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敵深入小分隊

天快亮了。

郁徽站在谷口，看著應臨宣翻身上馬。白馬在原地踏了幾步，打著響鼻，噴出的白氣在晨霧裏散開。

應臨宣勒住韁繩，低頭看著他。

“傳送符。”

他從懷裏摸出一張符紙，遞過來。黃色的紙，上面用朱砂畫著覆雜的紋路，折成三角。

郁徽接過去。

“峽谷坐標已鎖定。”應臨宣說。“獵魔團入網後捏碎。我接你們。”

郁徽低頭看著那張符紙。很小，輕飄飄的，握在手裏幾乎沒有重量。他把它貼胸收好，隔著衣服能感覺到一點溫熱。

他擡起頭。

“好。”

應臨宣點了點頭。他拉緊韁繩，白馬掉頭往山下走。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那雙黑色的眼睛在晨霧裏亮得灼人。

然後他夾緊馬腹，白馬沖進霧裏。蹄聲漸遠，很快消失在林間。

郁徽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

霧很濃。什麽也看不見。

他把那張符紙又摸了摸，確認還在，然後轉身往谷裏走。

狼群已經在等了。

雪吟站在最前面。她身後是霜牙、白茸、霜尾，還有那十幾頭年輕狼。老戰狼們趴在外圍，渾濁的眼珠都望著他。

郁徽走到他們面前，停下來。

“應臨宣走了。”他說。“他有計劃。”

狼群沒出聲。

他從懷裏掏出那張地圖，鋪在地上。是應臨宣留給他的那份，上面標著山脈、峽谷、埋伏點。

他蹲下去，指著地圖。

“獵魔團天亮會搜山。”他說。“我們把他們往北引，引到霜脊峽谷。”

雪吟往前邁了一步，低頭看著地圖。

“那裏有排異派的交易。”郁徽說。“黑暗物質。還有精靈族會來。”

他擡起頭，看著那些狼。

“此戰不為全殲，為引敵。”

狼群安靜地聽著。

“老弱幼崽全部轉移。”他說。“北麓秘洞，你們知道位置。”

白茸和霜尾點了點頭。

郁徽又指著地圖上的三個點。

“戰士分三組。”他說。“第一組隨我正面佯敗。第二組埋伏於東側山道，等他們追過來的時候制造混亂。第三組在霜脊峽谷入口布置滾石絆索。”

他擡起頭，看著那些年輕狼。

“誰去第二組？”

一頭淺灰色的公狼往前走了一步。他叫荒魂，跑得最快，之前探路都是他。

郁徽微微頷首。“你帶隊。挑四頭跑得快的。”

荒魂回頭點了四頭狼，站到一邊。

“第三組。”

一頭脊背很硬的年輕公狼站出來。他叫鐵脊，力氣大，善於攀爬。

郁徽指著地圖上的峽谷入口。“那裏。滾石越多越好。絆索用藤條，綁在離地半尺的位置。”

鐵脊點頭，也開始挑狼。

剩下七頭年輕狼站到郁徽身後。

雪吟看著他們，又看著郁徽。

“王，若他們不上鉤……”

郁徽擡起頭。

晨光照在他臉上，銀色的瞳孔像兩團燒著的火。

“會上的。”他說。“他們貪功，更貪我這條銀月血脈。”

雪吟沒說話。

霜牙拖著那條錯位愈合的後腿，一步一步走過來。他走到郁徽面前，擡起頭，渾濁的眼珠望著他。

他的喉嚨裏壓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郁徽聽懂了。

保重。

他伸手，在霜牙頭頂按了一下。

“等你們回來。”霜牙的喉嚨裏又壓出一聲。

郁徽點頭。

他站起來，看著那些狼。

“三小時後出發。”他說。“現在，各就各位。”

狼群散開。

白茸和霜尾開始驅趕幼崽往北麓走。那只銀灰色胎毛的幼崽不肯走，被白茸叼著後頸拖了幾步，掙動著回頭看郁徽。它嗚嗚叫著，四條小腿在空中亂蹬。

郁徽沒看它。

他蹲在地上，繼續研究那張地圖。

三個時辰很快過去。

太陽升起來，霧散了。林子裏鳥叫得正歡，仿佛什麽都不會發生。

郁徽站在谷口，看著身後那七頭年輕狼。

荒魂帶著他的四頭狼已經潛伏在東側山道。鐵脊帶著第三組也出發了。老弱幼崽進了北麓秘洞，洞口被巖石封住，從外面看不出來。

雪吟站在他旁邊。她沒有去北麓，她要跟著他。

郁徽看了她一眼。

雪吟沒看他。她只是盯著谷口方向，耳朵豎著，瞳孔縮成豎線。

郁徽沒趕她走。

他擡起頭，對著天空，發出一聲長嚎。

那一聲長嚎是向獵魔團宣戰，也是挑釁。

聲音從山谷裏滾出去，撞在巖壁上，折成回音，一層一層往外傳。

林子裏那些歡快的鳥叫停了。

過了很久。

很遠的地方，傳來一聲回應。

是獵犬的吠叫。

郁徽放下脖頸，看著那個方向。

雪吟的喉嚨裏壓出低低的呼嚕聲。

“來了。”郁徽說。

他轉身，帶著那七頭年輕狼和雪吟，往北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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