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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大軍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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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大軍殺到

天剛亮,銀月城外的空地上突然多了幾百號人。

郁徽站在城樓上,看著那些身影憑空出現——有的踉蹌兩步站穩,有的直接一屁股坐地上,還有幾個撞在一起,罵罵咧咧爬起來。他們茫然四顧,看到遠處的城墻和塔樓,眼睛瞬間亮了。

“臥槽,這城是真的?”

“銀月城!論壇上說的地方!”

“快截圖快截圖!”

喧鬧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郁徽瞇起眼,銀瞳在晨光裏微微收縮。他知道這些是什麽人——玩家,來自現實世界,在這個世界裏被稱為“不死者”,死了能覆活,接任務能得獎勵。程綴、舒黎、錢岑就是他們中的一員。但親眼看到幾百號人同時冒出來,還是頭一回。

舒黎不知什麽時候爬上城樓,站到他旁邊,手裏還攥著半塊餅。

“開服了。”她嚼著餅,含糊不清地說,“全球同步上線,這會兒估計全世界的玩家都在往這兒湧。”

郁徽沒說話,只是盯著下面那些人。他們已經開始四散跑動,有的往森林方向沖,有的圍著城墻轉悠,有幾個膽大的湊近城門,被守城的獸人衛兵瞪了一眼,又縮回去。

“發布任務吧。”舒黎咽下餅,“不然他們不知道該幹什麽,能把城外那點樹皮都薅光。”

郁徽點頭。他閉上眼,通過城主權限調出系統界面——這東西在奠基的時候就有了,不過那時只是覺得有這個東西,但用不了。意識裏浮現出一個半透明的面板,上面列著各種選項。他選中“區域任務”,輸入內容:

【收集建築材料:木材0/1000】

任務描述:銀月城正在建設中,需要大量木材。前往城外森林砍伐樹木,將木材運回城門口指定地點。每上交1單位木材可獲得10銅幣獎勵。任務完成後所有參與者額外獲得50經驗。

任務時限:24小時。

點擊發布。

下一秒,城外的玩家們炸了。

“任務!有任務!”

“木材收集?走走走砍樹去!”

“哪裏有斧頭?我沒帶斧頭啊!”

“傻啊你,用拳頭擼樹試試?”

郁徽看著那群人像螞蟻一樣湧向森林,有幾個真拿拳頭砸樹,砸了兩下抱著手跳腳。他嘴角動了動,又壓下去。

舒黎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哎呦我的天,真有人用拳頭擼樹,這是把別的游戲習慣帶過來了吧?”

郁徽沒理她,繼續盯著下面。他註意到,大部分玩家沖進森林後就沒了章法,各砍各的,砍完抱著木頭往回跑,跑一半撞上別人,木頭掉地上,兩個人對著罵。但也有幾個不一樣——有一個穿灰布衣的,跑進森林後先觀察了一圈,找了個樹多的地方,砍一棵拖一棵,效率比旁人高一倍。還有一個蹲在城門口,打量著來往的本地人看了半天,然後起身往城西方向摸過去——那邊是應臨宣的法師塔。

郁徽的目光追著那個摸向法師塔的玩家,看他繞著塔轉了三圈,想推門進去,門鎖著。他又試圖爬墻,剛爬兩步就滑下來,摔了個四腳朝天。旁邊路過的矮人工匠奧伯倫看見了,操著大嗓門罵:“哪來的小崽子?那是特使大人的塔,閑人免進!”

那玩家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嬉皮笑臉湊過去:“大叔,特使大人是誰啊?”

奧伯倫瞪他一眼:“關你屁事,幹活去!”

玩家也不惱,嘿嘿笑著跑了,又往別處鉆。

郁徽收回目光。他記住那兩個人的臉——那個砍樹利索的,和那個到處亂竄的。

太陽越升越高,城門口堆木材的地方漸漸熱鬧起來。玩家們抱著木頭排隊交任務,負責登記的是星瞳——一頭年輕的銀月狼,血脈純正,半月前在郁徽幫助下成功化形。他穿著灰白色的粗布衣,銀發束在腦後,一雙淡金色的眼睛在人形時也保留著狼族的豎瞳。被這麽多玩家圍著,他的耳朵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尾巴在衣袍下繃得筆直——雖然化了形,緊張時還是會露出痕跡。

郁徽看著他的樣子,想起自己剛化形時也是這樣,被布條纏著的耳朵總是亂動。

“城主,”星瞳擡頭看向城樓,用狼族的語言低聲道,“這些外來者……太吵了。”

郁徽沒應聲。他看見那只銀灰色的小狼崽不知什麽時候溜到了交任務的人群旁邊,蹲在陰影裏,望著那些跑來跑去的玩家。有玩家發現它,驚喜地叫起來:“小狼!是小狼!”幾個人圍過去想摸,小狼崽嗖的一下竄開,跑出老遠才回頭,圓溜溜的眼睛裏全是警惕。

郁徽皺眉。他得提醒白茸,把幼崽們看緊點。

傍晚的時候,第一批完成任務的人出現了。

那個砍樹利索的玩家抱著一大捆木頭擠到隊伍前面,往地上一放。木頭堆得整整齊齊,比別人的散亂一堆顯眼得多。星瞳看了他一眼,低頭登記,遞過一把銅幣。

玩家接過銅幣,沒走。他站在那兒,四下張望了一會兒,忽然朝城門裏走去。

守門的獸人衛兵攔住他:“幹什麽?”

“我交了任務,想進城看看。”他笑著說,露出一口白牙,“就看看,不幹啥。”

衛兵瞪著他,正要趕人,身後傳來腳步聲。

“讓他進來。”

玩家擡頭,看見一個銀發銀瞳的年輕人從城門陰影裏走出來。那人的眼睛在暮色裏像兩團淡淡的火,看人的時候讓人後背發緊。

玩家楞了一瞬,然後咧嘴笑:“您是城主大人吧?我在論壇上看過您的截圖!”

郁徽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往裏走。玩家立刻跟上,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嘴裏不停:“這城真大,比圖上看著大多了。那幾座塔是幹什麽的?能進去嗎?我能不能接個隱藏任務什麽的?”

郁徽腳步不停,一直走到議事廳門口才停下。他轉過身,看著這個跟了自己一路的人。

“你叫什麽?”

“鐵骨錚錚。”玩家撓撓頭,“大夥兒都這麽叫我。”

郁徽點頭:“任務獎勵領了?”

“領了。”鐵骨錚錚拍拍腰間的錢袋,“三十銅幣,夠買兩個饅頭。”

郁徽沒說話。他打量著這個人——中等個頭,眉眼普通,但眼神很活,轉來轉去,像在收集信息。

“城主大人,”鐵骨錚錚忽然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您是不是……有隱藏任務?”

郁徽心頭微微一緊。他面上不動聲色,淡淡開口:“何出此言?”

鐵骨錚錚撓頭:“感覺您跟別的本地人不一樣。眼神太活了,剛才看我那一眼,跟外面那些……跟其他人不一樣。還有您剛才走路那姿勢,也跟別人不一樣。”

郁徽看著他,銀瞳平靜如水。

“我見過的本地人多了,”鐵骨錚錚繼續說,“村口的、城裏的、發任務的、賣東西的,眼神都是定的,像……反正就是定的。您不一樣,您剛才看我的時候,我感覺您在想事兒。”

他說“本地人”三個字時,嘴型分明是另外三個字——郁徽看出來了,是“NPC”。但他聽見的確實是“本地人”。系統自動替換了。

郁徽沈默了兩秒。

“你想多了。”他開口,聲音很淡,“我只是個城主。隱藏任務,目前沒有。若有,會另行通知。”

他從袖中摸出幾枚銀幣,遞過去:“這是額外獎勵,今日你交的木材最多,質量也好。”

鐵骨錚錚接過銀幣,眼睛亮了亮,但隨即又狐疑地看了郁徽一眼。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只是點點頭:“行,那我明天還來。城主大人再見啊。”

他轉身跑了,跑出幾步又回頭揮揮手,然後消失在暮色裏。

郁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見。

議事廳裏,燭火已經燃起。程綴、舒黎、錢岑三人坐在桌邊,面前的圖紙和賬本攤開著,但誰都沒在看。

郁徽推門進去,三雙眼睛同時落在他身上。

“怎麽樣?”舒黎問,“那個玩家說什麽了?”

郁徽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剛才的對話覆述了一遍。

程綴聽完,眉頭皺起來:“他說你眼神不像本地人?這有點麻煩。”

錢岑推了推眼鏡:“玩家群體裏什麽人都有的確存在。有些人觀察力特別敏銳,能註意到……能註意到細微差別。如果只有一兩個還好,萬一傳開了……”

舒黎接話:“萬一傳開了,就會有更多人盯著郁徽研究。到時候不是秘密也成秘密了。”

郁徽聽著他們分析,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面前的茶杯。杯中的茶早已涼透,他端起又放下,放下又端起,那只裂紋的茶杯在燭光裏泛著淡淡的光。

“他還說別的了嗎?”程綴問。

郁徽搖頭:“就這些。但他明天還來。”

“來就來唄,”舒黎說,“你正常接待,別露餡就行。該發任務發任務,該給獎勵給獎勵,跟其他……跟其他城主一樣。”

錢岑點頭:“對,關鍵是言行要統一。從現在開始,你在玩家面前得端著點,別太……活泛。”

郁徽擡眼看他:“什麽叫太活泛?”

錢岑噎了一下,程綴在旁邊笑出聲:“就是別用那種‘我看上你了’的眼神看人。”

郁徽面無表情:“我沒那樣看過人。”

舒黎和程綴對視一眼,都笑了。舒黎邊笑邊說:“行行行,你沒有。反正以後註意,盡量少盯著玩家看,少跟他們單獨接觸。”

郁徽點頭。他想起鐵骨錚錚臨走時那個眼神——狐疑裏帶著點興奮,像是發現了什麽寶藏。這人肯定還會再來,而且會帶著更多好奇心。

“那些探子呢?”他問錢岑。

錢岑翻了翻本子:“還在外圍轉悠,沒進城。我讓人盯著了,暫時沒動作。”

“玩家呢?有可疑的嗎?”

“暫時沒有。”錢岑說,“都是普通玩家,沖建城來的。不過今天有個在法師塔外面轉悠半天,被格羅姆罵走了。”

郁徽想起那個摔個四腳朝天的玩家:“我看見了。也是探子?”

“不好說。”錢岑合上本子,“明天再看。如果只是普通好奇,過幾天就消停了。如果一直盯著那邊……”

他沒說完,但意思都懂。

燭火跳了跳,把四個人的影子投在墻上,忽長忽短。

程綴忽然開口:“郁徽,你那個朋友……還沒消息?”

郁徽手指一頓。杯中的茶又涼了一分,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沒有再看它。

“沒有。”他說。

舒黎嘆了口氣,沒再問。

議事廳裏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夜風偶爾嗚咽著穿過門縫。遠處傳來獸人營地的喧鬧,隱隱約約,聽不真切。

郁徽看著面前那張地圖。谷口的標記還在,燭光裏忽明忽暗。

他說最多十日。

今天是第十六天。

他摸出懷裏的通訊水晶。小小的,涼涼的,在他掌心裏靜靜躺著。沒有亮,沒有熱,什麽反應都沒有。

程綴看著他的動作,沈默了一會兒,起身走過去,拍了他肩膀一下。

“早點休息。”他說,“明天還有的忙。”

郁徽點頭,把水晶收回懷裏。

四個人陸續起身,收拾圖紙和賬本。舒黎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郁徽。他坐在原處,盯著面前的地圖,側臉被燭光映成暖色,銀發垂落,遮住了半邊眼睛。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推門出去了。

議事廳裏只剩郁徽一個人。

燭火繼續燃著,偶爾爆一聲輕響。他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直到燭芯燒短了一截,火苗開始晃動。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是銀月城的夜。城墻上的魔法火炬排成一列,像沈默的哨兵。更遠處是森林的黑影,再遠處是連綿的山脈,隱沒在夜色裏。

他想起應臨宣離開那天,也是這樣站在窗前,看著他翻身上馬,看著他回頭,看著他說“等我”。

他說等。

那他就等。

窗外的夜風吹進來,帶著涼意。郁徽擡手摸了摸左肩那塊舊傷的位置——那裏已經不疼了,但他總會在某些時候下意識去摸。好像那塊傷還在,好像那個給他上藥的人還在身邊。

他站了很久,久到火炬燃盡了一根,被守夜的狼族換上新的一根。

然後他轉身,離開議事廳,走回自己的住處。

路過法師塔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塔裏沒有燈。應臨宣不在,塔的防禦結界自動開啟,泛著極淡的藍光,像一層薄霧籠著塔身。

郁徽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層藍光,看著塔頂那扇熟悉的窗——窗關著,裏面一片黑暗。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第二天一早,城外又熱鬧起來。新一批玩家上線,老玩家帶著他們接任務、砍樹、交材料。鐵骨錚錚果然又來了,這次他還帶了幾個朋友,幾個人分工明確,效率比昨天更高。

郁徽在城樓上看了他們一會兒,然後走下城樓,開始例行的巡查。

經過工地時,奧伯倫沖他招手:“城主大人,昨晚又有幾個小崽子在法師塔那邊轉悠,被我轟走了。您得想個辦法,老這麽下去不行。”

郁徽點頭:“我會處理。”

他走到法師塔前,站定。幾個玩家正蹲在不遠處,一邊假裝砍樹一邊往這邊瞄。見他過來,都低下頭,手裏的斧頭砍得梆梆響。

郁徽沒看他們。他擡手,在塔門上的結界上輕輕一點。藍光微微閃爍,然後門開了一條縫。他推門進去,隨手關上。

蹲著的幾個玩家立刻湊到一起:

“看見沒?城主進去了!”

“那塔裏有什麽?”

“不知道,但肯定有好東西。”

“要不咱們晚上偷偷……”

“你瘋了?那是城主的私人地盤,你想被踢出城啊?”

幾個人嘀咕了一陣,最終散了。

塔內,郁徽站在空蕩蕩的大廳裏。應臨宣的法師塔他來過幾次,每次來都有那個人在——或是在書桌前寫東西,或是在實驗臺前調配藥劑,或只是坐在窗邊看書,聽見他進門就擡頭笑一下。

現在什麽都沒有。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回到議事廳,程綴三人已經在等他了。錢岑遞過一張紙:“探子的底細查到了。是帝都那邊來的,排異派殘餘勢力的人。他們打聽到應臨宣和銀月城的關系,想在這裏找突破口。”

郁徽接過紙,快速掃了一遍。

“盯緊他們。”他說,“但別打草驚蛇。”

錢岑點頭。

舒黎在旁邊問:“應臨宣那邊,真的一點消息都沒有?”

郁徽搖頭。

沈默。

窗外,玩家們的喧鬧聲遠遠傳來,混雜著矮人的錘聲、獸人的吆喝、精靈偶爾飄過的歌聲。

銀月城在一天天長大。

只是少了一個人。

他等的那個人,還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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