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密信救人計劃

深夜。

帝都皇家魔武學院，教師宿舍西樓三層。

應臨宣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疊論文。燭火在燈罩裏跳著，把他的影子投在墻上，一晃一晃的。他握著筆，在一份論文上劃了幾筆，又翻開下一頁。

窗外有風吹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

他擡起頭，看了一眼窗戶。窗關著，月光從窗紙裏透進來，落在地上一小塊。

他低下頭，繼續批改。

窗臺忽然傳來一點聲音。

輕得像落葉觸瓦。

應臨宣擡起頭。

窗戶外面站著一只鳥。灰色的，很小，腳上綁著一個小竹筒。它用喙啄了啄窗紙，又啄了一下。

應臨宣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

那鳥跳進來，落在窗臺上，仰著頭看他。

他從它腳上解下竹筒。

鳥撲棱一下飛起來，消失在夜色裏。

應臨宣關好窗，走回桌邊。他把竹筒的蓋子拔開，倒出裏面的東西。

一卷紙，很小，首相府的密印封著。

他用指甲挑開封蠟，展開。

只看了幾行，他的瞳孔就縮了一下。

他捏著那張紙，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獵魔團。銀月狼族。圍剿。他想起那雙銀色的眼睛，想起酒館裏耳後那對微微抖動的尖耳，想起剛才還亮著的那扇窗。

應臨宣盯著那張信紙，看了很久。

三日內圍剿。

他捏著信紙的手緊了緊。紙邊被他捏皺了，發出細微的聲響。

天亮前動身，來得及。

他腦子裏同時轉著幾個念頭。父親的情報從不失誤。排異派這次是動真格的。三十個獵魔團精銳，配備黑暗物質探測符，銀月谷的位置已經被鎖定。

他還在那裏。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站起來了。

他走到櫃子前，取出那件黑色鬥篷。披上的時候，手頓了一下。

去了之後呢？以什麽身份？首相府特使？還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不去，他會後悔一輩子。

他把令牌系在腰間，推開門。

走到院子裏，他回頭看了一眼東樓那扇亮著的窗。

他應該還不知道。

不，也許他已經感覺到了。血脈連接……

他收回目光，走進夜色裏。

馬蹄聲響起的時候，他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這次能把他救出來，我……

他沒想完。馬已經沖出去了。

同一時刻。

東樓三層。

郁徽坐在床邊，手裏拿著那本魔法理論書。書翻到中間，但他一個字也沒看進去。腦子裏全是今天下午的事。醫務室，藥膏，應臨宣的手指，還有那句“因為你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什麽。

然後他胸口突然一陣劇痛。

那痛不是來自傷口，而是更深的地方，更沈，像有什麽從心臟深處被狠狠撕開。他彎下腰，一只手撐著床沿，大口喘氣。冷汗從額角冒出來。

那不是他的痛。

是血脈連接傳來的。

他閉上眼，沈進那道無形的連接裏。

畫面碎片湧來——

雪吟站在谷口，脊背弓起，頸毛炸著，喉嚨裏壓著低低的咆哮。她在看什麽？郁徽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只看見遠處山脊上，星星點點的火光連成一線。

霜牙在洞穴裏來回踱步，那條錯位愈合的後腿拖在地上，每一步都留下血印。

幼崽被白茸用前肢圈在腹下，那只銀灰色胎毛的掙動著，想往外爬，被白茸一次又一次叼回來。

空氣裏有血腥味。不是陳舊的血，是新近留下的。

然後是聲音。那聲音不是語言，卻比任何語言都沈重。

王。

救救我們。

那聲音像從地底湧上來的巖漿，燙得他心臟一縮。

郁徽猛地睜開眼。

他站起來，把那本書扔在床上。走到櫃子前，扯出包袱，把那幾件衣服塞進去。藥。短刀。幹糧。全部塞進去。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那扇窗。

對面那扇窗亮著。那個人在裏面。

那一眼像要把那扇窗刻進眼底。

然後他推開窗跳出去。樓下無人，深夜的宿舍區一片寂靜。他抓住二樓的窗沿，一縱身，輕輕落在草地上。

落地的時候，左肩的傷口抽痛了一下。他沒理會。拎起包袱，往北跑。

夜色裏，一道銀灰色的影子掠過圍墻，消失在城外。

兩扇窗，一東一西，幾乎同時熄滅燈火。

月光照著空蕩蕩的院子。

院角的梧桐葉飄落下來，在風裏打了幾個旋，落在石板上。

城外，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沒入山林。一個往北。一個往更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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