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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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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夜話

兩人摸黑走了半個時辰,才找到出口。

那是一條斜向上的岔道,盡頭被一堆亂石堵住。石頭堆得不算高,從縫隙裏能看見外面透進來的月光。

應臨宣先爬上去,搬開幾塊石頭,探出頭往外看了一眼。

“沒人。”他回頭說,“出來吧。”

郁徽跟上去,從石堆裏鉆出來。

外面是一片山林。月光照著,能看見密密麻麻的樹影,還有遠處起伏的山脊。夜風灌進來,帶著草木的涼意。

應臨宣扶著他往前走,找了一處隱蔽的山坳。那裏有個淺淺的凹陷,像是天然形成的洞穴,不大,剛夠兩個人擠著躺下。

“就這兒吧。”他說,“天亮再走。”

郁徽點頭,靠著巖壁坐下。

應臨宣在他旁邊坐下,從懷裏摸出藥瓶——已經空了。

他盯著那個空瓶看了幾秒,沒說話。

郁徽看見了。

“沒事。”

應臨宣沒理他,把空瓶塞回懷裏。

“你等著。”他站起來,“我去找點止血的草藥。”

郁徽拉住他手腕。

“別去。”

應臨宣低頭看他。

郁徽的手沒松。

“黑。”他說,“明天再說。”

應臨宣看著他,月光把他那對銀瞳照得很亮,裏面的血絲看得清清楚楚。

他蹲下來。

“你怕我一個人走?”

郁徽沒說話。

應臨宣看著他,唇角動了動。那笑很淡,只是一瞬。

“我不走。”他說,“就在洞口看看。”

郁徽看了他幾秒,松開手。

應臨宣走到洞口,蹲下來,借著月光在草叢裏翻找。他以前在學院學過一點草藥知識,知道幾種止血的植物長什麽樣。

找了半盞茶的功夫,他拔了幾株野草回來,葉子細長,根部帶一點澀味。

郁徽靠著巖壁,閉著眼。聽見腳步聲,睜開眼。

應臨宣在他面前蹲下,把那幾株草放在旁邊,開始處理他的傷。

先把舊的繃帶拆開。血已經凝住了,繃帶粘在傷口上,撕下來的時候郁徽的眉頭皺了一下,沒出聲。

應臨宣看了他一眼,手上動作放輕了些。

野草用石頭搗爛,敷在傷口上。涼的,帶著植物的澀味。郁徽低頭看著,沒說話。

應臨宣撕下一截幹凈的衣擺,重新包紮。

纏完,他擡起頭。

“明天天亮再走。”他說,“你現在這狀態,走不了。”

郁徽看著他。

“你困不困?”

應臨宣楞了一下,然後搖頭。

“不困。”

郁徽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一點位置。

“那就坐會兒。”

應臨宣看著他,沒動。

郁徽也不催他,只是靠在巖壁上,望著洞外的月光。

過了幾秒,應臨宣在他旁邊坐下。

兩人並肩靠著,望著洞口那一小片夜空。月亮掛在樹梢上,又大又圓,把整個山坳照得亮堂堂的。

遠處有夜鳥在叫,一聲一聲,斷斷續續。

應臨宣忽然開口。

“我以前來過這種地方嗎?”

郁徽偏過頭看他。

應臨宣繼續說:“我是說,在來銀月城之前。我好像……沒怎麽出過帝都。”

郁徽沒說話。

應臨宣望著那片月光,聲音很輕。

“小時候被管得嚴。讀書,練魔法,學禮儀,一樣都不能落下。父親說,你是未來的首相,不能像普通孩子那樣野。”

他頓了頓。

“後來長大了,不用他管了,自己也習慣待在那兒。”

郁徽聽著。

“有時候想想,”應臨宣說,“我這輩子做得最出格的事,可能就是去邊境看那場大賽。”

他偏過頭,看著郁徽。

“然後遇見你。”

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那雙黑眼睛裏的東西。

郁徽和他對視。

“後悔嗎?”

應臨宣楞了一下。

“什麽?”

郁徽看著他,重覆了一遍。

“後悔嗎?”

應臨宣沒說話。他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移開目光,繼續望著洞口。

“不後悔。”

郁徽沒說話。

應臨宣繼續說:“我就是有時候想,如果那天沒去邊境,沒進那個洞穴,沒給你包紮——”

他頓了頓。

“你現在會是什麽樣?”

郁徽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可能死了。”

應臨宣的手指蜷了一下。

郁徽看著他。

“也可能沒死。但肯定不是現在這樣。”

應臨宣沒說話。

郁徽繼續說:“所以沒有如果。”

應臨宣偏過頭,看著他。

月光下,那雙銀瞳很亮,很靜。

應臨宣看了他幾秒,收回目光。

“嗯。”他說,“沒有如果。”

兩人又沈默下來。

夜風吹進洞口,帶著涼意。應臨宣縮了縮肩膀。

郁徽看見了。

他伸手,把他攬過來。

應臨宣楞了一下,沒動。

郁徽的手搭在他肩上,沒松開。

“靠著我。”他說,“暖和。”

應臨宣低頭,唇角動了動。然後他靠過去,把臉埋在他肩上。

郁徽的下巴抵在他發頂,閉上眼。

兩人就這麽靠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

應臨宣忽然開口。

“郁徽。”

“嗯。”

“回去之後,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郁徽睜開眼。

應臨宣從他肩上擡起頭,看著他。

月光落在他臉上,那雙黑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他張了張嘴。

“我想說——”

話音卡在喉嚨裏。

他移開目光。

“算了。”他說,“等你傷好了再說。”

郁徽看著他。

“什麽?”

應臨宣搖頭。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郁徽盯著他看了幾秒,沒追問。

他重新靠回巖壁上,閉上眼。

應臨宣也靠回他肩上。

過了很久。

郁徽忽然開口。

“應臨宣。”

“嗯。”

“不管你想說什麽,”他說,“我都聽著。”

應臨宣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沒說話,只是把臉往他肩上埋得更深了一點。

洞口,月光慢慢移過去。

遠處,夜鳥的叫聲漸漸停了。

山林裏靜下來,只有偶爾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郁徽的手臂攬著他,沒松。

應臨宣閉著眼,呼吸漸漸平穩。

不知道過了多久。

郁徽低頭看了一眼。

他已經睡著了。

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那張平日裏清冷的臉此刻少見的放松。眉眼舒展著,唇角微微抿著,像個累極了的孩子。

郁徽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頭,在他發頂輕輕蹭了一下。

很輕。輕得像怕驚醒什麽。

遠處,天邊泛起一絲灰白。

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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