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交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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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徽走了七天。
第七天夜裏，他站在狼谷入口。
月光從山背後照過來，把整條山谷切成兩半。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半邊能看見灌木叢、巖石、還有那條他走過無數次的獸徑。
他沒有馬上進去。
他站在那裏，把手裏的包袱換了個肩。包袱很重，裏面裝著他用比賽獎金買的那些東西。糧食，藥材，幾本魔法啟蒙書，還有一小袋鹽。
風從山谷裏吹過來，帶著熟悉的氣味。狼的，幹草的，血的。
他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邁步往裏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
前面的巖石後面，有什麽東西在動。
他沒有動。
那東西從巖石後面探出頭來。灰白色的皮毛，缺了半塊的左耳，一雙在黑暗裏發亮的眼睛。
雪吟。
她看著他，看了三息。
然後她從那塊巖石後面沖出來。雪吟並沒有沖向郁徽，而是轉身奔回山谷深處，一邊跑一邊發出低低的嗚咽。那嗚咽聲在夜風裏傳出去，一聲接一聲。
郁徽站在原地，等著。
很快，山谷深處有了動靜。
首先是霜牙。他從那堆幹草裏爬起來，拖著那條錯位愈合的後腿，一步一步往外挪。他走得很慢，但沒有停。
然後是那十幾頭年輕狼。它們從陰影裏鉆出來，從巖石後面跳出來，從樹叢裏擠出來。一頭，兩頭，三頭……都在。
然後是白茸和霜尾。三頭母狼走在一起，身後跟著三只幼崽。那只銀灰色胎毛的跑在最前面，跑幾步就停下來等一等，又跑幾步。
最後是那幾頭老戰狼。有三頭被扶著出來的，走路的時候腿在發抖。但它們都出來了。全都出來了。
月光下，幾十雙眼睛都對著他，像幾十顆星星。
一只不少。
它們站在山谷裏，站在月光下，望著他。
郁徽沒有說話。
他把肩上的包袱放下來，放在地上。然後他蹲下去，手指有點抖，解包袱的時候差點把繩子打成死結。
糧食。一袋一袋的幹糧，用油紙包著。他把它們拿出來，放在地上。
藥材。各種草藥的幹制品，有的他認得，有的不認得。他也拿出來，放在糧食旁邊。
那幾本魔法啟蒙書。皮質的封面，紙頁很厚。他拿出來，放在藥材旁邊。
還有那袋鹽。很小的一袋，但他知道這東西在山裏有多難弄。
他站起來。
“糧食。”他說。“藥材。書。鹽。”
他的聲音在山谷裏傳出去，很輕，但每一只狼都聽得見。
雪吟的喉嚨裏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郁徽聽懂了——那是“回來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她走到那堆東西面前，低下頭，嗅了嗅那袋糧食。然後她擡起頭，看著郁徽。
她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轉。
郁徽沒有說話。
霜牙也走上來。他嗅了嗅那幾本魔法啟蒙書，又擡起頭，看著郁徽。
他的眼睛渾濁，但很亮。
那三只幼崽也從母狼身後鉆出來。它們跑到那堆東西旁邊，嗅嗅這個，嗅嗅那個。那只銀灰色胎毛的叼起一包藥材，拖著跑了兩步，又放下，回頭看著郁徽。
郁徽蹲下來，把它們一個一個看過去。都在，都還活著。
他身後這幾十只白銀色的狼——它們並非純血，部分皮毛已泛灰白，有些月華親和力衰退到幾乎感應不到——它們不是滅絕後面的數字。
它們是活著的。
此刻活著。
他開口。
“接下來這段時間，”他說，“我會在帝都學院任教。每月回來一次。”
狼群安靜地聽著。
“我不在的時候，按計劃行事。”
他看著那三只幼崽。
“幼崽組學習文字和基礎算術。”他說。“等我下次回來，要考。”
那只銀灰色胎毛的幼崽眨了眨眼。
他又看著那十三頭年輕狼。
“戰士組訓練我教的陣型。”他說。“練熟。下次回來我要看。”
十幾頭年輕狼伏低了身體。
他又看著那些有魔法天賦的年輕狼。他記得有三頭，是上次離開前感知到的。
“這幾本書，”他指著那三本魔法啟蒙書，“你們試著看。不懂的標記，我回來解答。”
那三頭年輕狼往前走了兩步，低頭看著那些書。
郁徽站起來。
他走到那三只幼崽面前，蹲下去。那只銀灰色胎毛的湊過來，用腦袋蹭他的手。另外兩只也湊過來，擠成一團。
他挨個摸了摸。
然後他站起來，看著雪吟。
雪吟站在那堆東西旁邊，一直沒有動。
“這些，”郁徽指著那堆東西，“你來分。”
雪吟點了點頭。
郁徽轉過身，往山谷深處走。
那裏有一塊凸出的巖石，下面能避雨，能擋風。他之前在那裏睡過幾次。
他走進去，靠著巖石坐下。
從懷裏摸出那枚通訊水晶。
月光從巖石縫隙裏漏進來，落在那顆水晶上，裏面的東西在流動，很慢。
他看了一會兒，把它收回去。
然後他閉上眼。
山谷裏很安靜。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夜裏的涼氣。遠處有幼崽的叫聲，細細的，很短，很快就沒了。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然後他睜開眼。
從包袱裏摸出一張紙，一支炭筆。
他把紙鋪在膝蓋上，開始畫。
銀月谷的地形。入口，出口，水源，制高點。哪裏能建哨點，哪裏能設陷阱，哪裏能藏糧。
他畫得很慢。一筆一筆。
月光從巖石縫隙裏漏進來，落在那張紙上。
他畫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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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徽走了七天。
第七天夜裏，他站在狼谷入口。
月光從山背後照過來，把整條山谷切成兩半。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半邊能看見灌木叢、巖石、還有那條他走過無數次的獸徑。
他沒有馬上進去。
他站在那裏，把手裏的包袱換了個肩。包袱很重，裏面裝著他用比賽獎金買的那些東西。糧食，藥材，幾本魔法啟蒙書，還有一小袋鹽。
風從山谷裏吹過來，帶著熟悉的氣味。狼的，幹草的，血的。
他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邁步往裏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
前面的巖石後面，有什麽東西在動。
他沒有動。
那東西從巖石後面探出頭來。灰白色的皮毛，缺了半塊的左耳，一雙在黑暗裏發亮的眼睛。
雪吟。
她看著他，看了三息。
然後她從那塊巖石後面沖出來。雪吟並沒有沖向郁徽，而是轉身奔回山谷深處，一邊跑一邊發出低低的嗚咽。那嗚咽聲在夜風裏傳出去，一聲接一聲。
郁徽站在原地，等著。
很快，山谷深處有了動靜。
首先是霜牙。他從那堆幹草裏爬起來，拖著那條錯位愈合的後腿，一步一步往外挪。他走得很慢，但沒有停。
然後是那十幾頭年輕狼。它們從陰影裏鉆出來，從巖石後面跳出來，從樹叢裏擠出來。一頭，兩頭，三頭……都在。
然後是白茸和霜尾。三頭母狼走在一起，身後跟著三只幼崽。那只銀灰色胎毛的跑在最前面，跑幾步就停下來等一等，又跑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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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不少。
它們站在山谷裏，站在月光下，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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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肩上的包袱放下來，放在地上。然後他蹲下去，手指有點抖，解包袱的時候差點把繩子打成死結。
糧食。一袋一袋的幹糧，用油紙包著。他把它們拿出來，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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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本魔法啟蒙書。皮質的封面，紙頁很厚。他拿出來，放在藥材旁邊。
還有那袋鹽。很小的一袋，但他知道這東西在山裏有多難弄。
他站起來。
“糧食。”他說。“藥材。書。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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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吟的喉嚨裏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郁徽聽懂了——那是“回來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她走到那堆東西面前，低下頭，嗅了嗅那袋糧食。然後她擡起頭，看著郁徽。
她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轉。
郁徽沒有說話。
霜牙也走上來。他嗅了嗅那幾本魔法啟蒙書，又擡起頭，看著郁徽。
他的眼睛渾濁，但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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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的時候，按計劃行事。”
他看著那三只幼崽。
“幼崽組學習文字和基礎算術。”他說。“等我下次回來，要考。”
那只銀灰色胎毛的幼崽眨了眨眼。
他又看著那十三頭年輕狼。
“戰士組訓練我教的陣型。”他說。“練熟。下次回來我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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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著那些有魔法天賦的年輕狼。他記得有三頭，是上次離開前感知到的。
“這幾本書，”他指著那三本魔法啟蒙書，“你們試著看。不懂的標記，我回來解答。”
那三頭年輕狼往前走了兩步，低頭看著那些書。
郁徽站起來。
他走到那三只幼崽面前，蹲下去。那只銀灰色胎毛的湊過來，用腦袋蹭他的手。另外兩只也湊過來，擠成一團。
他挨個摸了摸。
然後他站起來，看著雪吟。
雪吟站在那堆東西旁邊，一直沒有動。
“這些，”郁徽指著那堆東西，“你來分。”
雪吟點了點頭。
郁徽轉過身，往山谷深處走。
那裏有一塊凸出的巖石，下面能避雨，能擋風。他之前在那裏睡過幾次。
他走進去，靠著巖石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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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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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然後他睜開眼。
從包袱裏摸出一張紙，一支炭筆。
他把紙鋪在膝蓋上，開始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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