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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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終於回來了
消息是傍晚傳來的。
當時郁徽正在礦洞口清點新一批礦石，鐵骨錚錚從外面跑進來，跑得太急，差點被地上的碎石絆一跤。
“城、城主大人！”他扶著膝蓋喘氣，“城門口……那個人……那個特使……”
郁徽手裏的礦石差點掉地上。
他把礦石往旁邊鐵脊手裏一塞，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很大，走了幾步幹脆跑起來。
鐵骨錚錚在後面追了兩步，沒追上，扶著膝蓋繼續喘：“我話還沒說完呢……”
程綴從旁邊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沒事，讓他去。”
郁徽跑到城門口的時候，太陽正在往下落。
橙紅色的光把整面城墻染成暖色，城門口排隊交任務的人群熙熙攘攘，有人認出他，驚喜地叫“城主大人”，他沒理會，目光越過那些人的頭頂，往遠處看。
然後他看見了。
那匹馬是白的，鬃毛很長，在夕陽裏白得發亮，像是從光裏跑出來的。馬上的人穿著深藍色的旅行鬥篷，風塵仆仆，黑發被吹得有些亂，但那雙眼睛隔著老遠就望過來，定定地落在他身上。
郁徽站在城門口，沒動。
馬越跑越近，近到能看清那人臉上淺淺的疲憊，眼下有淡青色，像是很久沒睡好。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看著郁徽。
馬在城門口停下。
應臨宣翻身下馬，落地時腳步頓了一下——騎了太久，腿有些僵。他站穩，看著三步之外的郁徽。
郁徽也沒動。
周圍的人群安靜下來。有人認出應臨宣，開始小聲議論。鐵骨錚錚追上來，看到這場景，識趣地往後退了幾步，順便把幾個想湊近看熱鬧的玩家攔開。
“咳，”他清清嗓子，“那個，任務先交著啊，別停別停。”
夕陽落在兩個人之間。
郁徽先開口。聲音有點啞。
“回來了。”
應臨宣點頭。他的聲音也啞，但聽著讓人安心。
“回來了。”
郁徽看著他，從上到下看了一遍。看見他鬥篷下擺沾著的泥，看見他靴子上磨破的邊，看見他眼下的青黑。
“進去說。”郁徽轉身往裏走。
應臨宣跟上去。
兩人並肩走進城門，穿過那些交任務的人群，穿過正在施工的街道，穿過那棵老槐樹，一直走到議事廳門口。
郁徽推開門，側身讓應臨宣先進。
議事廳裏沒人。程綴他們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一個都不在。
應臨宣走進去，站在屋子中央，轉過身。
郁徽把門關上。
屋裏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夕陽透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郁徽看著他，張了張嘴。想問的話太多——這一個月去了哪兒，信上為什麽說歸期未定，排異派有沒有為難他，帝都現在什麽情況……但最後什麽都沒問出來。
應臨宣先開了口。
“路上走了十二天。”他說，“本來可以更快，但有幾段路被暴雨沖壞了，繞了遠路。”
郁徽聽著。
“帝都那邊，排異派反撲了一波。”應臨宣的聲音很平靜，“我父親被軟禁了半個月，後來和平派發力，把人救出來了。但父親身體受了影響，暫時退居幕後。”
郁徽皺眉。
“你呢？”
“我暫代部分首相職權。”應臨宣說，“掛個名，實際事務有專人處理。等父親恢覆，還是要還回去。”
他頓了頓，看著郁徽的眼睛。
“信上寫歸期未定，是因為不確定要多久才能把事情理清楚。怕你幹等著急。”
郁徽沈默了一會兒。
“現在理清楚了？”
應臨宣點頭。
“排異派自顧不暇，顧不上外面。父親那邊有人照顧。我暫時可以脫身。”
郁徽嗯了一聲。
應臨宣看著他，等了幾秒，見他沒有再問，便沒再說什麽。
屋裏又安靜下來。
夕陽的最後一抹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墻上，然後慢慢暗下去。
“路上辛苦了。”郁徽說。
應臨宣搖頭：“還好。”
兩人又沈默了一會兒。
門被人敲響。
兩人同時轉頭。
門外傳來程綴的聲音：“那個，我本來不想打擾，但是……”他頓了頓，“晚飯好了，你們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應臨宣笑了，郁徽也笑了。
“走吧。”郁徽拉開門。
程綴站在門口，看見兩人並肩出來，目光在郁徽臉上轉了一圈，又看了看應臨宣，點了點頭。
“人沒事就好。”他說，“走，吃飯。”
晚飯擺在議事廳隔壁的小廳裏。舒黎張羅的，錢岑幫忙擺碗筷，鐵骨錚錚被拉來端菜，一邊端一邊往應臨宣那邊瞄。
程綴先開口。他坐在應臨宣對面，上下打量了一眼，點了點頭。
“程綴。”他自我介紹，“郁徽發小，從小一起挨揍的交情。”
應臨宣笑了：“聽郁徽提過。獸人部落那個軍事顧問，據說打服了血斧氏族。”
程綴嘴角動了動，算是笑過：“他連這個都跟你說？”
郁徽在旁邊嗯了一聲。
舒黎湊過來，手裏還端著盤菜，眼睛亮亮的：“我呢我呢？他提過我嗎？”
應臨宣看著她，認真道：“提過。說銀月城的設計圖是你畫的，精靈長老都被你忽悠了。”
舒黎笑得眼睛彎起來：“那是！不是我吹，那設計圖放我以前待的地方夠我吃一輩子。”
錢岑最後一個開口。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錢岑。算賬的。”
應臨宣看著他，點頭：“物資清單我看了，排異派那波經濟封鎖，你處理得很漂亮。”
錢岑鏡片後面的眼睛動了一下，沒說話，但嘴角微微翹了一點。
鐵骨錚錚在旁邊端菜端得手忙腳亂，聽見他們說話，忍不住插嘴：“那個，特使大人，我叫鐵骨錚錚，血盟第一個不死者！城主大人親自收的！”
應臨宣看他一眼，笑了：“知道。郁徽提過，說你餵狼崽餵得比他自己還勤。”
鐵骨錚錚撓頭嘿嘿笑。
舒黎在旁邊拍了他一下：“端你的菜去。”
鐵骨錚錚哦了一聲，端著盤子跑了。
舒黎轉回來，看著應臨宣，忽然問：“特使大人，你覺得我們和你想的一樣嗎？”
應臨宣楞了一下。
舒黎笑著解釋：“郁徽老提起你們，但真人還是第一次見。我們也是第一次見你。”
應臨宣想了想，認真道：“比我想的……熱鬧一點。”
程綴挑眉：“熱鬧是褒義還是貶義？”
應臨宣笑：“褒義。”
錢岑在旁邊默默補充了一句：“他意思是，我們比他想象的話多。”
舒黎笑出聲，程綴也笑了。
郁徽在旁邊聽著，嘴角動了動。
應臨宣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兩人目光撞上，又各自移開。
程綴咳了一聲，開始聊正事：“排異派那邊，接下來有什麽動作？”
應臨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們現在內部在鬥。主戰派和溫和派撕得厲害，短時間內顧不上外面。”他頓了頓，“但等他們鬥出結果，肯定會騰出手來對付我們。”
錢岑推了推眼鏡：“大概多久？”
“不好說。少則一兩個月，多則半年。”
程綴皺眉：“那得抓緊了。城墻才建了一半，礦脈剛開，真要打起來，夠嗆。”
應臨宣點頭。
“所以我回來了。”他說，“帝都那邊的情報渠道，我還能用。他們有動作，我們能提前知道。”
舒黎眼睛一亮：“那敢情好！”
鐵骨錚錚在旁邊默默扒飯，耳朵豎得老高。
飯後，眾人散去。
郁徽和應臨宣走出小廳，站在議事廳門口的臺階上。月亮剛升起來，又大又圓，把整個銀月城照得通亮。
應臨宣望著下面，看了一會兒。
“比一個月前大了好多。”
郁徽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城墻又高了一層，塔樓又多了兩座，城門口的熱鬧還在繼續，玩家們來來往往。
“你不在的時候，”郁徽說，“程綴他們出了不少力。”
應臨宣點頭。
“還有那個鐵骨錚錚。”
應臨宣笑了：“看見了。吃飯的時候一直往這邊瞄，挺有意思的一個人。”
郁徽嗯了一聲。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
夜風吹過來，帶著山裏特有的涼意。應臨宣的鬥篷被吹起來一角，他伸手按住，攏了攏。
郁徽偏過頭，看著他。
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那層淡淡的疲憊。但眉眼還是那樣清冷，唇角還是那樣微微抿著。
“接下來還走嗎？”郁徽問。
應臨宣想了想。
“短期內不走。”他說，“但帝都那邊有事的話，可能還得回去一趟。”
郁徽點頭。
應臨宣看著他，忽然問：“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麽回來？”
郁徽楞了一瞬。
應臨宣等著他回答。
郁徽想了想，認真道：“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應臨宣看著他，眼裏的笑意慢慢漫開。
“郁徽，”他說，“你還是這樣。”
郁徽沒聽明白：“什麽這樣？”
應臨宣搖搖頭，沒解釋。
他只是轉過身，繼續望著下面的城。
月光把兩道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遠處，城門口的喧鬧聲漸漸遠去。玩家們收工了，矮人們也歇了，獸人營地的篝火在夜風裏明明滅滅。
郁徽站在他旁邊，沒動。
過了很久。
應臨宣輕輕嘆了口氣。
“路上其實挺累的。”他說，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有時候騎一整天的馬，晚上歇下來，腿都是僵的。”
郁徽聽著。
“但想著回來就能看見這些，”他擡手指了指下面的城，“看見城墻又高了，看見塔樓又多了，看見你站在城門口，就覺得值了。”
郁徽沒說話。
他只是伸手，輕輕按了按應臨宣的肩膀。
“先去休息。”他說，“明天再看。”
應臨宣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好。”
兩人走下臺階，穿過院子，往住處走。
路過法師塔的時候，應臨宣停下腳步。
塔門上的結界微微閃爍，像是認出主人回來了。
他擡手，輕輕觸了一下。
藍光蕩開一圈漣漪，門無聲地開了。
他回頭看了郁徽一眼。
郁徽站在幾步之外，沒走近。
“早點休息。”郁徽說。
應臨宣點頭。
“你也是。”
他轉身走進塔裏，門在他身後合上。
郁徽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
然後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回到自己住處，推開門。
屋裏很黑。他沒點燈，直接走到窗邊，推開窗。
對面，法師塔的窗口亮了。
一盞燈，暖黃色的光，在夜色裏格外顯眼。
月光從窗紙裏透進來，落在他手邊。
他想起應臨宣剛才說的話。
“看見你站在城門口，就覺得值了。”
他翻了個身，望著屋頂。
那盞燈還在亮著。
他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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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徽手裏的礦石差點掉地上。
他把礦石往旁邊鐵脊手裏一塞，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很大，走了幾步幹脆跑起來。
鐵骨錚錚在後面追了兩步，沒追上，扶著膝蓋繼續喘：“我話還沒說完呢……”
程綴從旁邊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沒事，讓他去。”
郁徽跑到城門口的時候，太陽正在往下落。
橙紅色的光把整面城墻染成暖色，城門口排隊交任務的人群熙熙攘攘，有人認出他，驚喜地叫“城主大人”，他沒理會，目光越過那些人的頭頂，往遠處看。
然後他看見了。
那匹馬是白的，鬃毛很長，在夕陽裏白得發亮，像是從光裏跑出來的。馬上的人穿著深藍色的旅行鬥篷，風塵仆仆，黑發被吹得有些亂，但那雙眼睛隔著老遠就望過來，定定地落在他身上。
郁徽站在城門口，沒動。
馬越跑越近，近到能看清那人臉上淺淺的疲憊，眼下有淡青色，像是很久沒睡好。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看著郁徽。
馬在城門口停下。
應臨宣翻身下馬，落地時腳步頓了一下——騎了太久，腿有些僵。他站穩，看著三步之外的郁徽。
郁徽也沒動。
周圍的人群安靜下來。有人認出應臨宣，開始小聲議論。鐵骨錚錚追上來，看到這場景，識趣地往後退了幾步，順便把幾個想湊近看熱鬧的玩家攔開。
“咳，”他清清嗓子，“那個，任務先交著啊，別停別停。”
夕陽落在兩個人之間。
郁徽先開口。聲音有點啞。
“回來了。”
應臨宣點頭。他的聲音也啞，但聽著讓人安心。
“回來了。”
郁徽看著他，從上到下看了一遍。看見他鬥篷下擺沾著的泥，看見他靴子上磨破的邊，看見他眼下的青黑。
“進去說。”郁徽轉身往裏走。
應臨宣跟上去。
兩人並肩走進城門，穿過那些交任務的人群，穿過正在施工的街道，穿過那棵老槐樹，一直走到議事廳門口。
郁徽推開門，側身讓應臨宣先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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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臨宣走進去，站在屋子中央，轉過身。
郁徽把門關上。
屋裏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夕陽透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郁徽看著他，張了張嘴。想問的話太多——這一個月去了哪兒，信上為什麽說歸期未定，排異派有沒有為難他，帝都現在什麽情況……但最後什麽都沒問出來。
應臨宣先開了口。
“路上走了十二天。”他說，“本來可以更快，但有幾段路被暴雨沖壞了，繞了遠路。”
郁徽聽著。
“帝都那邊，排異派反撲了一波。”應臨宣的聲音很平靜，“我父親被軟禁了半個月，後來和平派發力，把人救出來了。但父親身體受了影響，暫時退居幕後。”
郁徽皺眉。
“你呢？”
“我暫代部分首相職權。”應臨宣說，“掛個名，實際事務有專人處理。等父親恢覆，還是要還回去。”
他頓了頓，看著郁徽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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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臨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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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徽嗯了一聲。
應臨宣看著他，等了幾秒，見他沒有再問，便沒再說什麽。
屋裏又安靜下來。
夕陽的最後一抹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墻上，然後慢慢暗下去。
“路上辛苦了。”郁徽說。
應臨宣搖頭：“還好。”
兩人又沈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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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轉頭。
門外傳來程綴的聲音：“那個，我本來不想打擾，但是……”他頓了頓，“晚飯好了，你們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應臨宣笑了，郁徽也笑了。
“走吧。”郁徽拉開門。
程綴站在門口，看見兩人並肩出來，目光在郁徽臉上轉了一圈，又看了看應臨宣，點了點頭。
“人沒事就好。”他說，“走，吃飯。”
晚飯擺在議事廳隔壁的小廳裏。舒黎張羅的，錢岑幫忙擺碗筷，鐵骨錚錚被拉來端菜，一邊端一邊往應臨宣那邊瞄。
程綴先開口。他坐在應臨宣對面，上下打量了一眼，點了點頭。
“程綴。”他自我介紹，“郁徽發小，從小一起挨揍的交情。”
應臨宣笑了：“聽郁徽提過。獸人部落那個軍事顧問，據說打服了血斧氏族。”
程綴嘴角動了動，算是笑過：“他連這個都跟你說？”
郁徽在旁邊嗯了一聲。
舒黎湊過來，手裏還端著盤菜，眼睛亮亮的：“我呢我呢？他提過我嗎？”
應臨宣看著她，認真道：“提過。說銀月城的設計圖是你畫的，精靈長老都被你忽悠了。”
舒黎笑得眼睛彎起來：“那是！不是我吹，那設計圖放我以前待的地方夠我吃一輩子。”
錢岑最後一個開口。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錢岑。算賬的。”
應臨宣看著他，點頭：“物資清單我看了，排異派那波經濟封鎖，你處理得很漂亮。”
錢岑鏡片後面的眼睛動了一下，沒說話，但嘴角微微翹了一點。
鐵骨錚錚在旁邊端菜端得手忙腳亂，聽見他們說話，忍不住插嘴：“那個，特使大人，我叫鐵骨錚錚，血盟第一個不死者！城主大人親自收的！”
應臨宣看他一眼，笑了：“知道。郁徽提過，說你餵狼崽餵得比他自己還勤。”
鐵骨錚錚撓頭嘿嘿笑。
舒黎在旁邊拍了他一下：“端你的菜去。”
鐵骨錚錚哦了一聲，端著盤子跑了。
舒黎轉回來，看著應臨宣，忽然問：“特使大人，你覺得我們和你想的一樣嗎？”
應臨宣楞了一下。
舒黎笑著解釋：“郁徽老提起你們，但真人還是第一次見。我們也是第一次見你。”
應臨宣想了想，認真道：“比我想的……熱鬧一點。”
程綴挑眉：“熱鬧是褒義還是貶義？”
應臨宣笑：“褒義。”
錢岑在旁邊默默補充了一句：“他意思是，我們比他想象的話多。”
舒黎笑出聲，程綴也笑了。
郁徽在旁邊聽著，嘴角動了動。
應臨宣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兩人目光撞上，又各自移開。
程綴咳了一聲，開始聊正事：“排異派那邊，接下來有什麽動作？”
應臨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們現在內部在鬥。主戰派和溫和派撕得厲害，短時間內顧不上外面。”他頓了頓，“但等他們鬥出結果，肯定會騰出手來對付我們。”
錢岑推了推眼鏡：“大概多久？”
“不好說。少則一兩個月，多則半年。”
程綴皺眉：“那得抓緊了。城墻才建了一半，礦脈剛開，真要打起來，夠嗆。”
應臨宣點頭。
“所以我回來了。”他說，“帝都那邊的情報渠道，我還能用。他們有動作，我們能提前知道。”
舒黎眼睛一亮：“那敢情好！”
鐵骨錚錚在旁邊默默扒飯，耳朵豎得老高。
飯後，眾人散去。
郁徽和應臨宣走出小廳，站在議事廳門口的臺階上。月亮剛升起來，又大又圓，把整個銀月城照得通亮。
應臨宣望著下面，看了一會兒。
“比一個月前大了好多。”
郁徽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城墻又高了一層，塔樓又多了兩座，城門口的熱鬧還在繼續，玩家們來來往往。
“你不在的時候，”郁徽說，“程綴他們出了不少力。”
應臨宣點頭。
“還有那個鐵骨錚錚。”
應臨宣笑了：“看見了。吃飯的時候一直往這邊瞄，挺有意思的一個人。”
郁徽嗯了一聲。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
夜風吹過來，帶著山裏特有的涼意。應臨宣的鬥篷被吹起來一角，他伸手按住，攏了攏。
郁徽偏過頭，看著他。
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那層淡淡的疲憊。但眉眼還是那樣清冷，唇角還是那樣微微抿著。
“接下來還走嗎？”郁徽問。
應臨宣想了想。
“短期內不走。”他說，“但帝都那邊有事的話，可能還得回去一趟。”
郁徽點頭。
應臨宣看著他，忽然問：“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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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臨宣等著他回答。
郁徽想了想，認真道：“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應臨宣看著他，眼裏的笑意慢慢漫開。
“郁徽，”他說，“你還是這樣。”
郁徽沒聽明白：“什麽這樣？”
應臨宣搖搖頭，沒解釋。
他只是轉過身，繼續望著下面的城。
月光把兩道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遠處，城門口的喧鬧聲漸漸遠去。玩家們收工了，矮人們也歇了，獸人營地的篝火在夜風裏明明滅滅。
郁徽站在他旁邊，沒動。
過了很久。
應臨宣輕輕嘆了口氣。
“路上其實挺累的。”他說，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有時候騎一整天的馬，晚上歇下來，腿都是僵的。”
郁徽聽著。
“但想著回來就能看見這些，”他擡手指了指下面的城，“看見城墻又高了，看見塔樓又多了，看見你站在城門口，就覺得值了。”
郁徽沒說話。
他只是伸手，輕輕按了按應臨宣的肩膀。
“先去休息。”他說，“明天再看。”
應臨宣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好。”
兩人走下臺階，穿過院子，往住處走。
路過法師塔的時候，應臨宣停下腳步。
塔門上的結界微微閃爍，像是認出主人回來了。
他擡手，輕輕觸了一下。
藍光蕩開一圈漣漪，門無聲地開了。
他回頭看了郁徽一眼。
郁徽站在幾步之外，沒走近。
“早點休息。”郁徽說。
應臨宣點頭。
“你也是。”
他轉身走進塔裏，門在他身後合上。
郁徽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
然後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回到自己住處，推開門。
屋裏很黑。他沒點燈，直接走到窗邊，推開窗。
對面，法師塔的窗口亮了。
一盞燈，暖黃色的光，在夜色裏格外顯眼。
月光從窗紙裏透進來，落在他手邊。
他想起應臨宣剛才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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