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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地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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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地鼠

秘銀礦脈的位置在銀月城西南方向,翻過兩道山脊,穿過一片枯死的針葉林,就能看見那個凹陷的谷地。鐵脊帶人去探過三次,回來報告說礦脈儲量比預估的還要大,但問題也出在這裏——那片谷地住著一群穴居魔。

郁徽站在礦脈入口處的巖石上,望著下方那片被灰霧籠罩的谷地。霧氣裏隱約能看見一些低矮的土丘,那是穴居魔的巢穴入口。

“有多少?”他問。

鐵脊蹲在他旁邊,狼形狀態下耳朵壓得很低:“探了三天,大概七八十個。有老有小,但能打的至少五十。”

程綴站在另一塊石頭上,手裏拿著自制望遠鏡——舒黎用魔法材料給他做的,說是“工程師的浪漫”。他盯著下面看了半天,放下望遠鏡。

“地形不好。他們住地下,我們打進去吃虧。”

郁徽點頭。穴居魔這東西他在血脈記憶裏見過——長得像放大版的老鼠,能直立,前爪鋒利,擅長挖洞和偷襲。畏光,怕火,但在地下行動極快。

“用光。”他說,“引出來打。”

程綴眼睛一亮:“你是說,用發光魔法石當誘餌?”

郁徽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布袋,解開,露出裏面十幾顆乳白色的石頭。月光石,精靈族送的,能在黑暗中持續發光幾個時辰。

“讓他們看見光,以為是寶貝。”郁徽說,“穴居魔貪婪,會追著光跑。”

程綴接過布袋看了看,咧嘴笑:“行啊你,這招夠損。”

“布置需要時間。”郁徽看向鐵脊,“你帶人,在谷地東側那片開闊地挖陷阱。深坑,底下插木刺,上面蓋枯枝。”

鐵脊點頭,帶著幾個獸人走了。

程綴繼續盯著下面,忽然皺眉:“不對,你看那邊。”

郁徽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谷地邊緣的霧氣裏,有幾個黑影在移動,不是穴居魔——是人形。

“探子。”郁徽瞇起眼。

程綴冷笑:“排異派還真不死心。”

“讓他們看。”郁徽轉身往回走,“我們照常布置。”

三天後,一切準備就緒。

入夜,月光被雲層遮住,谷地一片漆黑。郁徽帶著鐵骨錚錚和幾個血盟玩家,悄悄摸到谷地邊緣。鐵骨錚錚懷裏揣著那袋月光石,緊張得手心冒汗。

“城主大人,”他壓低聲音,“這玩意兒真能行?”

郁徽沒回答,只是從他懷裏取出兩顆月光石,用力往谷地中央扔去。

乳白色的光在空中劃過兩道弧線,落在離穴居魔巢穴不遠的地方。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谷地安靜了幾秒。

然後地面開始震動。

一個個土丘的頂部突然裂開,無數灰黑色的身影從裏面鉆出來,吱吱叫著朝光源撲去。

鐵骨錚錚瞪大眼睛:“操,這麽多!”

“等。”郁徽盯著那些湧動的黑影。

第一批穴居魔沖到月光石旁邊,圍著那兩團光打轉,有的伸手去抓,被燙得吱吱叫。但它們不舍得離開,越來越多的穴居魔聚集過來,擠成一團。

郁徽又扔出兩顆,扔得更遠一點,往東側開闊地的方向。

穴居魔們果然追著光跑,黑壓壓一片湧過去。

“走。”郁徽起身,帶著人繞到開闊地另一側。

開闊地中央,程綴帶著獸人戰士們埋伏在四周,手裏握著火把和武器。地上鋪著枯枝和落葉,下面是三米深的陷阱,底部插滿了削尖的木刺。

穴居魔們追著光跑進開闊地,最前面的幾個突然腳下一空,慘叫著掉進陷阱。後面的剎不住車,也跟著往下掉,一時間慘叫聲此起彼伏。

但穴居魔不是傻子。後面的反應過來,開始往回跑,有的往地下鉆。

“點火!”程綴一聲令下。

幾十根火把同時點燃,扔進開闊地。枯枝落葉瞬間燒起來,火光把整個谷地照得通亮。穴居魔們被光刺得睜不開眼,四處亂竄。

郁徽化狼形,銀白色的身影沖進混亂的穴居魔群中。他的爪子上附著銀炎,每一次揮爪都帶走一只穴居魔的性命。鐵骨錚錚和他帶來的幾個幫手緊隨其後,有人用劍,有人用斧。

戰鬥持續了半個時辰。

天亮的時候,開闊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十具穴居魔的屍體。剩下的逃回地下,再也不敢出來。

鐵脊帶人清點戰果,回來報告:“殺了四十三個,剩下的估計嚇破膽了,短期內不敢露頭。”

程綴擦著臉上的血,咧嘴笑:“這波穩了。”

郁徽變回人形,站在開闊地邊緣望著谷地方向。晨光照在他臉上,映出眉眼間的疲憊。

鐵骨錚錚跑過來,手裏拿著一塊從穴居魔巢穴裏翻出來的東西——一塊拳頭大的礦石,灰綠色的表面泛著幽幽的光。

“城主大人,您看這個!”

郁徽接過來,瞳孔微縮。

這是秘銀原礦,但純度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塊都高。表面那些細碎的光點,是伴生的月華結晶。

“礦脈比我們想的富。”程綴湊過來看,眼睛也亮了。

郁徽把礦石收進懷裏,轉身往回走。

“收隊。”

當天下午,開采工作正式開始。

鐵脊帶著獸人們挖開第一個礦洞,第一批礦石被運出來時,天已經黑了。但沒人想休息——所有人都知道,這批礦石意味著什麽。

議事廳裏,錢岑對著清單算了半天,擡頭說:“按這個純度,第一批礦石就夠換三個月的糧食。”

舒黎趴在桌上,眼睛亮亮的:“那魔法塔最後三層可以開工了?”

“可以。”錢岑推了推眼鏡,“但材料還不夠,得等第二批。”

郁徽站在窗邊,望著外面。法師塔的結界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那些探子呢?”他問。

程綴靠在門框上:“還在外圍。今天又來了幾個,躲在遠處看我們打穴居魔,沒敢靠近。”

“讓他們看。”郁徽說。

錢岑忽然想起什麽:“對了,今天有人送來一封信。”

他從懷裏摸出一個信封,遞過來。

郁徽接過,拆開。

信紙很薄,上面的字跡很熟悉——是應臨宣的。

只有一行字:“一切安好,勿念。歸期未定。”

郁徽盯著那行字,沒說話。

程綴走過來,看了一眼信,又看了看他的臉。

“人沒事就好。”他說。

郁徽把信折好,收進懷裏。

“嗯。”

議事廳裏安靜了一會兒。舒黎看看程綴,程綴看看錢岑,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悄悄往外走。

門被輕輕帶上。

郁徽站在窗邊,沒動。

月光從窗外透進來,落在他手上。他低頭,看著自己剛才握信的那只手。指尖還殘留著拆信時的觸感——信封的邊角有點毛糙,像是被人反覆摸過。

他又把那封信拿出來,展開。

還是那行字。歸期未定。

他把信紙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

沒有雪松香。只有紙墨的味道。

遠處傳來鐵骨錚錚的聲音,好像在跟誰爭論什麽。聽不清內容,但那股熱鬧勁兒,隔著墻都能感覺到。

郁徽把信收回去,轉身往外走。

推開門,夜風吹過來,帶著山裏的涼意。他往住處走,步子不快不慢。

路過法師塔的時候,鐵骨錚錚的聲音從後面追上來。

“城主大人!”

郁徽停下。

鐵骨錚錚跑過來,喘著氣,手裏還攥著塊肉幹——準是又去餵小狼崽了。

“那個,”他撓撓頭,“我剛才聽舒黎姐說,您收到信了?”

郁徽看著他。

鐵骨錚錚被看得有點不自在,嘿嘿笑了兩聲:“我就是想說……歸期未定就是還活著,活著就遲早能回來。”

郁徽沒說話。

鐵骨錚錚撓頭的手放下來,垂在身側,難得認真起來:“我爹以前跑船,一走半年。我媽每次收到信,就貼在胸口放三天。”

他頓了頓,忽然覺得這話有點傻,又撓了撓頭。

郁徽看著他。

月光下那張普通的臉上,眼睛裏的光倒是挺亮。

“你爹後來回來了嗎?”

鐵骨錚錚咧嘴笑:“回來了。抱著一箱海貨,曬得跟炭似的。”

郁徽沒再問。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出幾步,身後傳來鐵骨錚錚的聲音:“城主大人,明天我繼續盯著那些人,您放心。”

郁徽沒回頭。

但他知道,那人還站在原處,手裏攥著那塊沒餵出去的肉幹,目送他走遠。

回到住處,推開門。

屋裏很黑。他沒點燈,直接走到床邊坐下。

那封信還在懷裏,貼著胸口。

他伸手進去,摸到那枚通訊水晶,和信放在一起。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他腳邊一小塊。

他坐在黑暗裏,一動不動。

遠處,鐵骨錚錚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是在喊誰幫忙搬東西。很快被另一個聲音罵了回去,隱約是程綴的嗓門。

郁徽聽著那些動靜,忽然想起鐵骨錚錚剛才說的那句話。

歸期未定就是還活著。

活著就遲早能回來。

他躺下去,枕著手臂,望著屋頂。

那行字在腦子裏轉了一遍又一遍。

歸期未定。

歸期未定。

他把那枚通訊水晶從懷裏摸出來,舉到眼前。

月光下,小小的銀色晶體在他指間微微泛光。

他盯著它看了一會兒,然後握緊,貼在胸口。

外面,那些吵鬧聲漸漸遠了。

屋裏很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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