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人殺初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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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人殺初體驗
鐵骨錚錚連著來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郁徽站在城樓上，看著那人又一次把木材碼得整整齊齊，然後站在交任務的地方不走，東張西望。
星瞳擡頭看了他一眼，低頭繼續登記，耳朵往後壓了壓——這外來者每天都來，每天都最後一個走，每天都往城裏瞄。
“他還在等。”舒黎不知什麽時候又爬上城樓，手裏照例拿著吃的，今天是塊烤紅薯，“你打算怎麽辦？”
郁徽沒說話。
他調出城主面板看了一眼。鐵骨錚錚的聲望值已經攢到“友善”邊緣，再差一點就能觸發特殊事件。這人確實勤快，除了砍樹，還幫獸人搬過石頭、給矮人送過水、甚至替精靈跑腿采過幾株草藥。關鍵是，他從不多問，也不亂跑，交完任務就走，第二天準時出現。
太規矩了。規矩得不像普通外來者。
“讓他進來。”郁徽說。
舒黎挑眉：“你確定？”
郁徽轉身走下城樓。
鐵骨錚錚正蹲在城門口數銅幣，聽見腳步聲擡頭，眼睛瞬間亮了。
“城主大人！”
郁徽點頭：“跟我來。”
鐵骨錚錚噌地站起來，跟在他身後，步子邁得又快又穩，但一句多餘的話都沒問。
郁徽帶他穿過正在施工的街道，繞過幾堆石材，走到城西一片僻靜的空地。這裏離工地遠，外來者還沒發現，四周只有幾棵老樹，和一截坍塌的舊墻。
郁徽停下腳步，轉過身。
鐵骨錚錚也停下，站在三丈外，沒再靠近。
“你知道我為什麽叫你進來？”郁徽問。
鐵骨錚錚撓頭：“有隱藏任務？”
郁徽沒否認。
“你在城外待了七天。”他說，“每天第一個來，最後一個走。幫獸人搬石頭，幫矮人送水，幫精靈采藥。想要什麽？”
鐵骨錚錚想了想，認真道：“想留在這兒。”
郁徽看著他。
“我去過好多地方，”鐵骨錚錚說，“新手村、主城，跑一遍就膩了。但這地方不一樣。那些狼，那些矮人、獸人、精靈，他們不是站在那裏等我們點的木頭樁子。他們會瞪我，會罵我，會嫌我礙事——但第二天見了我，又會點頭打招呼。”
他頓了頓，撓頭的手放下來，垂在身側。
“我昨天幫那個叫星瞳的本地人搬木頭，他沖我點了點頭。就點了一下，但我覺得……我覺得他記住我了。”
郁徽沒說話。
“城主大人，”鐵骨錚錚看著他，眼神認真得不像個外來者，“我想成為這裏的一部分。不是那種接了任務就走的人，是真正的……自己人。”
夕陽最後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鍍成淡金色。
郁徽看著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站在狼谷洞穴裏，對著一群老弱傷殘說：我要去人類世界，帶回我們需要的東西。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想成為“那邊”的一部分。
“有一個試煉。”郁徽開口。
鐵骨錚錚眼睛一亮。
“別急。”郁徽擡手，“試煉很難。活下來，才有資格。”
“我死不了，能覆活。”鐵骨錚錚咧嘴笑。
“在這個試煉裏，”郁徽看著他，銀瞳平靜，“死了，就是死了。”
鐵骨錚錚的笑容頓住。
郁徽沒有解釋。他只是從懷裏摸出一塊巴掌大的東西——銀色的，圓形，表面刻著覆雜的紋路。那是狼族古老的契約石，每一代狼皇才有資格啟用。
“血盟試煉。”他說，“與狼群共獵三日，保護幼崽免受威脅，月下宣誓。完成，你將成為銀月近衛，獲得狼族之力。失敗——”
他沒說下去。
鐵骨錚錚盯著那塊石頭，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能問問，”他說，“失敗會怎樣嗎？”
“試煉失敗，你會被送出銀月城，永不得入。”
鐵骨錚錚松了口氣：“就這？”
郁徽看著他：“你以為是懲罰？”
鐵骨錚錚楞了下，然後撓頭笑了：“也是，反正也就這樣。行，我接。”
郁徽把契約石收回懷裏。
“明日卯時，城門口等。”
他轉身離開，走出幾步，身後傳來鐵骨錚錚的聲音。
“城主大人！”
郁徽停下。
“您為什麽選我？”
郁徽沒有回頭。他只是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消失在暮色裏。
鐵骨錚錚站在原地，撓頭想了半天，沒想明白。
第二天卯時，天還沒亮透。
鐵骨錚錚準時出現在城門口，身上穿著那件灰布衣，腰裏別著把破斧頭——他唯一的新手武器。
郁徽已經在等了。他旁邊站著三頭狼——一頭淺灰色，皮毛油亮，眼睛是淡褐色的，叫荒魂；一頭脊背很硬，肌肉結實，叫鐵脊；還有一頭年紀小些，毛色偏白，眼神靈動，叫霜爪。
“跟他們走。”郁徽說，“三天後，我來接你。”
鐵骨錚錚看著那三頭狼。三頭狼也看著他。
荒魂走過來，圍著他轉了一圈，鼻子翕動著嗅了嗅。鐵骨錚錚站著沒動，任由他嗅。嗅完了，荒魂退後兩步，沖他低吼一聲，轉身往山裏走。
鐵脊跟上去，走了幾步回頭看他。
霜爪則直接跑過來，用腦袋頂他的腿，把他往前拱。
鐵骨錚錚被拱得踉蹌兩步，回頭看郁徽。郁徽站在城門口，銀色的眼睛在晨光裏像兩簇淡淡的火。
“去吧。”他說。
鐵骨錚錚深吸一口氣，跟著三頭狼跑進山裏。
第一天，他差點死在山澗裏。
荒魂帶他們追一只鹿。鐵骨錚錚以為自己跑得快，結果追了不到三裏就喘成狗，那三頭狼早就沒影了。他扶著樹喘氣，忽然聽見身後有動靜——回頭，一頭成年公鹿正瞪著他，角又尖又長。
“操。”鐵骨錚錚只來得及罵這一個字。
公鹿沖過來，他往旁邊滾，斧頭不知道掉哪去了。公鹿調頭又沖，他爬起來就跑，跑出十幾步被樹根絆倒，臉朝下摔進落葉堆裏。
完了，他想。
然後一道灰影從旁邊竄出來，狠狠撞在公鹿身上。公鹿被撞得往旁邊歪，踉蹌兩步，轉身就跑。
灰影落地，是荒魂。他回過頭，看著趴在落葉堆裏的鐵骨錚錚，喉嚨裏壓出一聲極低的聲音——像是在罵他廢物。
鐵骨錚錚爬起來，吐掉嘴裏的落葉，嘿嘿笑：“謝了兄弟。”
荒魂瞪他一眼，轉身繼續追。
第二天，他被分配去看幼崽。
鐵脊帶他回到狼谷，把他扔在一處隱蔽的洞穴入口。裏面有三只小狼崽，毛茸茸的，擠在一起打盹。鐵脊沖他低吼幾聲，然後用下巴往洞口點了點，意思很明顯：你守著。
鐵骨錚錚蹲在洞口，守著。
一開始很無聊。小狼崽們睡醒了，開始互相撲咬玩鬧，有一只滾到他腳邊，擡頭看他，圓溜溜的眼睛裏全是好奇。他伸手想摸，那狼崽嗖地竄開，跑回去找夥伴。
他笑了，繼續蹲著。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他聽見遠處有動靜。不是狼的動靜，是別的——悉悉索索，像什麽東西在灌木叢裏爬。
他站起來，握緊那把破斧頭。
一頭山貓從灌木叢裏探出腦袋，黃褐色的皮毛，眼睛泛著綠光。它盯著那三只小狼崽，舌頭舔了舔嘴。
鐵骨錚錚擋在洞口，舉起斧頭。
山貓盯著他，他也盯著山貓。三秒後，山貓撲過來！
鐵骨錚錚沒躲。他一斧頭砍過去，砍空了，山貓的爪子撓在他手臂上，衣服撕開一道口子，血珠子滲出來。他疼得齜牙，但沒退，又一斧頭砍過去——這次砍中了，山貓慘叫著滾到一邊，爬起來就跑。
他追了兩步，沒追上，回頭看見三只小狼崽擠在洞口，六只眼睛一齊望著他。
他蹲下來，喘著氣，咧嘴笑：“沒事了。”
最膽大的那只湊過來，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
鐵骨錚錚低頭看它，忽然覺得手臂上的傷沒那麽疼了。
第三天夜裏，滿月。
荒魂帶他回到銀月城外的那片空地。郁徽已經在那裏了，月光把他銀白色的頭發照得像流水。
三頭狼退到遠處，蹲坐下來，六只眼睛望著這邊。
鐵骨錚錚走到郁徽面前，停下。
郁徽看著他。這人渾身是泥，衣服破了幾道口子，手臂上纏著臨時撕下來的布條，滲出血跡。但他的眼睛很亮，比剛來時更亮。
“三天。”郁徽說，“感覺如何？”
鐵骨錚錚想了想，認真道：“餓。”
郁徽嘴角動了動。
“還有呢？”
鐵骨錚錚撓頭：“累。但……”他頓了頓，“值。”
郁徽點頭。
他後退一步，仰頭對月。月光忽然變得熾烈，銀白色的光芒從四面八方湧來，裹住他的身體。光芒中，他的身形開始變化——拉長、膨脹、重塑。
鐵骨錚錚瞪大眼睛。
光芒散去，一頭銀白色的巨狼站在他面前。肩高比他還高，皮毛在月光下泛著微光，額間的銀月印記亮得刺眼。那雙銀瞳正看著他，和白天那個城主一模一樣。
“臥槽。”鐵骨錚錚脫口而出。
銀狼低吼一聲，那聲音不是威脅，是詢問。
鐵骨錚錚深吸一口氣。他看著那雙銀瞳，看著那身皮毛，看著那枚印記。然後他單膝跪地，低下頭。
“我願意。”他說。
銀狼走近，前爪輕觸他額頭。一股溫熱的力量從那一點湧入，流遍全身。鐵骨錚錚感到有什麽東西在身體裏蘇醒——不是疼痛，是更深的、更古老的什麽。
系統提示在他意識裏響起：【恭喜“鐵骨錚錚”獲得隱藏身份“銀月近衛”，能力“初級化形”解鎖。忠誠度綁定中……綁定完成。】
他擡起頭，看見郁徽已經變回人形，站在月光下，銀瞳裏映著他的影子。
“記住，”郁徽說，“勿輕易暴露身份。”
鐵骨錚錚站起來，握了握拳。他能感覺到身體裏那股力量在流動，暖洋洋的，像泡在溫水裏。
“我能……”他頓了頓，“能試試嗎？”
郁徽點頭。
鐵骨錚錚閉上眼，試著去調動那股力量。身體忽然變得很輕，骨骼開始變化——不是疼痛，是麻癢。等他再睜眼，發現自己趴在地上，眼前的世界變矮了，顏色也變了。
他低頭，看見兩只毛茸茸的灰色爪子。
“我操！”他叫出聲，但發出的是一聲狼嚎。
蹲在遠處的霜爪跑過來，圍著他轉了兩圈，用鼻子嗅他，然後沖他叫了一聲，像是在笑他笨。
鐵骨錚錚想說話，發出的還是狼嚎。他急得原地轉圈，把霜爪逗得又叫了幾聲。
郁徽走過來，蹲下，看著他那張狼臉。
“第一次都這樣。”他說，“多練練就好。”
鐵骨錚錚張嘴想說話，發出的又是一聲嚎。他幹脆閉嘴，用腦袋去頂郁徽的手——跟那三只小狼崽學的。
郁徽伸手，在他頭頂按了一下。
很輕。但鐵骨錚錚覺得，那一下比什麽獎勵都值。
月亮升到正中，月光灑滿空地。
鐵骨錚錚變回人形，坐在一塊石頭上喘氣。化形比他想的花力氣，渾身酸軟，像跑了一場馬拉松。
郁徽站在旁邊，望著遠處的銀月城。城墻上火炬通明，外來者們還在做任務，喧鬧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城主，”鐵骨錚錚忽然開口，“您剛才說，死了就是死了。什麽意思？”
郁徽沒回答。
鐵骨錚錚撓頭：“我明白，保密對吧。行，我不問了。”
郁徽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知趣。”
鐵骨錚錚嘿嘿笑：“幹這行的，得會看眼色。”
郁徽收回目光，繼續望著遠處。
“三天後，”他說，“來議事廳報到。有任務給你。”
鐵骨錚錚眼睛一亮：“什麽任務？”
“到時候再說。”
鐵骨錚錚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忽然想起什麽：“對了城主，那位特使大人……還沒回來？”
郁徽的背影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但鐵骨錚錚看見了。
“沒。”郁徽的聲音很淡。
鐵骨錚錚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他撓撓頭，最後只憋出一句：“那我先走了，城主大人早點休息。”
他轉身跑進夜色裏，跑出老遠才回頭看了一眼。月光下，郁徽還站在原處，望著遠處的城。
鐵骨錚錚想起白天在狼谷蹲守時，那只銀灰色的小狼崽。它也總是這樣，望著一個方向，望一整天。
他收回目光，繼續跑。
議事廳裏，燭火還亮著。
郁徽推門進去，程綴三人都在。
“成了？”舒黎問。
郁徽點頭，把試煉經過簡單說了。
程綴聽完，皺眉：“忠誠度綁定？這游戲還有這種設定？”
錢岑推了推眼鏡：“隱藏身份，應該是系統級的。不過他說‘死了就是死了’是什麽意思？”
郁徽沒回答。
舒黎看著他，忽然問：“你又想起他了？”
郁徽沒說話，只是走到窗邊，望著外面。
法師塔的防禦結界還在，泛著極淡的藍光。
“會回來的。”舒黎說。
郁徽嗯了一聲。
燭火跳動著，把幾個人的影子投在墻上。
遠處，外來者們的喧鬧聲漸漸平息。
銀月城的夜，又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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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骨錚錚連著來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郁徽站在城樓上，看著那人又一次把木材碼得整整齊齊，然後站在交任務的地方不走，東張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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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在等。”舒黎不知什麽時候又爬上城樓，手裏照例拿著吃的，今天是塊烤紅薯，“你打算怎麽辦？”
郁徽沒說話。
他調出城主面板看了一眼。鐵骨錚錚的聲望值已經攢到“友善”邊緣，再差一點就能觸發特殊事件。這人確實勤快，除了砍樹，還幫獸人搬過石頭、給矮人送過水、甚至替精靈跑腿采過幾株草藥。關鍵是，他從不多問，也不亂跑，交完任務就走，第二天準時出現。
太規矩了。規矩得不像普通外來者。
“讓他進來。”郁徽說。
舒黎挑眉：“你確定？”
郁徽轉身走下城樓。
鐵骨錚錚正蹲在城門口數銅幣，聽見腳步聲擡頭，眼睛瞬間亮了。
“城主大人！”
郁徽點頭：“跟我來。”
鐵骨錚錚噌地站起來，跟在他身後，步子邁得又快又穩，但一句多餘的話都沒問。
郁徽帶他穿過正在施工的街道，繞過幾堆石材，走到城西一片僻靜的空地。這裏離工地遠，外來者還沒發現，四周只有幾棵老樹，和一截坍塌的舊墻。
郁徽停下腳步，轉過身。
鐵骨錚錚也停下，站在三丈外，沒再靠近。
“你知道我為什麽叫你進來？”郁徽問。
鐵骨錚錚撓頭：“有隱藏任務？”
郁徽沒否認。
“你在城外待了七天。”他說，“每天第一個來，最後一個走。幫獸人搬石頭，幫矮人送水，幫精靈采藥。想要什麽？”
鐵骨錚錚想了想，認真道：“想留在這兒。”
郁徽看著他。
“我去過好多地方，”鐵骨錚錚說，“新手村、主城，跑一遍就膩了。但這地方不一樣。那些狼，那些矮人、獸人、精靈，他們不是站在那裏等我們點的木頭樁子。他們會瞪我，會罵我，會嫌我礙事——但第二天見了我，又會點頭打招呼。”
他頓了頓，撓頭的手放下來，垂在身側。
“我昨天幫那個叫星瞳的本地人搬木頭，他沖我點了點頭。就點了一下，但我覺得……我覺得他記住我了。”
郁徽沒說話。
“城主大人，”鐵骨錚錚看著他，眼神認真得不像個外來者，“我想成為這裏的一部分。不是那種接了任務就走的人，是真正的……自己人。”
夕陽最後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鍍成淡金色。
郁徽看著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站在狼谷洞穴裏，對著一群老弱傷殘說：我要去人類世界，帶回我們需要的東西。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想成為“那邊”的一部分。
“有一個試煉。”郁徽開口。
鐵骨錚錚眼睛一亮。
“別急。”郁徽擡手，“試煉很難。活下來，才有資格。”
“我死不了，能覆活。”鐵骨錚錚咧嘴笑。
“在這個試煉裏，”郁徽看著他，銀瞳平靜，“死了，就是死了。”
鐵骨錚錚的笑容頓住。
郁徽沒有解釋。他只是從懷裏摸出一塊巴掌大的東西——銀色的，圓形，表面刻著覆雜的紋路。那是狼族古老的契約石，每一代狼皇才有資格啟用。
“血盟試煉。”他說，“與狼群共獵三日，保護幼崽免受威脅，月下宣誓。完成，你將成為銀月近衛，獲得狼族之力。失敗——”
他沒說下去。
鐵骨錚錚盯著那塊石頭，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能問問，”他說，“失敗會怎樣嗎？”
“試煉失敗，你會被送出銀月城，永不得入。”
鐵骨錚錚松了口氣：“就這？”
郁徽看著他：“你以為是懲罰？”
鐵骨錚錚楞了下，然後撓頭笑了：“也是，反正也就這樣。行，我接。”
郁徽把契約石收回懷裏。
“明日卯時，城門口等。”
他轉身離開，走出幾步，身後傳來鐵骨錚錚的聲音。
“城主大人！”
郁徽停下。
“您為什麽選我？”
郁徽沒有回頭。他只是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消失在暮色裏。
鐵骨錚錚站在原地，撓頭想了半天，沒想明白。
第二天卯時，天還沒亮透。
鐵骨錚錚準時出現在城門口，身上穿著那件灰布衣，腰裏別著把破斧頭——他唯一的新手武器。
郁徽已經在等了。他旁邊站著三頭狼——一頭淺灰色，皮毛油亮，眼睛是淡褐色的，叫荒魂；一頭脊背很硬，肌肉結實，叫鐵脊；還有一頭年紀小些，毛色偏白，眼神靈動，叫霜爪。
“跟他們走。”郁徽說，“三天後，我來接你。”
鐵骨錚錚看著那三頭狼。三頭狼也看著他。
荒魂走過來，圍著他轉了一圈，鼻子翕動著嗅了嗅。鐵骨錚錚站著沒動，任由他嗅。嗅完了，荒魂退後兩步，沖他低吼一聲，轉身往山裏走。
鐵脊跟上去，走了幾步回頭看他。
霜爪則直接跑過來，用腦袋頂他的腿，把他往前拱。
鐵骨錚錚被拱得踉蹌兩步，回頭看郁徽。郁徽站在城門口，銀色的眼睛在晨光裏像兩簇淡淡的火。
“去吧。”他說。
鐵骨錚錚深吸一口氣，跟著三頭狼跑進山裏。
第一天，他差點死在山澗裏。
荒魂帶他們追一只鹿。鐵骨錚錚以為自己跑得快，結果追了不到三裏就喘成狗，那三頭狼早就沒影了。他扶著樹喘氣，忽然聽見身後有動靜——回頭，一頭成年公鹿正瞪著他，角又尖又長。
“操。”鐵骨錚錚只來得及罵這一個字。
公鹿沖過來，他往旁邊滾，斧頭不知道掉哪去了。公鹿調頭又沖，他爬起來就跑，跑出十幾步被樹根絆倒，臉朝下摔進落葉堆裏。
完了，他想。
然後一道灰影從旁邊竄出來，狠狠撞在公鹿身上。公鹿被撞得往旁邊歪，踉蹌兩步，轉身就跑。
灰影落地，是荒魂。他回過頭，看著趴在落葉堆裏的鐵骨錚錚，喉嚨裏壓出一聲極低的聲音——像是在罵他廢物。
鐵骨錚錚爬起來，吐掉嘴裏的落葉，嘿嘿笑：“謝了兄弟。”
荒魂瞪他一眼，轉身繼續追。
第二天，他被分配去看幼崽。
鐵脊帶他回到狼谷，把他扔在一處隱蔽的洞穴入口。裏面有三只小狼崽，毛茸茸的，擠在一起打盹。鐵脊沖他低吼幾聲，然後用下巴往洞口點了點，意思很明顯：你守著。
鐵骨錚錚蹲在洞口，守著。
一開始很無聊。小狼崽們睡醒了，開始互相撲咬玩鬧，有一只滾到他腳邊，擡頭看他，圓溜溜的眼睛裏全是好奇。他伸手想摸，那狼崽嗖地竄開，跑回去找夥伴。
他笑了，繼續蹲著。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他聽見遠處有動靜。不是狼的動靜，是別的——悉悉索索，像什麽東西在灌木叢裏爬。
他站起來，握緊那把破斧頭。
一頭山貓從灌木叢裏探出腦袋，黃褐色的皮毛，眼睛泛著綠光。它盯著那三只小狼崽，舌頭舔了舔嘴。
鐵骨錚錚擋在洞口，舉起斧頭。
山貓盯著他，他也盯著山貓。三秒後，山貓撲過來！
鐵骨錚錚沒躲。他一斧頭砍過去，砍空了，山貓的爪子撓在他手臂上，衣服撕開一道口子，血珠子滲出來。他疼得齜牙，但沒退，又一斧頭砍過去——這次砍中了，山貓慘叫著滾到一邊，爬起來就跑。
他追了兩步，沒追上，回頭看見三只小狼崽擠在洞口，六只眼睛一齊望著他。
他蹲下來，喘著氣，咧嘴笑：“沒事了。”
最膽大的那只湊過來，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
鐵骨錚錚低頭看它，忽然覺得手臂上的傷沒那麽疼了。
第三天夜裏，滿月。
荒魂帶他回到銀月城外的那片空地。郁徽已經在那裏了，月光把他銀白色的頭發照得像流水。
三頭狼退到遠處，蹲坐下來，六只眼睛望著這邊。
鐵骨錚錚走到郁徽面前，停下。
郁徽看著他。這人渾身是泥，衣服破了幾道口子，手臂上纏著臨時撕下來的布條，滲出血跡。但他的眼睛很亮，比剛來時更亮。
“三天。”郁徽說，“感覺如何？”
鐵骨錚錚想了想，認真道：“餓。”
郁徽嘴角動了動。
“還有呢？”
鐵骨錚錚撓頭：“累。但……”他頓了頓，“值。”
郁徽點頭。
他後退一步，仰頭對月。月光忽然變得熾烈，銀白色的光芒從四面八方湧來，裹住他的身體。光芒中，他的身形開始變化——拉長、膨脹、重塑。
鐵骨錚錚瞪大眼睛。
光芒散去，一頭銀白色的巨狼站在他面前。肩高比他還高，皮毛在月光下泛著微光，額間的銀月印記亮得刺眼。那雙銀瞳正看著他，和白天那個城主一模一樣。
“臥槽。”鐵骨錚錚脫口而出。
銀狼低吼一聲，那聲音不是威脅，是詢問。
鐵骨錚錚深吸一口氣。他看著那雙銀瞳，看著那身皮毛，看著那枚印記。然後他單膝跪地，低下頭。
“我願意。”他說。
銀狼走近，前爪輕觸他額頭。一股溫熱的力量從那一點湧入，流遍全身。鐵骨錚錚感到有什麽東西在身體裏蘇醒——不是疼痛，是更深的、更古老的什麽。
系統提示在他意識裏響起：【恭喜“鐵骨錚錚”獲得隱藏身份“銀月近衛”，能力“初級化形”解鎖。忠誠度綁定中……綁定完成。】
他擡起頭，看見郁徽已經變回人形，站在月光下，銀瞳裏映著他的影子。
“記住，”郁徽說，“勿輕易暴露身份。”
鐵骨錚錚站起來，握了握拳。他能感覺到身體裏那股力量在流動，暖洋洋的，像泡在溫水裏。
“我能……”他頓了頓，“能試試嗎？”
郁徽點頭。
鐵骨錚錚閉上眼，試著去調動那股力量。身體忽然變得很輕，骨骼開始變化——不是疼痛，是麻癢。等他再睜眼，發現自己趴在地上，眼前的世界變矮了，顏色也變了。
他低頭，看見兩只毛茸茸的灰色爪子。
“我操！”他叫出聲，但發出的是一聲狼嚎。
蹲在遠處的霜爪跑過來，圍著他轉了兩圈，用鼻子嗅他，然後沖他叫了一聲，像是在笑他笨。
鐵骨錚錚想說話，發出的還是狼嚎。他急得原地轉圈，把霜爪逗得又叫了幾聲。
郁徽走過來，蹲下，看著他那張狼臉。
“第一次都這樣。”他說，“多練練就好。”
鐵骨錚錚張嘴想說話，發出的又是一聲嚎。他幹脆閉嘴，用腦袋去頂郁徽的手——跟那三只小狼崽學的。
郁徽伸手，在他頭頂按了一下。
很輕。但鐵骨錚錚覺得，那一下比什麽獎勵都值。
月亮升到正中，月光灑滿空地。
鐵骨錚錚變回人形，坐在一塊石頭上喘氣。化形比他想的花力氣，渾身酸軟，像跑了一場馬拉松。
郁徽站在旁邊，望著遠處的銀月城。城墻上火炬通明，外來者們還在做任務，喧鬧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城主，”鐵骨錚錚忽然開口，“您剛才說，死了就是死了。什麽意思？”
郁徽沒回答。
鐵骨錚錚撓頭：“我明白，保密對吧。行，我不問了。”
郁徽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知趣。”
鐵骨錚錚嘿嘿笑：“幹這行的，得會看眼色。”
郁徽收回目光，繼續望著遠處。
“三天後，”他說，“來議事廳報到。有任務給你。”
鐵骨錚錚眼睛一亮：“什麽任務？”
“到時候再說。”
鐵骨錚錚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忽然想起什麽：“對了城主，那位特使大人……還沒回來？”
郁徽的背影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但鐵骨錚錚看見了。
“沒。”郁徽的聲音很淡。
鐵骨錚錚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他撓撓頭，最後只憋出一句：“那我先走了，城主大人早點休息。”
他轉身跑進夜色裏，跑出老遠才回頭看了一眼。月光下，郁徽還站在原處，望著遠處的城。
鐵骨錚錚想起白天在狼谷蹲守時，那只銀灰色的小狼崽。它也總是這樣，望著一個方向，望一整天。
他收回目光，繼續跑。
議事廳裏，燭火還亮著。
郁徽推門進去，程綴三人都在。
“成了？”舒黎問。
郁徽點頭，把試煉經過簡單說了。
程綴聽完，皺眉：“忠誠度綁定？這游戲還有這種設定？”
錢岑推了推眼鏡：“隱藏身份，應該是系統級的。不過他說‘死了就是死了’是什麽意思？”
郁徽沒回答。
舒黎看著他，忽然問：“你又想起他了？”
郁徽沒說話，只是走到窗邊，望著外面。
法師塔的防禦結界還在，泛著極淡的藍光。
“會回來的。”舒黎說。
郁徽嗯了一聲。
燭火跳動著，把幾個人的影子投在墻上。
遠處，外來者們的喧鬧聲漸漸平息。
銀月城的夜，又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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