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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四起,耳朵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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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四起,耳朵不保

郁徽發現有人在看他。

那些目光並非課堂上的審視,而是路人經過時的好奇一瞥。走過去了,還要回頭看一眼。他看回去的時候,那人就假裝看別處。

他不知道怎麽回事。

那天下午,他往訓練場走。走到一半,幾個學生迎面過來。他往旁邊讓了讓,讓他們先過。

那幾個學生走過去之後,他聽見身後傳來聲音。

“……就是那個新來的郁老師?”

“對,和應老師形影不離的那個。”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姐上過應老師的課,說好幾次看見他們一起走。”

聲音越來越遠。

郁徽站在原地,楞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晚上吃飯的時候,他去食堂。

剛進門,就感覺有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往打飯窗口走,那些人就跟著他轉。他坐下吃飯,那些人還在看。

他沒有理會。

吃到一半,有人在他對面坐下。

他擡起頭。

是個不認識的學生。圓臉,眼睛很大,正看著他。

“郁老師好。”那學生說。

郁徽點頭。

那學生沒有走。他坐在那裏,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又看著郁徽。

“郁老師,”他說,“我能問您個事嗎?”

郁徽看著他。

“什麽事?”

那學生湊近了一點。

“應老師……有未婚妻嗎?”

郁徽楞了一下。

他看著他。圓臉上帶著笑,眼睛裏全是好奇。

他開口。

“不知道。”

那學生眨了眨眼。

“不知道?”他說。“您和應老師不是經常在一起嗎?”

郁徽沒有說話。

那學生等了兩息,見他沒反應,站起來。

“好吧,謝謝郁老師。”

他轉身跑了。

跑到門口的時候,和另外幾個學生匯合。那幾個學生湊在一起,說了什麽,然後一起笑起來。

郁徽看著他們。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那天晚上,郁徽躺在床上。

睡不著。

他翻了個身,面對著墻。又翻了個身,面對著窗。又翻了個身,平躺著,望著屋頂。

屋頂很黑。和昨晚一樣。

但腦子裏不安靜。

他想起白天那些目光。想起那幾個學生的話。想起那個圓臉學生問的問題。

應老師有未婚妻嗎?

他不知道。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月光從窗紙裏透進來,落在地上。

他看著那道光,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閉上眼。

第二天中午,郁徽去食堂吃飯。

打好飯,他端著盤子找位置。食堂裏人很多,大部分桌子都坐滿了。

他看見靠窗的那張桌子,坐著一個人。

應臨宣。

他也剛打好飯,正把盤子放下。擡起頭,看見郁徽,朝他點了點頭。

郁徽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兩個人開始吃飯。

食堂裏很吵。有人在說話,有人在笑,碗筷碰撞的聲音響成一片。

但郁徽感覺有什麽不對。

他擡起頭,往四周看了一圈。

很多人在看他們。

那些目光像蒼蠅,落在他身上就不走,趕也趕不走。有的只是瞟一眼就移開。有的看了又看,和旁邊的人小聲說什麽。還有幾個女的坐在一起,一邊看他倆一邊笑。

他把目光收回來。

應臨宣還在吃飯。他吃得很慢,像沒察覺那些目光。

郁徽低下頭,繼續吃。

吃了幾口,又擡起頭。

還在看。

他放下筷子。

應臨宣擡起頭,看著他。

“怎麽了?”

郁徽搖頭。

“沒什麽。”

他又拿起筷子。

吃完飯,兩個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郁徽忽然停下來。

前面站著一個高年級的學生,正在和旁邊的人說話。看見他們出來,那學生擡起頭,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一遍,然後低頭和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麽,兩個人一起笑起來。

郁徽看著那個笑,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從胸腔裏湧上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邁出去,他自己都楞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往前走。他只是本能地覺得,那個笑讓他很不舒服。

應臨宣伸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袖子。

“走吧。”他說。聲音很輕,像什麽都沒發生。

郁徽低頭看著那只手。骨節分明,指尖微微涼,搭在他手腕上。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山裏,師父說過的話:“護食是野獸的本能。但你得學會分清,哪些是你的食,哪些不是。”

他看著應臨宣的側臉,心想:他不是我的食。他是……

他是……是什麽?

他想不出來。但他知道,剛才那一瞬間,他確實想沖上去,把那個笑他的人的嘴撕爛。

走出食堂,外面是條石鋪的路。陽光從頭頂照下來,很亮。

那些目光還在。有人從他們身邊走過,要回頭看一眼。有人在遠處站著,就盯著他們看。

郁徽走著走著,腳步慢下來。

應臨宣也慢下來。

兩個人並肩走著,沒有說話。

走了一段,應臨宣開口。

“流言而已。”他說。“不必在意。”

郁徽偏過頭,看著他。

應臨宣沒有看他。他只是看著前面的路。

郁徽把目光收回來。

“我沒在意。”他說。

應臨宣沒有說話。

兩個人又走了一段。

走到岔路口的時候,應臨宣忽然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你耳朵抖什麽?”

郁徽楞了一下。

他下意識擡手,摸了摸頭頂。

那對耳朵被布條纏著,看不見。但他摸上去的時候,它們正在動。

他放下手。耳根卻紅了。

應臨宣看著,嘴角又動了動。這回郁徽看見了,心跳漏了一拍。他移開目光,假裝看別處。

應臨宣笑了一下。很輕,只是一瞬。陽光正好落在他臉上,那笑被照得發亮。

郁徽看著他。

然後他收回目光。

“走了。”

他轉身往宿舍走。

身後傳來應臨宣的聲音。

“明天見。”

郁徽沒有回頭。

他只是往前走。

走進院子,走上樓,推開門。

他站在門後,沒動。

心跳確實快了一點。他聽過無數次自己的心跳——瀕死時的微弱,戰鬥時的急促,月華灌入時的狂跳。但這次不一樣。這次的心跳讓他……不想壓下去。

他沒有去想哪裏不一樣。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

對面那扇窗關著。應臨宣還沒回來。

他看著那扇窗。

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那些流言是真的,會怎麽樣?

這個念頭只轉了一下,就被他按下去。

他翻了個身,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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