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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姻來了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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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姻來了快跑

灰羽信鳥落在窗臺時,郁徽正拿著那塊新采的秘銀礦石。

礦石在午後陽光裏泛著灰綠色的光,表面那些細碎的月華結晶亮得像星星。他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放回桌上,擡頭——

那只鳥站在那裏,腳上綁著首相府的密印。

應臨宣也看見了。他放下手裏的書,起身走到窗邊,解下竹筒。背對著郁徽,取出裏面的信紙。

議事廳裏安靜下來。程綴原本靠在椅子上打盹,這會兒睜開眼睛。錢岑撥弄算珠的手停在半空。舒黎從設計圖裏擡起頭。

郁徽沒動,只是看著應臨宣的背影。

那只手捏著信紙的邊緣,指節繃得發白。

過了很久——其實也沒多久,但落在郁徽眼裏,像過了半個時辰——應臨宣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和平時一樣,清冷平靜,看不出什麽。但郁徽看見他眼底有什麽東西沈了下去。

“帝都急令。”他說,聲音很穩,“排異派提議聯姻,命我回都。”

程綴第一個開口:“聯姻?跟誰?”

“北境一個伯爵的女兒。”應臨宣把信紙折起來,收進懷裏,“排異派的棋子。”

舒黎皺眉:“他們想幹什麽?用聯姻拉攏你?”

錢岑推了推眼鏡:“不是拉攏,是控制。應公子現在代行首相職權,如果能把他綁在排異派那邊,和平派就輸了。”

郁徽一直沒說話。他坐在原處,看著應臨宣收好信紙,看著他走回座位,看著他在對面坐下。

手裏的炭筆不知什麽時候斷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把兩截斷筆放到桌上,動作很慢。

應臨宣也在看他。

兩人目光相觸,誰都沒開口。

程綴咳了一聲:“應公子,你打算怎麽辦?”

應臨宣垂下眼睫,沈默了幾秒。

“自然要拒。”他說,“但需當面與父親說清。”

郁徽開口。

“我陪你去。”

應臨宣擡眼看他,搖頭。

“你留在這裏。”他說,“你若隨我入都,只會被他們說成‘狼皇幹政’。排異派正愁找不到借口。”

郁徽眉頭皺起來。

應臨宣看著他,唇角動了動,那點笑意很淡,但確實存在。

“別皺眉。”他說,“最多十日,我便回來。”

郁徽沒接話。

他只是看著應臨宣,看著他那雙黑眼睛,看著他眼底那層沈下去的東西。

上次他說最多十日,走了二十八天。

應臨宣像是看出他在想什麽,又補了一句:“這次真的。處理完就回。”

郁徽沈默了很久。

最後他點頭。

“好。”

傍晚的時候,消息不知道怎麽傳出去了。

城門口圍了一堆人,有玩家也有NPC,都在小聲議論。鐵骨錚錚蹲在老地方,手裏的肉幹餵了銀灰三塊,自己一塊沒吃,眼睛一直往議事廳方向瞄。

銀灰——那只小狼崽已經不小了。比起一個多月前,它躥高了一截,四肢抽長,毛色比小時候更深了些,銀灰裏透出點淡淡的霜白。只有那雙眼睛還是圓溜溜的,透著股機靈勁兒。

它蹲在鐵骨錚錚旁邊,也在往議事廳方向看,喉嚨裏時不時壓出一聲極低的嗚咽。

“你也知道?”鐵骨錚錚低頭看它,小聲問。

銀灰用腦袋頂了頂他的手,沒應聲。

議事廳後面的小院裏,老槐樹的葉子落了一地。程綴、舒黎、錢岑把應臨宣叫到那裏,站成一圈。

月亮還沒升起來,天邊只剩一道暗紅色的光。

程綴開門見山。

“應公子,我們三個想問你點事。”

應臨宣看著他,又看了看舒黎和錢岑。舒黎笑瞇瞇的,錢岑面無表情推著眼鏡。

“請問。”

“你對郁徽,只是朋友情誼?”

應臨宣楞了一瞬。

舒黎在旁邊笑出聲:“程綴你這也太直接了。”

程綴沒理她,只是看著應臨宣,等他的回答。

應臨宣沈默了幾秒。

“不是。”

程綴挑眉。

舒黎的眼睛亮了。

錢岑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

應臨宣看著他們三個,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是朋友情誼。”他說,“我喜歡他。”

舒黎捂著嘴,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程綴點點頭,又問:“他知道嗎?”

應臨宣搖頭。

“他把我當朋友。”他說,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當搭檔,當可以信任的人。但那種事……他還沒想過。”

錢岑終於開口:“你不介意?”

應臨宣想了想。

“介意。”他說,“但他有他的節奏,我等他。”

院子裏安靜下來。

天邊那道光徹底消失了,夜幕落下來。遠處城門口的喧鬧聲隱隱約約傳來,襯得這小院裏更靜。

程綴沈默良久。

然後他開口,語氣比剛才認真得多。

“應公子,你有沒有想過——你和郁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應臨宣擡眼看他。

程綴沒解釋,只是看著他,等他自己想。

應臨宣看了他幾秒,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很認真。

“我知道他有很多秘密。”他說,“我也知道,他至今對我有所保留。但我信他。”

他頓了頓。

“無論他來自哪裏,要去何方,我選他。”

舒黎眼眶紅了。她別過臉去,假裝看天。

錢岑推了推眼鏡,沒說話。

程綴看了他很久,點了點頭。

“行。”他說,“那我們知道了。”

應臨宣看著他們三個,忽然問:“你們是他的朋友?”

舒黎轉回頭,用力點頭。

“最好的那種。”

程綴也點頭。

錢岑推眼鏡:“認識很多年了。”

應臨宣笑了。

“難怪他總提起你們。”

舒黎眨眨眼:“他提我們?提什麽?”

應臨宣想了想:“說你們都很厲害。程綴會打仗,舒黎會設計,錢岑會算賬。”他頓了頓,“說的時候,眼睛裏有光。”

舒黎楞了一下,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滾下來,她趕緊用袖子擦掉。

程綴咳了一聲,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他看著應臨宣,“應公子,你去帝都這一趟,有把握嗎?”

應臨宣點頭。

“排異派內鬥正兇,聯姻提議是他們中一派的動作,另一派不會坐視。”他說,“我只需要回去,把時間拖到他們自己先亂起來。”

錢岑推眼鏡:“需要支援嗎?物資或者人手?”

應臨宣搖頭。

“你們守好銀月城。”他說,“郁徽需要你們。”

程綴點頭。

“那你自己小心。”

應臨宣笑了笑。

“會的。”

回到議事廳,郁徽還坐在原處。

面前那張地圖上,谷口的方向被炭筆描過很多遍,已經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他盯著那處,不知道在想什麽。

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

應臨宣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兩人對視了幾秒。

郁徽先開口。

“他們找你幹什麽?”

應臨宣想了想,認真道:“問我對你是不是真心。”

郁徽楞住。

應臨宣看著他楞住的樣子,笑了。

“我騙你的。”他說,“他們就是囑咐我路上小心。”

郁徽盯著他看了幾秒,沒說話,但那表情明顯在說“我不信”。

應臨宣笑著搖頭。

“真沒事。”他說,“他們很關心你。”

郁徽嗯了一聲。

沈默片刻。

“明天走?”郁徽問。

“天亮前。”應臨宣說,“趁早趕路。”

郁徽點頭。

他站起來,走到櫃子前,從裏面拿出一個包袱。不大,但鼓鼓囊囊的。他走回來,把包袱放在應臨宣面前。

“路上用。”

應臨宣打開。

裏面是三樣東西。一瓶傷藥,一包肉幹,一枚銀色的護身符,上面刻著簡單的狼頭紋路。

和上次離別時一樣。

但又不一樣。

應臨宣看著那三樣東西,想起上次離別時,郁徽送他的也是這些。只是那時候他們還是“搭檔”,現在……

現在是什麽,他說不清。

但他知道,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他擡起頭,看著郁徽。

“還是這些?”

郁徽想了想,認真道:“都用得上。”

應臨宣笑了。

他把包袱收好,站起來。

“那我走了。”

郁徽也站起來。

兩人面對面站著,隔著一臂的距離。

應臨宣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想說“等我回來”,想說“別擔心”,想說“這次真的很快”。

但最後什麽都沒說。

他只是伸手,輕輕拂掉郁徽肩上不知什麽時候沾的一片枯葉。

“別送了。”他說,“天亮前就走,你好好休息。”

郁徽看著他,點頭。

應臨宣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

身後傳來郁徽的聲音。

“應臨宣。”

他回過頭。

郁徽站在原處,燭光映在他臉上,把那頭銀發鍍成暖色。銀瞳看著他,裏面有燭火跳動,也有別的什麽。

“路上小心。”郁徽說。

應臨宣笑了。

“會的。”

門關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

郁徽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遲遲沒有動。

然後他走回桌邊,坐下。

面前那張地圖上,谷口的方向又被描過一遍,痕跡更深了。

他盯著那處,一動不動。

窗外,夜風吹過。

法師塔的結界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從窗口透出來。

他等的那個人,剛從那光裏離開。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鐵骨錚錚蹲在城門口,手裏攥著肉幹。

銀灰蹲在他旁邊,仰著腦袋等。等了一會兒不見肉幹遞過來,用腦袋頂了頂他的胳膊。

鐵骨錚錚低頭看它,嘆了口氣。

“你說,特使大人這次多久能回來?”

銀灰眨了眨眼,喉嚨裏壓出一聲嗚咽,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催他餵肉。

鐵骨錚錚把肉幹遞給它,擡頭看向城門口。

郁徽從裏面走出來。

銀灰叼著肉幹,顛顛地跑過去,用腦袋蹭他的腿。

郁徽低頭看它,伸手揉了揉。動作很輕,但揉的時間比平時長一點。

揉完,他直起身,往城門口走。

鐵骨錚錚跟在後面,沒敢說話。

郁徽走到城門口,站定。

他望著遠處那條山道。晨光從山背後升起來,把整條路照成金色。路兩邊是枯黃的草叢,再遠處是連綿的山脈,隱沒在晨霧裏。

什麽人都沒有。

他就那麽站著。

銀灰蹲在他腳邊,也在往那個方向看。

站了很久。

久到鐵骨錚錚手裏的肉幹都攥出汗了。

郁徽轉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身後傳來鐵骨錚錚的聲音。

“城主大人!”

他停下。

鐵骨錚錚追上來,銀灰也跟著跑過來。

“那個,”他撓頭,“特使大人這次,應該很快就能回來吧?”

郁徽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鐵骨錚錚,又低頭看了看腳邊仰著腦袋的銀灰。

過了幾秒,他開口。

“嗯。”

然後繼續往前走。

議事廳裏,程綴三人已經在了。見他進來,舒黎擡起頭,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嘆了口氣。

“又走了?”

郁徽點頭。

程綴拍拍他的肩。

“這次應該快。”他說,“他自己說的。”

郁徽沒說話,只是走到窗邊,推開窗。

對面,法師塔的結界還亮著。

暖黃色的光,在晨光裏淡了許多,但還是看得見。

他站在窗邊,看著那道光。

身後,程綴他們開始討論今天的安排。礦脈開采、城墻進度、物資調配,聲音隱隱約約傳來,混在一起,聽不真切。

他只是站著,看著那扇窗。

窗關著。

裏面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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