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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文笙,你要再任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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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文笙,你要再任性一些

外公外婆家的年夜飯,向來沒那麽多條條框框。傭人早早放了年假歸家團圓,滿滿一桌子的年菜,全是兩位舅媽在廚房裏忙前忙後張羅出來的。沈江岳的廚藝,向來是藏著掖著的,他從不願在人前展露,心底清楚,那一手好手藝,只想燒給一個人吃。

年夜飯的席間,因著大舅端坐主位,一眾小輩都規規矩矩的,不敢像往常那般嬉鬧。沈江岳反倒樂得這份清凈,安安靜靜挨著外公坐,指尖細致地剝著蝦仁,一一放進老人面前的碗碟裏,動作溫緩又妥帖。

正安靜吃著,大舅媽放在手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她瞥了眼來電顯示,擡眼看向沈江岳:“阿岳,是你媽媽。”

沈江岳只是淡淡挑了下眉,手上剝蝦的動作沒停,連頭都沒擡。

大舅媽笑著接起電話。那頭傳來谷鈺軟糯裏裹著埋怨的聲音,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催婚的架勢。大舅媽打著圓場,連說帶笑把話題岔開。

掛了電話,她看向沈江岳,壓低聲音:“你媽媽讓我問問你,是不是在外面,偷偷談戀愛了。”

沈江岳指尖摩挲著茶杯壁,沈默片刻,輕輕應了一聲:“嗯。”

這一聲應答,讓大舅媽眼睛瞬間亮了,連忙追問:“真的啊?是哪家的姑娘?品性怎麽樣,家裏是做什麽的?”

可無論大舅媽再怎麽追問,沈江岳只是垂著眼,抿著唇,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哎呦,你這孩子,真是個不開口的蚌,問半句答半句,急死人了!”大舅媽無奈地擺了擺手,也不再逼問。

他起身,給自己泡了一杯熱茶,指尖滑開手機屏幕,他點開祝文笙的頭像,又退出去。

點開,退出去。

屏幕亮著,那個人在屏幕裏安靜地笑。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除夕夜,萬家燈火。

忽然,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你幹什麽去?”大舅媽嚇了一跳,“這大除夕夜的,往外跑什麽?”

“出去一趟。”

“去哪裏啊?”

沈江岳沒回頭。

他把導航的目的地輸入手機——小萍鄉。

三百公裏。

他等不到初三了。

除夕夜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驟然安靜下來,像是倦鳥盡數歸巢後,空曠又溫柔的天空。沈江岳開著車,目的地是獨屬於他的歸途,是有祝文笙在的地方。

車窗外,零星的煙花在夜空綻放,碎金般的光落在他眼底,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又松,心裏只有一個念頭——祝文笙,你要任性一點,再任性一點。

除夕夜,祝文笙披著薄外套,安安靜靜趴在窗臺上。偶爾有煙花劃破夜空,在墨色裏炸開一簇絢爛,細碎的火星悠悠揚揚飄落,轉瞬便沒了蹤跡。他望著窗外,輕聲低喃,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又一年了。”

窗外的炮聲斷斷續續,時近時遠,擾得人睡得不安穩。迷迷糊糊間,祝文笙隱約聽見院門外傳來輕響,他混沌地睜開眼,凝神細聽,沈穩的腳步聲正穿過庭院,一步步靠近。

他猛地掀開被子,赤著腳跳下床,門被輕輕推開,沈江岳帶著一身夜風寒氣,風塵仆仆地站在門口。

“你怎麽……”祝文笙的話戛然而止,一整晚壓在心底的、細碎又綿長的孤單,在見到他的瞬間盡數潰堤。他快步上前,毫不猶豫地撲進沈江岳懷裏,緊緊抱住他冰涼的身軀,把臉埋進他帶著寒氣的肩頭。

沈江岳立刻伸手,環住他纖細的腰,用力將人扣進懷中,仿佛要把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空落了一整晚的心,終於在這一刻被填滿,踏實得不像話。

“你自己開車過來的?多累啊,我再有兩天就回去了。”祝文笙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心疼。

“想你,等不到初三了。”沈江岳的語氣帶著幾分軟糯的鼻音,像在撒嬌,滿是藏不住的依賴。

祝文笙心頭一軟,徹底化成了一灘溫水,連呼吸都變得輕柔。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懷中,此刻世間萬物都變得無關緊要。沈江岳低頭,湊近他的唇,指尖輕輕撫上他的臉頰,唇邊還帶著未散的寒氣,卻帶著滾燙的心意,緩緩靠近。懷裏的溫度,是他跨越大半個除夕夜奔赴的全部意義,一路隱忍的急切,在抱住祝文笙的瞬間徹底失控。

呼吸交織在一起,亂了節奏,窗外零星的炮響、夜空裏炸開的煙花,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整個世界裏,只剩下彼此貼近的溫度、急促的心跳,和再也藏不住的深情。

沈江岳稍稍松開,看著祝文笙泛紅的眼尾、微腫的唇,眸色暗沈,只停頓一瞬,便又低頭,再次攫住那片柔軟,這一次,少了幾分莽撞,多了刻入骨髓的占有,將所有的“我想你”,都揉進了這一場急切又滾燙的親昵裏。

祝文笙被他看得渾身發燙,下意識地想偏過頭,卻被沈江岳伸手托住了後頸,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不容躲避的強勢。“別躲。”沈江岳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裹著濃得化不開的欲念與思念,“讓我好好看看你。”

沈江岳的吻再次落下,這一次少了幾分橫沖直撞的急切,多了幾分纏綿的廝磨,從他的唇瓣,一路輕吻至下頜、頸側,在細膩的肌膚上留下淺淺的印記。他的動作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又有壓抑不住的占有欲,每一下都像是在確認懷中人的真實,彌補著多日分離的空缺。

將人打橫抱起,腳步沈穩地走向床邊,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俯身撐在祝文笙身側,將他完完整整地籠在自己的陰影裏。方才急切的力道盡數褪去,只剩下漫入骨髓的溫柔,他垂眸,指尖細細描摹著祝文笙泛紅的眼尾、微抿的唇,連帶著他耳尖那抹羞赧的粉,都不肯放過。

“冷嗎?”祝文笙擡起手指,輕輕的摩挲他的眉峰。沈江岳握住他的手,親吻他的指尖。

一路驅車而來的寒氣,早已被彼此的體溫焐得煙消雲散,房間裏只剩濃稠的暖意,和交纏的、溫熱的呼吸。

“不冷了……”沈江岳的聲音透過胸腔的震動輕顫相貼的肌膚,傳至祝文笙心底,引得他一陣發麻。

松開祝文笙的手腕,轉而將人重新摟進懷裏,側身躺好,讓他緊緊貼著自己的胸口,“讓我抱一會兒。”

祝文笙乖乖地靠在他懷裏,耳朵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沈穩有力、依舊帶著幾分急促的心跳,一整晚的孤單與落寞,終於徹底消散,只剩下滿滿的心安。

“不回去……”沈江岳輕聲問,語氣裏沒有半分責備,只有滿滿的心疼,“怕我為難?”

祝文笙的動作頓了頓,埋在他懷裏,悶悶地應了一聲。他不知道,原來沈江岳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傻瓜。”沈江岳收緊手臂,將他抱得更緊,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聲音低沈又認真,“祝文笙,你要任性一點,再任性一點。不用替我考慮,不用委屈自己,你只管鬧,只管依賴我,我才有底氣。”

祝文笙的眼眶瞬間發熱,鼻尖酸澀,將臉埋得更深,吸了吸鼻子,聲音是從未有過的依賴:“我想你了,沈江岳。”

“我知道。”沈江岳輕聲哄著,指尖輕輕梳理著他柔軟的發絲,“我也想你了。”

窗外的煙花還在零星綻放,橘色的光透過窗紗,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溫柔的光暈。鞭炮聲漸漸稀疏,除夕夜的靜謐將房間包裹,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有彼此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和著輕聲的呢喃,將滿溢的愛意,揉進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裏。

長夜漫漫,愛意滾燙,此刻的相擁,便是跨越山海、奔赴而來的全部意義。往後的每一個除夕夜,他們都要這樣,擁抱,相守,再也不分開。

新年第一天的晨曦,透過窗欞漫進屋內,暖融融的陽光輕柔灑落,裹著相擁一夜的兩人。昨夜未散的繾綣與溫柔,盡數袒露在明亮的天光裏,祝文笙臉皮薄得發燙,腦袋一縮,埋進沈江岳的懷裏。

沈江岳輕笑著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慵懶,浸著滿溢的溫柔:“你要悶死你自己啊?”

懷中人只悶悶地應了一聲,尾音黏糊糊的,帶著剛醒的軟糯。

過了片刻,祝文笙才像只心滿意足的小貓,狡黠地仰起頭,鼻尖輕輕蹭過沈江岳下巴上剛冒出來的青澀胡渣,細微的刺癢感,惹得兩人都心頭一軟。清晨的溫存最是磨人,慵懶的暖意纏纏綿綿,可祝文笙今日還要去鄉政府值班,不得不從這溫柔鄉裏掙脫出來。

“你在家等我,還是陪我去值班?”祝文笙輕聲問,眼底藏著一絲期待。

沈江岳低頭,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帶著晨光溫度的吻,語氣篤定又溫柔:“當然陪你去。”

簡簡單單一句話,像是給祝文笙註入了滿滿的動力,方才還賴著不肯起的人,瞬間有了起身的勁頭,眼底都亮了幾分。

大年初一的小萍鄉,熱鬧得恰到好處。

春節的游客潮雖已褪去,可返鄉過年的鄉親們齊聚一堂,街巷裏滿是煙火氣與歡聲笑語。祝文笙先帶著沈江岳到鄉政府,認真填好值班日志,檢查完水電線路,便牽著他的手,慢悠悠逛起了街道。

經過這段時間的改造升級,小萍鄉的街巷早已褪去往日的雜亂。商戶們沿著劃定的區域,井然有序地擺著小攤,琳瑯滿目的年貨、特色小吃,氤氳著濃濃的年味兒。

“今年署裏財政收入翻了一番,年前半個月我們接待了將近一萬名游客。”祝文笙邊走邊細數,眉眼間滿是掩不住的驕傲。像個巡視領地的小獅王。

沈江岳望著他發光的側臉,唇角噙著笑意,輕輕“嗯”了一聲。

他沒怎麽聽進去那些數據。

他只是看著祝文笙——看他說話時眉梢揚起的樣子,看他指著遠處規劃用地時眼裏的亮光,看他和路過的鄉親打招呼,心裏的愛意,便如春日潮水般,一浪高過一浪,再也藏不住。

心想:這人怎麽在雪地裏凍了半天,還是這麽好看。

祝文笙回頭,正撞進他的目光裏。

“你在聽嗎?”

“在聽。”沈江岳面不改色,“你說財政收入翻了一番。”

祝文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卻壓不住地翹起來。

他繼續往前走,聲音輕快:“那邊的學校,等明年財政再寬裕些,我就牽頭給孩子們修標準化的操場,建音樂、美術、科技功能室。”

沈江岳跟在他身後半步,看著他的背影,忽然伸手,在袖口的遮掩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指。

祝文笙一頓,沒有回頭,只是把那只手握得更緊了些。

大年初一,祝文笙值完了最後一班崗,黃昏時分,兩人上了車。

祝文笙忽然笑了一下:“除夕夜跑三百公裏,大年初一又跑三百公裏,你這年假凈在路上過了。”

“值。”沈江岳說。

祝文笙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沈江岳忽然開口:“祝理事長。”

“嗯?”

“假期可以都給我嘛?”

祝文笙楞了一下。

然後他笑起來,眉眼彎彎,像除夕夜落在窗邊的那簇煙花。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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