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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頂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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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頂求婚

郁徽醒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他躺著沒動,盯著屋頂的木梁。左肩的傷已經不怎麽疼了,只是還有點僵。他偏過頭,窗外灰蒙蒙的,對面法師塔的燈還亮著。

他看了一會兒,翻身下床。

推開門,院子裏沒人。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落著一只鳥,見他出來,撲棱一下飛走了。

他走到井邊,打了一桶水,彎腰洗臉。水涼得激人,他洗完直起身,發現銀灰蹲在院子角落裏,正望著他。

郁徽走過去。

銀灰站起來,用額頭抵了抵他的手。

郁徽低頭看它。又長大些了,毛色比以前更深,銀灰裏透出淡淡的霜白。那雙眼睛還是圓溜溜的,但比小時候沈穩了點。

“餓了?”

銀灰低低地嗚了一聲。

郁徽從懷裏摸出塊肉幹——昨天舒黎塞給他的——遞過去。銀灰接住,三兩下咽了,又擡頭看他。

“沒了。”

銀灰盯著他看了幾秒,確定真沒了,又用額頭抵了抵他的手,然後跑回院子角落裏蹲著。

郁徽站在原地,看著它。

這小家夥,越來越像在等什麽。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城門口的時候,天已經亮了。交任務的隊伍排出去老遠,玩家們熙熙攘攘,熱鬧得很。鐵骨錚錚蹲在老地方,手裏拿著塊肉幹,正往這邊瞄。

看見郁徽,他站起來。

“城主大人!”

郁徽走過去。

鐵骨錚錚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您傷好了?”

郁徽點頭。

鐵骨錚錚往他身後看了一眼,又問:“特使大人呢?”

“在塔裏。”

鐵骨錚錚哦了一聲,沒再問。

郁徽看著他。

“這幾天有什麽異常?”

鐵骨錚錚想了想,壓低聲音:“有幾個探子又來了。還是那幾個人,在城外轉悠了兩天,昨天不見了。”

郁徽瞇起眼。

“走了?”

“不知道。”鐵骨錚錚搖頭,“我讓人跟了一段,沒跟上。”

郁徽沈默了幾秒。

“繼續盯著。”

鐵骨錚錚點頭。

郁徽轉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身後有細碎的腳步聲跟上來。他偏過頭,銀灰跑在他側後方,不遠不近。

郁徽沒停,繼續走。

銀灰就跟著,一路跟到議事廳門口。

郁徽停下腳步,轉身看它。

銀灰也停下,蹲坐下來,望著他。

“議事廳裏在議事。”郁徽說,“你不能進。”

銀灰的耳朵動了動。

郁徽看了它幾秒,推門進去。

銀灰就在門口蹲著,一動不動。

議事廳裏,程綴三人已經在了。

見他進來,舒黎擡起頭。

“傷好了?”

郁徽點頭,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程綴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礦脈那邊出了點問題。”他說,“昨天有一處礦洞塌了,壓了三個人。救出來了,都活著,但得歇幾天。”

郁徽皺眉。

“原因查了嗎?”

程綴點頭:“鐵脊帶人看了,說是那一片巖層太松,開采的時候沒註意。得加固。”

“需要什麽?”

“木材和石料。”程綴說,“錢岑已經調了,下午送到。”

郁徽點頭。

錢岑推了推眼鏡,開口。

“還有件事。”他說,“帝都那邊有消息。排異派內鬥升級了,兩派人馬在朝堂上打了一架,死了好幾個。現在沒人顧得上我們。”

郁徽聽著。

舒黎在旁邊插嘴:“這是好事啊!他們自己亂起來,就沒空找我們麻煩了。”

錢岑點頭:“理論上是這樣。但等他們分出勝負,贏的那邊肯定會騰出手來收拾我們。”

程綴看著他。

“你覺得多久?”

錢岑想了想:“不好說。少則一兩個月,多則半年。”

郁徽沒說話。

他望著窗外。陽光已經照進來了,把院子裏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

門口,銀灰還蹲著,一動不動。

程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了。

“這小家夥,現在天天蹲你門口。”

郁徽收回目光。

“議事廳不讓進。”

程綴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礦脈的事,然後散了。

郁徽推門出去。銀灰立刻站起來,望著他。

郁徽低頭看它。

“餓不餓?”

銀灰低低地嗚了一聲。

郁徽從懷裏又摸出一塊肉幹——最後一塊——遞過去。

銀灰接住,咽了,又擡頭看他。

“真沒了。”

銀灰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用額頭抵了抵他的手,轉身跑開了。

郁徽站在原地,看著它跑遠的背影。

這小家夥。

他轉身,往法師塔走去。

塔門開著。

他走進去,順著樓梯往上走。

應臨宣在頂層的書房裏,坐在窗邊,手裏拿著本書。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

“來了。”

郁徽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陽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深藍色的衣服照得發亮。

應臨宣放下書,看著他。

“傷好了?”

郁徽點頭。

應臨宣的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

“氣色好多了。”

郁徽沒說話。

兩人就這麽坐著,誰都沒開口。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過來,落在桌上。

過了很久。

應臨宣忽然開口。

“你剛才去哪兒了?”

郁徽說:“城門口。”

應臨宣等著他說下去。

郁徽頓了頓,又說:“鐵骨錚錚說,探子又來了。”

應臨宣的眉頭動了動。

“然後呢?”

“走了。”

應臨宣沈默了幾秒。

“排異派現在顧不上我們。”他說,“那些探子估計是之前留下的,還沒來得及撤。”

郁徽點頭。

應臨宣看著他。

“你擔心?”

郁徽想了想。

“不擔心。”他說,“有你。”

應臨宣楞了一下。

然後他低下頭,唇角動了動。

那笑很淡,只是一瞬。

等他再擡起頭時,臉上已經恢覆了平日的清冷。

“中午一起吃飯?”

郁徽點頭。

“好。”

中午,兩人去食堂吃飯。

剛進門,就感覺有目光落在他身上。郁徽掃了一眼,是幾個女玩家坐在一起,正往這邊瞄。見他看過來,趕緊低頭假裝吃飯。

郁徽沒理會,和應臨宣找了個角落坐下。

剛拿起筷子,鐵骨錚錚端著盤子走過來,在兩人旁邊坐下。

“城主大人,特使大人。”他嘿嘿笑著,“不介意吧?”

郁徽搖頭。

鐵骨錚錚坐下,扒了兩口飯,忽然壓低聲音。

“那幾個探子的事,我又讓人查了一下。”

郁徽看著他。

鐵骨錚錚說:“他們走之前,在城外留了記號。我讓人描下來,找人看了,說是排異派的聯絡暗號。”

應臨宣的筷子頓了一下。

“什麽內容?”

鐵骨錚錚撓頭:“看不懂。但能確定是他們的人。”

郁徽和應臨宣對視一眼。

鐵骨錚錚又扒了兩口飯,站起來。

“我吃完了,你們慢慢吃。”他端著盤子跑了。

郁徽看著他的背影,收回目光。

應臨宣也收回目光。

兩人繼續吃飯,誰都沒說話。

吃完飯,兩人往外走。

走到食堂門口,陽光照下來,暖洋洋的。

應臨宣忽然停下腳步。

郁徽也停下。

應臨宣轉過身,看著他。

“下午有事嗎?”

郁徽搖頭。

“那陪我走走。”

兩人沿著主路慢慢走。

路過城墻的時候,矮人們正在砌磚。奧伯倫看見他們,又扯著嗓子喊:“特使大人!城主大人!你們又出來遛彎啊!”

應臨宣沖他點點頭。

奧伯倫樂呵呵地繼續幹活。

兩人繼續往前走,走到城門口。

鐵骨錚錚正蹲在老地方,手裏拿著塊肉幹。銀灰蹲在他旁邊,正望著遠處。

看見他們過來,銀灰站起來,走到郁徽面前,用額頭抵了抵他的手。

郁徽低頭看它。

應臨宣也低頭看它。

“天天餵,”應臨宣說,“越來越壯了。”

銀灰擡頭看他,喉嚨裏壓出一聲低嗚。

鐵骨錚錚在旁邊嘿嘿笑。

兩人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兩人一起回到臥室,應臨宣碰了碰郁徽的手,郁徽擡起頭。

應臨宣走到他面前,站定。

“天黑了。”他說。

郁徽看著他。窗外確實暗了,燭火的光映在應臨宣臉上,把那層清冷照得柔和了些。

郁徽開口。

“你上次說,等傷好了告訴我。”

應臨宣看著他。

“嗯。”

郁徽等著他說下去。

應臨宣卻沒開口,他只是看著他。

然後他轉過身,走到窗邊。

“現在天還沒黑透。”他說,“先做別的事。”

郁徽站起來,走到他身後。

“什麽事?”

應臨宣轉過身。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裏的燭火。

應臨宣看著他,唇角動了動。

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應臨宣擡眼看他。

“你剛才說,有我。”

郁徽看著他。

“嗯。”

“這句話,”他說,“我等了很久。”

郁徽沒說話。他只是看著他,看著他那雙黑眼睛裏的東西。

然後他擡手,輕輕托住他的臉。

應臨宣沒躲。

郁徽低下頭。

吻落在他唇上。

很輕。只是貼著,停了幾秒。

應臨宣的睫毛顫了一下,閉上眼。

燭火跳動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墻上,融在一起。

過了很久。

郁徽退開一點,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應臨宣睜開眼,看著他。

兩人就這麽對視著,誰都沒說話。

窗外,月光落進來。

過了很久。

應臨宣忽然開口。

應臨宣從他肩上擡起頭。

“郁徽。”

“嗯。”

“等城建成那天,”他說,“我們辦婚禮。”

郁徽低頭看他。

應臨宣也看著他,黑眼睛裏映著燭光。

“就我們倆,在塔頂。”他說,“你看過日出的地方。”

郁徽沒說話。

應臨宣等著。

過了幾秒。

郁徽開口。

“好。”

應臨宣楞了一下。

“就一個字?”

郁徽看著他。

“你想聽多少?”

應臨宣沒忍住,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比燭火還暖。

郁徽看著他笑,忽然又說了一遍。

“好。”

應臨宣看著他。

郁徽認真道:“辦婚禮。在塔頂。看日出。”

應臨宣低下頭,把臉又埋回他肩上。

聲音悶悶的。

“傻子。”

郁徽攬著他的手臂收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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