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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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郁徽睜開眼時,銀白色的艙蓋就在眼前。

他躺著沒動,盯著那道弧形的艙壁看了幾秒。心跳還沒完全平覆,身上那件黑色實驗服又被汗浸透了,貼在皮膚上,黏膩膩的。

月光試煉結束那會兒,應臨宣站在城門口等他的樣子,還在腦子裏轉。

他坐起來,爬出艙。

辦公室還是那個樣子。灰白色工作臺,兩個書架,飲水機亮著□□。窗簾半開,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零零星星的燈火。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鐘。淩晨。

走到電腦前,坐下。屏幕亮起來,熟悉的桌面。他習慣性地點開那個加密文件夾,想把這幾天的經歷記下來。

手指懸在鍵盤上,卻忽然停住。

他想起一件事。

之前在某篇帖子裏看見過的那篇論文——《意識映射的情感反饋機制研究》。作者署名:Xuan Lin。

當時只是掃了一眼,沒在意。

現在那個名字忽然又冒出來。

林宣。

他把這個名字在嘴裏默念了一遍,不知道為什麽會心悸。

他打開公司內部系統,用工程師權限登錄。

數據庫裏檔案很多。他翻了一會兒,在某個角落找到一份舊項目文檔。

《意識映射理論研究》

他點開。

文檔開頭是項目概述,學術語言,晦澀難懂。他往下拉,拉到合作方署名那一欄。

林宣(博士研究生)

他盯著那行字。

林宣。

他又往上翻,翻到項目時間。三年前。

他又往下翻,翻到參與人員列表。林宣的名字後面,寫著“情感算法模塊負責人”。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

心跳快了一點。不知道為什麽。

他打開搜索引擎,輸入“林宣 AI專家”。

出來幾條結果。不算多。幾篇論文,一個學術主頁,還有一張團隊合影。

他點開那張合影。

三年前拍的,像素不高。幾個人站在一臺巨大的服務器前面,穿著白大褂,對著鏡頭笑。最中間是個中年男人,禿頂,戴眼鏡,導師模樣。

他往旁邊看。

導師身側站著一個黑發青年,身形清瘦,面容被光線遮住了一半,輪廓模糊。

圖片下方有一行標註:林宣(博士研究生),主要負責情感算法模塊。

郁徽盯著那個模糊的輪廓。

那個站姿。

那微微側著頭的角度。

那垂在身側的手的弧度。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試圖放大那張臉。右鍵,放大。像素不夠,更模糊了。只能看見一個大概的輪廓,眉眼的位置,下巴的線條。

他調取員工清晰照的選項。屏幕彈出提示:權限等級不足,無法查看。

他盯著那個提示框,盯了很久。

然後關掉。

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子裏很亂。

可能是巧合。游戲角色設計的時候,可能會借鑒現實人物的外貌數據。這種事不稀奇。那個站姿,那個側頭的角度,可能只是自己多想。

他睜開眼,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

那個模糊的輪廓,和應臨宣站在一起的樣子,在腦子裏重疊。

像。

又不像。

他說不清。

他把那個名字記下來,和所屬機構一起,寫進備忘錄裏。

然後關掉頁面。

躺回實驗艙之前,他站了一會兒。

窗外城市的燈火還是那樣,零零星星的,和剛才一樣。

他躺進去。

艙蓋合攏。

黑暗湧來。

天剛亮,陽光從老槐樹的枝丫間漏下來,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應臨宣從法師塔那邊走過來,手裏拿著一卷羊皮紙,像是在看什麽東西。

郁徽站在原地,看著他走近。

應臨宣走到他面前,擡起頭。

“醒了?”

郁徽點頭。

應臨宣把羊皮紙遞給他:“程綴剛送來的,月妖族那批戰士的名單。你看看。”

郁徽接過來,低頭看。

但他沒看進去。目光在紙上,餘光卻落在旁邊那個人身上。

應臨宣站在他側前方,偏著頭,也在看那份名單。

陽光落在他臉上,照出側臉的輪廓。眉眼,鼻梁,下頜的線條。

郁徽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

應臨宣察覺到了,偏過頭看他。

“怎麽了?”

郁徽搖頭。

“沒。”

應臨宣看著他,等了兩秒,沒等到下文。

“那走吧。”他說,“程綴他們在議事廳等著。”

兩人並肩往前走。

走出幾步,郁徽又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應臨宣正在走路,側臉對著他,沒察覺。

那個側頭的角度。

那個走路的姿勢。

和照片裏那個人,有點像。

他又想起那張模糊的照片。那個站姿,那只垂在身側的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應臨宣垂在身側的手。

那只手正隨著走路的節奏輕輕擺動。

無名指上,那枚銀戒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

兩人走進議事廳。

程綴他們已經在了,圍在桌邊,對著地圖討論什麽。看見他們進來,點了點頭。

郁徽走過去,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應臨宣坐在他旁邊。

程綴開始說月妖族的安排。三百戰士怎麽布防,十位祭司怎麽調配,哪些位置需要加強。

郁徽聽著,點頭。

但他的目光,時不時會偏到旁邊那個人身上。

應臨宣正在聽程綴說話,偶爾插一句。他思考的時候,左手擱在桌上,食指無意識地輕輕敲著桌面。

一下,兩下,三下。

很輕,不註意看根本看不出來。

郁徽盯著那只手,看了一會兒。

他想起文檔裏那句話:林宣,主要負責情感算法模塊。

算法。

數據。

疊代。

這些詞,應臨宣偶爾會脫口而出。在討論戰術的時候,在分析局勢的時候,說得很自然,像是本能。

他以前沒在意。現在想起來,忽然覺得有點……

他說不清是什麽感覺。

應臨宣察覺到他一直在看自己,偏過頭。

“怎麽了?”

郁徽收回目光。

“沒什麽。”

應臨宣看著他,等了兩秒。

“你今天有點奇怪。”

郁徽沒說話。

應臨宣也沒追問。他只是收回目光,繼續聽程綴說話。

但他的手,在桌下輕輕握了一下郁徽的手。

只是一下。然後松開。

郁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然後繼續聽程綴說話。

散會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郁徽和應臨宣走出議事廳,站在院子裏。

陽光西斜,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銀灰從角落裏跑過來,用額頭抵了抵郁徽的手,又抵了抵應臨宣的手。

應臨宣低頭看它,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

郁徽站在旁邊,看著他們。

應臨宣揉著銀灰的腦袋,忽然開口。

“你今天在想什麽?”

郁徽楞了一下。

應臨宣沒看他,繼續揉著銀灰,聲音很輕。

“開會的時候,你看了我五次。”

郁徽沒說話。

應臨宣偏過頭,看著他。

那雙黑眼睛在夕陽裏很亮,裏面有一點什麽。

“有事瞞我?”

郁徽和他對視。

張了張嘴。

想問的話太多。想問你還記得什麽,想問你知道林宣這個名字嗎。

但最後什麽都沒問出來。

他只是說:“沒有。”

應臨宣看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揉銀灰。

“那就行。”

夕陽的光落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靠在一起。

銀灰蹲在旁邊,仰著頭,看著他們。

郁徽站在那裏,看著應臨宣的側臉。

那張側臉在夕陽裏鍍著一層暖色,眉眼舒展著,唇角微微抿著。

和照片裏那個人,好像。

又好像不是。

他收回目光,望著遠處的城墻。

心裏那點疑慮,還在那兒。

像一根刺,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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