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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館裏的讀心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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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館裏的讀心術

酉時三刻,郁徽往西街走。

灰巖鎮的西街比主街窄,兩邊是老房子,墻皮剝落,露出底下的石頭。有幾家鋪子還開著,賣雜貨的,打鐵的,收舊貨的。更多的是酒館,一家挨著一家,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

老橡木在街尾。

招牌上畫著一棵歪脖子樹,樹皮皺巴巴的。門口沒有燈籠,只掛著一盞油燈,火苗被風吹得忽明忽暗。

郁徽推開門。

酒館裏面不大。十來張桌子,一半空著,一半坐著人。吧臺在最裏面,一個老頭正低頭擦杯子。空氣裏混著麥酒的氣味、熏肉的焦香、還有煙草的嗆味。

他站在門口,往裏掃了一眼。

最裏側的角落,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人。

黑頭發,黑眼睛,膚色很白。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常服,頭發用一根銀簪束起來,手裏拿著一本皮質封面的筆記。油燈的光落在他側臉上,照出很淡的輪廓。

他擡起頭,看向門口。

郁徽走過去。

那人把筆記合上,放在桌上。他看著郁徽走到面前,在對面坐下。

“來了。”他說。

聲音和那天在洞穴裏一樣。清冷,但不冷。

郁徽看著他。

“應臨宣。”

那人點了點頭。

郁徽沒有說話。

應臨宣也沒有說話。他伸手拿過一只空杯子,倒上茶,推過來。

“麥茶。”他說。

郁徽低頭看了一眼那杯茶。淡黃色的,冒著熱氣。酒館裏喝茶?郁徽懷疑,但還是端起來喝了一口。很淡,有點甜。

他放下杯子。

應臨宣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後他擡起頭,看著郁徽。

“你報名的時候,”他說,“那塊力量測試碑,我看見了。”

郁徽看著他。

“八百斤往上。”應臨宣說。“純肉身力量,沒用鬥氣。”

郁徽沒有說話。

應臨宣把杯子放下。

“你的武技,並非任何學院流派。”他說。“我想知道師承。”

應臨宣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像在研究一道符文,試圖解讀它的含義。

他想起師父。那個姓什麽他都不記得的人。曬成古銅色的臉,寡言,眼睛像鷹。每個周末把他扔進山裏摔打,摔完三十七次才讓他回家。

“山中隱士所授。”他說。“師父已故。”

郁徽在心裏給師父道了個歉。師父確實還在山裏活著,但這樣說最穩妥。

應臨宣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郁徽,看著他的眼睛。

郁徽讓他看,心裏卻在想:他到底看出了多少?我的耳朵,還是我的傷?

過了一會兒,應臨宣收回目光。他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

“隱士可以教你格鬥。”他說。“但教不了你戰鬥時的眼神。”

郁徽沒有說話。

應臨宣把杯子放下。他看著郁徽,眼睛裏有油燈的光在晃。

“你看人的眼神不是比武場上練出來的,而是真正廝殺過才有的。”

郁徽想起那些畫面。峽谷裏,他獨自沖向矛陣,第一矛貫穿右肩,第二矛,第三矛,第四矛釘入後腿時他還在往前撲。想起那幾具躺在洞穴裏的屍體,想起格羅姆被壓在巖石下露出的那只手。

他沒有說話。

應臨宣也沒有再追問。

他靠在椅背上,偏過頭,看了一眼窗外。窗外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他又把視線收回來,落在郁徽身上。

“賽場上你肩胛發力的時候,”他說,“姿勢不太對。”

郁徽沒有說話。

“像是有舊傷,”應臨宣說,“不敢完全放開。”

郁徽沒有說話。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茶已經涼了一點。

應臨宣等了一會兒。

“那傷,”他說,“是矛弩傷的吧?”

郁徽握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很輕。只是一頓。

他沒有擡頭。

應臨宣看著他的手。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輕。

“半個月前,我在北邊的深山裏救過一只銀月狼。”

郁徽擡起頭。

應臨宣看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睛裏映著油燈的光,很亮,也很靜。

“它肩胛和後腿被四支獵魔矛貫穿,”他說,“傷得很重。”

他停了一下。

“傷在同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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