下來,我給你洗洗吧。”

狄宴清終於低頭看她。

她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在電視的光影裏閃著光。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看完電視再說。”

——

新房子什麽都好,浴室尤其大。

當初裝修的時候,她堅持要裝一個浴缸。時下很流行的那種,白色的,橢圓的,足夠兩個人躺進去。

此刻那個浴缸裏裝滿了熱水,熱氣蒸騰,霧氣彌漫。她趴在浴缸沿上,水波一下一下地蕩著,從她身上漫過,又退回去。

地上濕漉漉的,拖鞋不知道踢到哪裏去了。

等一切結束,她懶懶地躺在他懷裏,一動也不想動。熱水包裹著兩個人,霧氣模糊了視線,連呼吸都變得綿長。

狄宴清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撫著,一下一下。

“你就這麽想當交換生?”

李寶珠的眼神閃了閃。

“沒有,” 她聲音懶懶的,“只是看到大家都在競爭,我產生了好勝心。”

她翻了個身,兩條胳膊掛在他脖子上,臉湊得很近。

“如果,” 她頓了頓,“我是說如果,我真的選上了交換生,出國了,你會去看我嗎?”

狄宴清看著她。

霧氣裏,她的臉朦朦朧朧的,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不會。” 狄宴清回答的果斷,“我還沒退伍,現在是掛職。軍人不能出國。”

他拍了拍她的臀尖兒,力道很輕。“別崇洋媚外,國外思想亂七八糟的,容易被影響,國內挺好的。”

李寶珠低下頭,把臉埋進他頸窩裏,蹭了蹭。她心裏有數了,狄宴清肯定不會送她出國。

“聊聊天嘛,” 她聲音軟軟的,“你幹嘛這麽嚴肅。”

——

狄宴清那邊的路是堵死了。

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試試,不是因為想去國外,是因為不服氣。

接下來的日子,她像上了發條一樣。

白天上課,沒課的時候泡在圖書館,晚上回宿舍繼續看書。有時候太晚了,宿舍門都關了,她就幹脆在圖書館熬到半夜,趴在桌上瞇一會兒,等天亮再回宿舍洗漱。

陳慧說她瘋了。

一周後,她終於把那沓改好的作業抱在懷裏,又一次敲開了系主任辦公室的門。

沈寄川還是那副樣子,靠在椅背裏,翹著二郎腿,看著她進來。

她走過去,把作業放在他桌上。

“主任,我改好了。”

沈寄川掃了一眼那沓紙,連手都沒擡。

“一點進步都沒有。” 他說。

李寶珠楞了一下,“您還沒翻開看呢,怎麽知道沒進步?”

沈寄川看著她,嘴角彎了彎,那笑容很好看,可眼睛裏一點溫度都沒有。

“感覺。” 他說,“我感覺你很蠢。”

李寶珠深吸一口氣,她把作業本拿起來,抱在懷裏。

“行,” 她說,“那我再去改。”

她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又過了幾天,她寫了第二份,第三份。每次都是同樣的流程,敲門,放作業,被他看一眼,然後被羞辱,再抱著作業離開。

這次她剛把作業放下,沈寄川就開口了。

“你就是這樣死纏爛打地纏上狄宴清的?”

李寶珠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是他纏著我。”

沈寄川慢悠悠地翻開李寶珠的作業。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故意折磨人。手指翻過一頁,又翻過一頁,目光在上面掃過,看不出任何表情。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他頭也不擡地說,語氣懶洋洋的,“狄宴清才看不上你這種人。”

李寶珠站在原地沒動。

“您說得對。” 她順從地應了一聲,然後問,“主任,您覺得我的作業寫得怎麽樣?”

沈寄川終於擡起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裏帶著一點意外,大概沒想到她還會繼續問。

他又低下頭,翻了兩頁。

“很差。字跡像小學生。”

他合上作業本,往桌上一扔,“我勸你還是別在這方面努力了,正經畢業很難,混個文憑算了。”

李寶珠的眼底閃過一絲失望。那失望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可確實存在。

她垂下眼睛,看著桌上那沓被自己改了無數遍的作業,沈默了兩秒。

然後又擡起頭問道:“那我報個夜校,學習一下怎麽樣?”

沈寄川看著她,“浪費錢。”

李寶珠的手指微微攥緊了。

辦公室裏很安靜。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過了很久,她上前把作業收回來,“謝謝主任的建議,我再去改。”

——

沈寄川沒想到會在圖書館看到李寶珠。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坐一會兒。行政樓太吵,辦公室太悶,圖書館是最好的選擇。

他推開門的瞬間,目光就被靠窗那個位置吸引了。

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她紮了個簡單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白色的襯衫紮進灰色的長裙裏,腰很細,細得像是能一手握住。

陽光有些透。

那件白襯衫隱約映出裏面一點粉色,兜著豐潤的弧度。她低著頭,專註地看著桌上的書本,偶爾用筆在紙上寫幾個字,完全沒註意到有人進來。

沈寄川站在原地,看了兩秒。

他不得不承認,李寶珠很漂亮。

不是那種張揚的漂亮。而是一種更耐看的漂亮。像一顆飽滿的水蜜桃,白裏透紅,輕輕一掐就能出水。

側面看過去,玲瓏窈窕,讓人動心。正面看,淡雅恬靜,又讓人覺得可以帶回家做伴侶。

最難的是她這個人。有什麽心思都寫在臉上,藏不住。跟她相處不用費腦子猜來猜去,很輕松。

而且她越挫越勇,他罵了她那麽多次,羞辱了那麽多次,換個人早該哭著跑了吧?她不。她一次次地來,一次次地改,一次次地被他罵走,又一次次地回來。

這種性子,很容易讓人產生成就感。

沈寄川忽然有些想笑。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等他回過神來,已經走到她身邊,坐下了。

李寶珠完全沒發現他。

她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眉頭微微皺著,盯著本子上那道題,手裏的筆轉來轉去。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臉上細小的絨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手指點在她的本子上。

“這裏錯了。”

李寶珠嚇了一跳。她猛地轉過頭,對上他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整個人都僵住了。

沈寄川?他怎麽在這兒?

圖書館裏很安靜,只有偶爾翻書的聲音。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驚濤駭浪,小聲開口:“主任好。”

沈寄川沒看她。他的目光還落在她的作業本上,手指點著那道題,很自然地繼續說:“這裏不對,改一改。”

李寶珠楞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他指的地方,又看了看他。

他……在教她?

她來不及多想,趕緊拿起橡皮擦,把那裏擦掉。然後盯著那道題,努力思考。

一分鐘過去。

兩分鐘過去。

她握著筆,寫了一個開頭,又劃掉。再寫一個,又劃掉。

她擡起頭,聲音帶著窘迫:“我不會。”

——

李寶珠發現,沈寄川這個人真的很博學。

代數題,他看一眼就知道哪裏錯了,隨手給她畫個圖,講得比老師還清楚。毛概那些枯燥的理論,他隨便舉幾個例子,她一下子就明白了。等她終於把那道折磨了她一個下午的題解出來,擡起頭的時候,窗外的陽光已經變成了橘紅色。

沈寄川靠在椅背裏,看著她,忽然開口:“笨得像豬一樣。”

李寶珠合上本子的手頓了一下,她沒擡頭,只是小聲嘀咕了一句:“怪不得黃慧不喜歡你。”

聲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可圖書館太安靜了。

沈寄川聽見了,他楞了一下,然後眉頭慢慢皺起來,“你說什麽?”

李寶珠擡起頭,對上他那雙忽然變得危險的眼睛,心裏“咯噔”一聲。

她趕緊搖頭。

“沒什麽啊?”

沈寄川的手伸過來,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重,卻讓她動彈不得。

“你再說一遍?”

李寶珠看著他,看著他緊皺的眉頭,看著他眼底那一點壓抑著的東西。她忽然不怕了。

“我說,” 她一字一頓,“怪不得黃慧不喜歡你。你說話太難聽了。”

沈寄川看著她,“狄宴清比我說話更難聽!”

這人是跟狄宴清杠上了嗎?

李寶珠忽然覺得沈寄川有些可憐,她像是在勸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狄宴清從來不會這樣說話,他很紳士他知道怎麽尊重人,不會隨便貶低別人。主任,你改一改吧。沒有人能受得了你這樣。”

沈寄川冷笑了一聲,“尊重?狄宴清知道個屁尊重人。”

不信算了,她指了指墻上的標語,“主任,要保持安靜。”

沈寄川的目光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又收回來。

他松開了手。

李寶珠把胳膊抽回來,抱起桌上的書本,站起來。

她低頭看著他,說了聲:“謝謝您今天幫我輔導功課。”

然後轉身,快步走出了圖書館。

——

沈寄川站在圖書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越跑越快。

跑什麽?他還沒說完呢。

他擡腳就追。

剛追出幾步,就看見李寶珠忽然停下來了。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車門打開,一個人從駕駛座下來,繞過車頭,走到另一側,拉開了車門。

沈寄川的腳步頓住了。

是狄宴清。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動作自然而然地拉開後座車門,微微側身,等李寶珠上車。那姿態,那神情,簡直像在伺候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

沈寄川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他認識狄宴清多少年了?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上學,一起在部隊裏摸爬滾打。他見過狄宴清冷著臉訓人的樣子,見過他面無表情開會的樣子,可他從來沒見過狄宴清給人開車門!

還開得這麽自然,這麽理所當然。

他罵了一句:“操蛋。”

這他媽是他認識的那個狄宴清?真是活見鬼了!

李寶珠上了車,發現駕駛座上的人正回頭沖她笑。

“小寶珠,好久不見了!” 路猙的聲音還是那樣中氣十足,帶著那種老熟人特有的親熱。

李寶珠也笑了,“好久不見,路猙。”

狄宴清從另一邊上了車,坐在她旁邊。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他側頭看著她,“這幾天怎麽沒回家?”

李寶珠把懷裏的書本抱緊了一點,“作業太多了,在圖書館學習到很晚,就直接睡宿舍了。”

“今天挺早。” 狄宴清說。

李寶珠道:“今天有個同學教了我,作業提前做完了。”

路猙在前面開著車,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笑嘻嘻地問:“男同學還是女同學啊?”

李寶珠的臉紅了紅,“都有。”

狄宴清順手把座位旁邊的袋子提起來,遞給她。

“這家燒鵝很好吃,” 他說,“給你帶了一只。”

李寶珠接過來,袋子還是溫的,燒鵝的香味直往鼻子裏鉆。她中午就吃了點面包,現在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謝謝。”

她直接打開袋子,撕了一條腿下來。燒鵝烤得恰到好處,皮脆肉嫩,咬一口,油滋滋的,肥而不膩。她吃得滿口流油,顧不上形象。

狄宴清看著她那副吃相,嘴角彎了彎,“正好時間還在,我帶你去把車過戶了。”

李寶珠嚼著燒鵝,楞了一下。

“不用了不用了,” 她趕緊搖頭,嘴裏還含著肉,聲音含糊,“現在學校推崇艱苦樸素,沒有學生開車。我不能搞特殊。”

狄宴清看著她,“你搞的特殊也不少,不差這一個。”

李寶珠還是搖頭,她把那口肉咽下去,擦了擦嘴,認真地說:“真的不用。我坐公交挺方便的。”

狄宴清沒說話。他只是看著她,目光裏帶著一點意味深長。

“是不是申請交換生,需要艱苦樸素?”

李寶珠趕緊搖頭,“沒有沒有!而且我的成績也選不上。”

她低下頭,繼續啃那條燒鵝腿,不敢看他。

路猙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後座,又開口了,“小寶珠,給你過戶就過戶吧,開車也是一門技術,以後可吃香了。”

李寶珠嘴裏還塞著燒鵝,含糊不清地問:“都能做什麽?”

她話音剛落,一塊帕子就捂了上來。

狄宴清的手捏著那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按在她嘴上。動作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吃東西的時候不要一直說話,” 他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平平淡淡的,“噴得到處都是。”

——

車還是過戶了。

李寶珠站在車管所門口,看著手裏那本嶄新的行駛證,上面印著自己的名字。沈甸甸的鑰匙躺在掌心,金屬的涼意透過皮膚,一直涼到心裏。

可她高興不起來。

入黨申請書上有一欄:有無重大財產。車子算嗎?應該算吧。雖然不是她花錢買的,可寫在她名下,就是她的。

萬一真的有當交換生的機會呢?

萬一她努力著努力著,成績真的上去了呢?

萬一沈寄川哪天腦子正常了,願意給她寫推薦信呢?

那這輛車,會不會成為絆腳石?

狄宴清從裏面走出來,看見她站在臺階上發呆,走過去,把車鑰匙放進她手裏,“拿著。”

李寶珠低頭看著那把鑰匙在心裏感慨,沈寄川總是暗戳戳的跟狄宴清比較,要是沈寄川看到狄宴清背地裏這麽大方,還不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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