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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坦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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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坦白局

洞穴深處比外面更暗。

郁徽走在前面,手裏舉著一根火把。火光一跳一跳的,把巖壁上的爪痕照出來,一道一道,深的地方能伸進半個手掌。

應臨宣跟在後面,沒說話。

他們穿過那條窄縫,繞過那塊巨石,走進最裏側的天然石室。這裏是郁徽以前養傷的地方,石臺還在,幹草還在,墻上還掛著他離開前畫的那些符號——歪歪扭扭的“一”“二”“日”“月”,還有幾只四腳朝天的狼。

郁徽把火把插進巖縫裏。

他轉過身,看著應臨宣。

“我叫郁徽。”

應臨宣沒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裏,看著郁徽,等著他說下去。

“三個月前,”郁徽說,“我被獵魔團重傷。四支矛,肩胛和後腿。是你救了我。”

他頓了頓。

“族群殘弱。我必須化形人類,去外面獲取資源。”

應臨宣聽著。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是那雙黑色的眼睛一直看著郁徽。

等他說完,應臨宣才開口。

“我早該猜到的。”他說。“你那日肩傷崩裂的位置,和我包紮的傷口一致。還有你醉酒時說的那些話,以及你每次聽我提起銀月狼族時的沈默。”

他頓了頓。

“只是我一直不願逼你。”

郁徽楞了一下。

他不記得了。他再次想那晚,只能記起碎片——麥酒的味道、應臨宣的臉、自己靠在他肩上。但說了什麽,一點印象都沒有。現在被點破,才意識到那晚可能說了不該說的。

他看著應臨宣。

應臨宣沒追問。

他從懷裏摸出一封信,遞過來。

“現在,”他說,“我有你需要的情報。”

郁徽接過去。信紙很小,折成四折,上面有首相府的密印。他展開,借著火光看。

獵魔團精銳三十人,三日內圍剿銀月狼族殘部。

排異派軍需官,五日後於霜脊峽谷與北方買家進行黑暗物質交易,獵魔團參與押運。

他擡起頭,看著應臨宣。

應臨宣也在看他。

“他們圍剿你,”應臨宣說,“我阻止不了正面。”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郁徽面前。

“但我可以引開他們的註意力,”他說,“並讓精靈族見證。”

郁徽看著他。

“你是說,”他說,“將獵魔團引到交易現場,人贓並獲?”

應臨宣點頭。

“這是唯一徹底打掉這支獵魔團的機會。”他說。“排異派事後想反咬,也沒有證據。”

郁徽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那封信,又擡起頭,看著應臨宣。

“精靈族會來?”

應臨宣點頭。

“我與精靈長老埃洛爾有舊。”他說。“他憎惡黑暗物質,更憎惡排異派。只要他親眼看見,就不會袖手旁觀。”

郁徽沒說話。

他在想。

引獵魔團到交易現場。讓精靈族見證。人贓並獲。

這確實是個好辦法。

但怎麽引?

應臨宣似乎看出了他的疑問。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羊皮紙,展開鋪在石臺上。是他連夜趕路時默畫的草圖,但每一處標記都極細——山脈、峽谷、河流、隘口,全標得清清楚楚。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點。

“霜脊峽谷。”他說。“五日後,交易在此進行。”

他的手指往上移。

“你們在這裏。”他說。“狼谷。離峽谷三十裏。”

他又劃了一條線。

“獵魔團現在在這裏。”他說。“他們天亮就會搜山。如果找不到你們,他們會往北追。北邊只有一條路,通往霜脊峽谷。”

郁徽盯著那條線。

“你是說,”他說,“我們故意暴露行蹤,把他們往北引?”

應臨宣點頭。

“我負責把交易的情報透露給他們。”他說。“他們追了三天,眼看就要得手,突然收到消息說軍需官要出事——你覺得他們會怎麽做?”

郁徽想了想。

“他們會分兵。”他說。“一部分繼續追,一部分去峽谷。”

應臨宣搖頭。

“不。”他說。“他們會先去峽谷。因為黑暗物質的交易比你們值錢。等他們處理完峽谷的事,再回頭追你們,你們早就翻過雪線了。”

郁徽看著他。

“但我的人呢?”他說。“三十裏路,他們追得上。”

應臨宣伸出手,握住了他按在地圖上的那只手。這次,應臨宣不是按住他的手,而是握住。掌心貼著掌心。

“我會在峽谷提前布下傳送錨點。”他說。“必要時接應你們。但我不敢保證萬無一失。”

郁徽低頭看著那只手。骨節分明,指尖微涼,按在他手背上。他感覺到那只手在微微用力,像在傳遞什麽。

他擡起頭,看著應臨宣。

那雙黑色的眼睛裏映著火把的光,亮得灼人。

“信我。”應臨宣說。

郁徽望著他。

過了很久。

“信。”

應臨宣的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只是一瞬。

他把手收回去,繼續指著地圖。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他說,“是埋伏點。你們可以在這裏分三組。一組正面佯敗,一組側翼騷擾,一組布置絆索滾石。”

他一邊說一邊畫,用炭筆在地圖上標出記號。

郁徽湊過去看。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郁徽能聞見他身上的雪松味,能感覺到他說話時呼出的氣息。他的側臉被火光映著,睫毛的陰影投在顴骨上,一晃一晃的。

他看著那張地圖,看著那些標記,忽然開口。

“族人誘敵,風險極大。”

應臨宣擡起頭,看著他。

“我知道。”他說。“但我會接應。傳送錨點設在雪線前。你們到了,我就啟動。”

郁徽沒說話。

他盯著地圖上那條線。那是獵魔團追來的方向。三十個人。裝備精良。他的族人只有幾十,老弱傷殘,能打的不到二十。

他指節泛白。

應臨宣看著他,然後伸出手,握住了他按在地圖上的那只手。這次不是按住,是握住。掌心貼著掌心。

“我答應你。”他說。聲音很輕,但很穩。他沒說“一個都不會少”,只是看著郁徽的眼睛。那雙眼睛已經替他承諾了。

郁徽點了點頭。

“好。”

應臨宣沒說話。他收回手,繼續低頭看地圖。火把的光照在他側臉上,把那道專註的輪廓照得清晰。

郁徽沒再看地圖。

他只是看著他。

過了很久。

“事不宜遲,我需回城布置錨點。”應臨宣站起來。“天亮前必須離開。”

郁徽點頭。

應臨宣走到洞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等我。”

然後他消失在夜色裏。郁徽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遠去,直到什麽也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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