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朋友（上）

成為朋友

和祝文笙成為朋友，是沈江岳高二那年最開心的事。

走廊擦肩、操場偶遇，祝文笙總會先揚起臉，眉眼彎成兩道軟弧，笑著跟他打招呼。有時只是一句簡單的問好，有時順路同行，他便會絮絮叨叨，把校園裏七零八碎的八卦都講給沈江岳聽。

“嗨，你知道我們英語老師懷孕了嗎？”

“嗨，聽說你們班英語老師要臨時代我們課。”

“嗨，三班那個緒輕別，好像要去拍電影了。”

“說起緒輕別，第一次在男廁所撞見他，我還嚇了一跳，長得也太好看了。”

那些細碎又莫名其妙的小事，成了沈江岳枯燥課業裏最鮮活的點綴。那一年，他最厭恨的便是放假——一到周末或小長假，祝文笙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沒了蹤影。沈江岳好幾次想在放學前約他出來，話到嘴邊，卻被對方搖得飛快的頭堵了回去。

“放假是彎道超車的最好時間，少年，可別荒廢光陰。”

沈江岳心裏清楚，學習是祝文笙眼下最要緊的事，其餘人與事，都要往後排。可即便明白，長假裏翻湧的想念依舊無處安放，哪怕見不到面，能聽一聽他的聲音也好。

又一個周末將至，沈江岳故意留到很晚，終於在操場跑道上找到了人。祝文笙正握著一把大掃帚清掃落葉，見他過來，一條胳膊支在掃帚柄上，歪著頭笑，樣子很調皮。

“沈江岳，你怎麽還沒回家？”

“找你。”沈江岳定了定神，找了個由頭，“你怎麽在掃操場？”

“幫門衛大爺幹活呢，他說周末做咖喱雞肉飯，能分我一份，我這周末就不回去了。”

沈江岳在心裏暗罵自己優柔寡斷，磨蹭半晌，終於掏出一個最新款的手機遞過去：“這個給你，周末想問你競賽題。”

祝文笙低頭看了眼質感精良的手機，又擡眼看向他，語氣溫和卻堅定：“學校不允許帶手機。”

“我只在周末聯系你。”

“那你猜，學校為什麽不讓帶？”祝文笙從掃帚柄上挪開胳膊，單手握桿，像個準備開壇講法的高僧，眼底卻藏著笑。

“學校有病。”

“不對，是手機太好玩，我們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祝文笙輕輕搖頭，“我可保證不了，跟你聊天只談學習。”

沈江岳垂眸，腦子裏莫名竄出一個荒唐的念頭——他到像個引著高僧破戒的狐妖。

“而且這手機太貴重了，你父母的錢也是辛苦賺來的，不能隨便送人。”祝文笙笑得坦蕩，“我目前沒打算買手機，不過等我以後買了，一定第一個加你好友。”

“可以置頂嗎？”沈江岳輕聲問。

“當然可以。”

祝文笙揮了揮掃帚，繼續清掃地上的落葉：“你快回家吧，天晚了，路上註意安全。”

“周末食堂沒餐，我可以給你送吃的來。”

“放心，我餓不著自己。”祝文笙揉了揉鼻子，重新支在掃帚柄上，眼神亮得耀眼，“而且我也不會一直這樣窮，以後一定能賺很多錢，爭取早點追上你。”

天邊晚霞潑灑出大片橘紅，暖光落在他臉上，睫毛鍍上一層金邊，上揚的嘴角盛著蓬勃的朝氣，像一簇躍動的火焰，震得四肢百骸都泛起酥麻，仿佛有千萬只蝶在心底振翅。他喉間漫開甜澀的悸動——原來晚風真的能醉人，尤其是拂過祝文笙帶笑的眼角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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