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課上的悄悄話

“武士與魔法師協同作戰”公開課定在下午第三節課。

郁徽提前一刻鐘到禮堂。門開著，裏面已經坐了人。他往裏看了一眼，走進去。

禮堂比他想的更大。一排排長椅從講臺一直延伸到後墻，中間留出一條過道。此刻那些長椅上已經坐了七八成，有人還在往裏走。

他走到講臺邊，站在那兒。

應臨宣還沒來。

臺下有人在看他。交頭接耳，小聲說著什麽。他沒有理會，只是站在那裏，看著門口。

過了幾分鐘，應臨宣從外面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淺灰色的長袍，領口和袖口鑲著銀邊。手裏拿著幾卷羊皮紙，還有一本厚厚的手冊。他走進門，看了一眼臺下，又看了一眼郁徽，點了點頭。

郁徽點頭回應。

應臨宣走到講臺後面，把那幾卷羊皮紙放下。他擡起頭，看著臺下。

“今天講武士與魔法師的協同作戰。”他說。“理論部分我講，示範部分由郁徽老師配合。”

臺下安靜下來。

應臨宣開始講課。

他講得很慢。先從協同作戰的基本原理講起，魔法師的魔力波動如何與武士的攻擊節奏配合，武士的移動如何為魔法師創造施法空間。他一邊講一邊在黑板上畫圖，畫那些魔力的流向，攻擊的軌跡，兩個人站位的變化。

郁徽站在旁邊聽。

有些他能聽懂，有些聽不懂。但他記住了那些詞。魔力引導，協同節點，攻擊窗口。

講了一刻鐘，應臨宣停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郁徽。

“下面做示範。”他說。“需要郁徽老師配合。”

郁徽點頭。

應臨宣走到他身邊。

“武士在協同作戰中，需要放松肩背，讓魔法師的魔力短暫流經，可以增強爆發。”他說。“我示範一下。”

他擡起手，放在郁徽肩上。

那只手很輕。只是搭著，沒有用力。

郁徽肌肉一僵，那不是疼痛，而是異樣的感覺。應臨宣的手隔著衣服貼在他肩上，能感覺到溫度，涼的。

“放松。”應臨宣的聲音很近。

郁徽吸了口氣，把肩膀放下來。

應臨宣的魔力從他掌心滲進來，像一絲涼意，順著肩胛往下爬，經過舊傷的時候，那地方竟微微發熱，像有螞蟻在爬。

“感覺到了嗎？”應臨宣說。

郁徽點頭。

應臨宣把手收回去。

他轉過身，看著臺下。

“這就是魔力引導。武士放松身體，讓魔法師的魔力短暫通過，可以提升瞬間爆發力。但需要默契，需要信任。否則魔力亂竄，反而會傷到自己。”

臺下有人舉手。

那學生站起來。“應老師，你和郁老師練這種配合，花了多長時間？”

應臨宣楞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郁徽。

郁徽沒有說話。

應臨宣轉回去，看著那個學生。

“三個月前，我們還是陌生人。”他說。“現在，他是我的搭檔。”

那學生坐下。

又有人問了幾句，應臨宣一一回答。

下課鈴響的時候，他正好講完最後一個問題。

他合上書，看著臺下。

“今天就到這裏。下節課講實戰案例。”

學生們站起來，陸續往外走。

郁徽站在講臺邊，等著那些人走完。

應臨宣在收拾東西，把那幾卷羊皮紙疊好，把手冊合上。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擡起頭，看著郁徽。

“走吧。”

郁徽點頭。

兩個人並肩往外走。

走出禮堂，外面是條石鋪的路。兩邊種著樹，葉子已經開始黃了。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那些葉子照成金黃色。

他們往前走。

影子被拉得很長，落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走了一段，應臨宣忽然開口。

“你送的那只兔子，”他說，“我分給鄰居老師了。”

郁徽偏過頭，看著他。

應臨宣沒有看他。他只是看著前面的路。

“他們說香。”

郁徽楞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嗯。下次多打兩只。”他其實想問：你覺得香嗎？但沒問出口。

應臨宣沒有說話。

他側過頭，看了郁徽一眼。

夕陽照在他臉上，那雙黑色的眼睛裏有一點笑。

郁徽看見了。他沒有說話，只是把目光移開，看著前面的路。心跳有點快，不知道是魔力流經的原因還是別的。

兩個人走回宿舍樓下，各自回了房間。

郁徽推開門，走進去，站在窗邊。

他往下看。院子裏沒有人。只有那棵老槐樹，葉子也黃了。

他站在那裏，站了很久。

然後他想起應臨宣剛才那句話，他們說香。

他站在窗邊，看著對面那扇已經關上的窗。

夕陽落下去，天邊還剩一道暗紅色的光。

他忽然想起課上那只搭在肩上的手。涼的，很輕。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衣服上什麽也沒有。

但他記得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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