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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岑搞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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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岑搞錢記

消息是三天後傳來的。

那天郁徽正在礦脈入口查看進度,鐵脊帶人剛挖出第一批秘銀礦石,灰綠色的礦脈在火把光裏閃著淡淡熒光。程綴從外面大步走來,臉色不對。

“出事了。”

郁徽放下手裏的礦石,看著他。

“排異派動手了。”程綴說,“周邊三個鎮子的商會同時收到通知,跟銀月城做生意的,一律取消供貨資格。咱們的糧食渠道斷了三條,木材渠道斷了兩條,連之前談好的那批魔法材料,對方也臨時毀約。”

郁徽沈默了兩秒。

“錢岑呢?”

“在議事廳算賬。”程綴頓了頓,“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郁徽把礦石交給旁邊的鐵脊,轉身就走。

議事廳裏,錢岑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厚厚一疊賬本。舒黎趴在旁邊,難得沒有吃東西,只是盯著那些數字發呆。見郁徽進來,兩人同時擡頭。

“損失多少?”郁徽問。

錢岑推了推眼鏡:“糧食儲備夠一個月,木材夠二十天,石材夠半個月。魔法材料最麻煩,我們現有的只夠塔群最後三層用,缺口七成。”

“能補嗎?”

“能。”錢岑說,“但得加錢。而且不能走明面。”

他從賬本底下抽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列著人名和數字。“我聯系了三個中小商會,他們願意偷偷供貨,但價格要上浮三成。還有兩個黑市渠道,價格更高,但貨量穩定。”

舒黎插嘴:“那幫人趁火打劫?”

錢岑點頭:“趁火打劫。但他們也承擔風險,被排異派發現的話,吃不了兜著走。”

郁徽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銀月城。城墻已經建到一人高,矮人們正在砌第二層。玩家們排著隊交木材,喧鬧聲遠遠傳來。一切看起來都正常,但他知道,底下已經開始松動。

“排異派這麽做,”他說,“不只是沖物資來的。”

程綴靠在門框上:“殺雞儆猴。讓周邊勢力看看,跟銀月城合作的下場。”

“還有。”錢岑推了推眼鏡,“他們在試探我們的底線。如果我們撐不住,內部就會亂。到時候不用他們打,我們自己就散了。”

郁徽轉過身。

“你有辦法?”

錢岑嘴角動了動,那表情郁徽見過幾次——每次他這麽笑,就有人要倒黴。

“辦法有。”他說,“但得你配合。”

當天下午,錢岑開始行動。

他先派人在城門口貼了一張告示:銀月城高價收購熾火草,每株十五銅幣,不限量。熾火草是低階煉金材料,野外隨處可見,但需求不大,平時也就賣三五個銅幣一株。

玩家們炸了。

“十五銅幣?這價格瘋了?”

“走走走,采草去!”

不到半個時辰,城外的玩家少了一半,全湧進山裏找熾火草。

舒黎站在城樓上看著那些奔跑的身影,轉頭問錢岑:“你這是幹嘛?咱們又不缺熾火草。”

錢岑抱著手臂,望著遠處:“等著看。”

第二天,排異派控制區的市場上開始出現異常——熾火草價格從三個銅幣一路飆升到十個銅幣,還在漲。有商人開始囤貨,有散戶跟著搶購,整個市場一片混亂。

“他們急了。”錢岑看著手裏的情報,笑了一聲,“排異派那邊有幾個大商會,常年做熾火草生意,渠道都是固定的。現在咱們這邊高價收,他們那邊貨源就斷了。”

程綴聽懂了:“你故意的?”

“當然。”錢岑推眼鏡,“熾火草這玩意兒,野外多的是,但采集需要時間。玩家們一天能采多少?頂天幾百株。咱們花這點錢,就能讓排異派那邊的市場價格崩盤。等他們那些大商會回過神,合同已經違約了。”

郁徽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平時悶不吭聲,真動起腦子來,比什麽都可怕。

第三天,錢岑又出了新招。

他派人扮成外地商人,去排異派控制區散播消息:銀月城發現了秘銀礦脈,純度極高,正準備大規模開采。秘銀是戰略物資,帝國軍隊每年都要大量采購。消息一出,好幾家原本跟著排異派走的商會開始動搖。

“他們不傻。”錢岑說,“排異派能給他們一時好處,但秘銀是長期買賣。兩邊一比較,自然知道該選誰。”

當晚,就有兩個中小商會的代表悄悄溜進銀月城,找錢岑密談。

第四天,錢岑讓人在市場上放出風聲:銀月城願意以優惠價格,向盟友供應秘銀礦石。條件是,盟友需要簽署長期供貨協議,並且在必要的時候,提供糧食和木材支持。

消息傳出去不到一天,又有三家商會派人來接觸。

舒黎看著錢岑那張永遠面無表情的臉,忍不住問:“你這腦子到底怎麽長的?”

錢岑推眼鏡:“基本操作。”

程綴在旁邊笑:“你忘啦,他現實裏是做空機構的,專門幹這個,和他對上的,哪一個不是連褲衩都搭進去了。”

郁徽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張越來越長的名單。

第五天夜裏,錢岑拿著一份清單來議事廳找他。

“成了。”他說,“糧食渠道補上了三條,木材兩條,石材兩條。價格比正常高一點,但比黑市便宜多了。魔法材料那邊還在談,精靈族願意支援一批,條件是咱們以後優先供應他們秘銀。”

郁徽接過清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那些探子呢?”他問。

錢岑合上本子:“還在外圍轉悠。排異派的人,沒走。但他們現在顧不上盯我們了——自家後院著火,先救火要緊。”

燭火跳動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墻上。

郁徽把清單放回桌上。

“辛苦了。”

錢岑擺手:“分內的事。不過……”他頓了頓,“你那朋友那邊,還沒消息?”

郁徽沒回答。

他只是低頭看著手裏的清單,看了很久。

錢岑沒再問,站起來推門出去了。

議事廳裏安靜下來。燭火燃著,偶爾爆一聲輕響。郁徽坐了一會兒,把清單折好,收進懷裏。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是銀月城的夜。城墻上的火炬排成一列,像沈默的哨兵。遠處礦脈方向還有燈火在動,應該是鐵脊他們在加班。

他低頭,從懷裏摸出那枚通訊水晶。

小小的,涼涼的,在掌心裏靜靜躺著。

他握了一會兒,又收回去。

轉身離開議事廳時,夜風吹過來,帶著山裏的涼意。他往住處走,路過法師塔時腳步慢了一瞬。

塔門上的結界微微閃爍,像是在等什麽人。

他看了一眼,繼續往前走。

身後,法師塔立在月光裏,窗口漆黑。

第二天一早,城外又熱鬧起來。

鐵骨錚錚準時出現在城門口,身後跟著幾個新面孔。他看見郁徽,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帶著那些人排隊交任務。

郁徽在城樓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走下城樓,往礦脈方向去。

半路上,他遇見了星瞳。

星瞳正帶著幾只年輕狼在巡邏,見他過來,停下腳步。

“城主。”他用狼族語言低聲道,“探子還在外圍。昨晚有兩個人試圖摸進來,被我們發現了,沒敢動手。”

郁徽點頭。

“繼續盯著。”

星瞳應了一聲,帶著狼群繼續往前走。

郁徽站在原地,望著遠處的山脊。

太陽正從那裏升起來,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紅色。

他想起應臨宣離開那天,也是這樣的顏色。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

礦脈入口處,鐵脊正在指揮獸人們搬運礦石。看見郁徽,他咧嘴笑:“城主大人,今天的成色比昨天還好!”

郁徽走過去,拿起一塊礦石看了看。灰綠色的表面,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繼續。”他說,“越多越好。”

鐵脊捶了捶胸口:“放心,兄弟們有的是力氣!”

郁徽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來。

山道旁邊的灌木叢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他盯著那叢灌木,銀瞳微微收縮。

灌木叢安靜了幾秒,然後探出一個腦袋——是那只銀灰色的小狼崽。

它看見郁徽,眼睛亮了,從灌木叢裏鉆出來,顛顛地跑過來,用腦袋蹭他的腿。

郁徽蹲下來,揉了揉它的腦袋。

“怎麽跑這兒來了?”

小狼崽嗚嗚叫了兩聲,尾巴搖來搖去。

郁徽把它抱起來,往回走。

走回城門口的時候,鐵骨錚錚正蹲在老地方,手裏拿著肉幹等它。看見郁徽抱著小狼崽過來,他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小東西,又跑去找您了?”

郁徽把小狼崽放下來。它顛顛地跑向鐵骨錚錚,一頭撞在他腿上,然後仰頭要肉幹。

鐵骨錚錚笑著把肉幹遞過去,擡頭看向郁徽。

“城主大人,”他說,“有件事想跟您說。”

郁徽在他旁邊蹲下。

“說。”

鐵骨錚錚壓低聲音:“昨天有幾個外來者,一直在城門口轉悠,不交任務,就盯著人看。我讓人跟了一段,他們在城外紮了營,晚上點火堆,好像在等什麽人。”

郁徽瞇起眼。

“看清長相了?”

“看清了。”鐵骨錚錚說,“三個男的,一個女的。說話口音不像本地人,穿的衣服也不像是新來的那種。”

郁徽點頭。

“繼續盯著。”

鐵骨錚錚應了一聲,又餵了小狼崽一塊肉幹。

郁徽站起來,往議事廳走。

走出幾步,他聽見身後鐵骨錚錚的聲音:“城主大人。”

他停下。

“那位特使大人,”鐵骨錚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您要是需要人手去帝都那邊,隨時說。我跑腿快。”

郁徽沒回頭。

他只是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

議事廳裏,程綴三人已經在了。

“又有新情況。”程綴說,“探子人數增加了。昨晚有三個想摸進礦脈那邊,被星瞳攔下來了。”

錢岑推了推眼鏡:“排異派這是不死心。”

舒黎趴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他們到底想幹嘛?打又打不過,封又封不死,還派人來送?”

程綴冷笑:“不是送,是探底。他們在等機會。”

郁徽走到窗邊,望著外面。

“讓他們探。”他說,“秘礦開采加快,城墻再加兩層。等他們探夠了,我們這邊也差不多了。”

錢岑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舒黎忽然問:“你那個朋友,真的沒消息?”

郁徽沒回答。

他望著窗外,望著那座法師塔。

塔的結界還在,像一層薄霧籠著塔身。

鐵骨錚錚剛才問那句話的時候,他忽然又想起應臨宣離開那天說的話。

“等我。”

他等了。

今天是第二十八天。

議事廳裏安靜下來。程綴他們什麽時候走的,他沒註意。等他回過神,屋裏只剩他一個人,燭火已經燃短了一截。

他低頭,看著面前那張地圖。

谷口的方向,他用炭筆畫了一個小小的點。

那是應臨宣離開時最後站的地方。

郁徽把地圖折起來,放進懷裏,和那枚通訊水晶放在一起。

窗外,夜風吹過,火炬的光晃了晃。

他站起來,吹滅燭火,推門出去。

月光下,銀月城靜靜地立著。

他往住處走,步子不快不慢。

路過法師塔的時候,他沒有停。

但他知道,塔門上的結界還在微微閃爍,像是在等。

等那個還沒回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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