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的兩副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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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畜的兩副面孔
郁徽睜開眼。
銀白色的艙蓋就在眼前。身上那件黑色實驗服被汗浸透了，貼在皮膚上。呼吸還有點急，心跳還沒完全平覆。
然後坐起來。艙蓋自動開啟，冷空氣湧進來，激得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爬出艙，站在地板上。
辦公室還是那個樣子。灰白色工作臺，兩個書架，飲水機亮著□□。窗簾半開，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快要亮了。
看了一眼墻上的鐘。
五點四十。手機上有三條未讀消息——程綴問他什麽時候上線，他回了一句“晚上”。
他立在窗邊，盯著那個鐘。秒針一格一格跳著，跳得很慢。在游戲裏已經很久沒有看見秒針了。
他去了洗手間。
熱水沖在身上，把汗沖掉。站在水下，閉著眼。水從頭頂流下來，流過臉，流過脖子，流過左肩胛那個位置。
睜開眼，低頭看。
那塊皮膚是完好的。沒有貫穿傷，沒有矛頭。蒼白的，光滑的，和別處一樣。
用手按了按。
不疼。
但記得疼。記得那四支矛嵌在血肉裏，每呼吸一次就撕裂一次的感覺。記得月光落上去的時候，痛意退下去的那一點點。
關了水，擦幹身體，回到辦公室。
他坐在電腦前，打開搜索頁面。
手指懸在鍵盤上，停了一下。想起洞穴裏那些老戰狼的傷口，想起雪吟缺了半塊的左耳，想起那三只幼崽餓得一根一根凸出來的肋骨。
敲下幾個字。
“異世界基礎建築技術。”
回車。
頁面跳出來很多條。一個一個點開看，把有用的下載下來。又搜“魔法防禦工事原理”“山區簡易儲糧方法”“常見外傷草藥圖鑒”。搜完一個，再搜一個。文件夾裏的PDF越堆越多。
不知道下載這些有什麽用。游戲裏沒有電腦，也不能把PDF帶進去。但還是下載了。把能搜的都搜了一遍。
關掉搜索頁面，打開另一個網頁。
《Ascension：New World》內測人員專區。
登錄進去。論壇首頁還是那些帖子，和昨天一樣。往下翻，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停住了。
一個帖子的標題。
【北部山脈狼族部落行為觀察——智能異常真實？】
點進去。
帖子不長。發帖人說自己是個探索型玩家，喜歡往地圖邊緣跑。前幾天在北部山脈轉悠的時候，發現了一個狼族小部落。
“剛開始我以為就是普通野怪，”他寫道，“但觀察了一會兒，發現不對勁。它們的警戒方式不是程序裏寫的那種固定路線巡邏，是分工的。有的在高處望風，有的在低處蹲守，換崗的時候還有配合。”
下面有人回帖。“截圖呢？”
樓主貼了一張圖。
盯著那張圖。
圖上有六頭白狼。三頭在高處，三頭在低處。高處的三頭位置錯開，低處的三頭蹲在巖石後面，只露出半截腦袋。
那些狼並非他的族人，可隊形他卻認得。
那是離開之前，在地上劃給雪吟她們看的。怎麽守洞口，怎麽換崗，怎麽藏進陰影裏。
他的目光從鐘移到那張圖，又移回來，像在丈量時間。
然後他把那個帖子ID記下來。關掉頁面。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太陽出來了。橙紅色的光照在對面的樓頂上。有幾只鴿子飛過去，影子從窗戶上一掠而過。
他站在窗邊，望著那些鴿子。
腦子裏全是那個洞穴。雪吟缺了半塊的左耳。霜牙拖著後腿走路的步子。那只銀灰色胎毛的幼崽挨在旁邊，腦袋擱在他前爪上睡著的樣子。
不知道站了多久。
太陽越來越高。對面樓頂上的鴿子飛走了，又有新的落下來。
轉身，走回電腦前。
打開那個四人小群。
群裏正熱鬧著。
舒黎：我新買的那條裙子到了，你們猜什麽顏色？
程綴：紅色。
舒黎：？？？你怎麽知道？
程綴：你上次就說想買紅色那條。
舒黎：……你能不能配合一下假裝猜錯。
錢岑：黃色。
舒黎：你滾。
郁徽看著那幾條消息，嘴角動了動。
他打字。
“起了。”
舒黎秒回：“喲，大忙人終於冒泡了。昨晚又加班？”
程綴：“他這個月加了八百個小時了。”
錢岑：精確計算，是七十六個小時，截至昨晚十點。
舒黎：錢岑你夠了。
程綴：周末出來吃飯？老地方。
舒黎：讚成讚成！我要吃烤肉。
錢岑：我請客，你買單。
舒黎：？？？
郁徽看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他打字。
“最近不行，手頭有個項目趕進度。下個月吧。”
舒黎發了個失望的表情。
程綴：又加班，你們公司是不是只有你一個人。
錢岑：按工時算，他的工作量是普通員工的一點八倍。
舒黎：錢岑你閉嘴。
郁徽沒有再回。
他關掉群聊，站起來，走到窗邊。
太陽已經很高了。橙紅色變成了金色。對面樓頂上的鴿子又飛走了一批。
他站在那裏，手還在摸左肩的舊傷，摸那道不存在的疤。
然後想起一件事。
應臨宣。
那封信。
明夜酉時，西街老橡木酒館。
摸了摸懷裏。空的。那張紙在游戲裏，不在身上。
他站了很久，久到太陽升高，久到鴿子飛走又飛回。
他轉身，走回實驗艙前。
艙蓋還開著。裏面的墊子上有躺過的痕跡，汗濕的，有點皺。
他躺進去，艙內燈光刺得他瞇起眼，游戲裏的月光還殘留在視網膜上，像一層薄霧。
艙蓋合攏。
黑暗湧來。
睜開眼。
木板床、破桌子、那扇窗，窗子開著，風吹進來，帶著鎮子裏的氣味。
郁徽坐起來，摸了摸懷裏。
那張紙還在。
他把紙拿出來，展開，又看了一遍。
明夜酉時。西街老橡木酒館。應臨宣。
他把紙折好，收回去。
窗外，太陽已經落下去了。天邊還剩一道暗紅色的光，正在一點一點變暗。
鎮子裏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遠處有人在吆喝，近處有小孩跑過。各種氣味混在一起，飄進窗子裏。
坐在床邊，望著那些燈火。
那個人明天要見他。
為什麽。
不知道。
但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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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裏，手還在摸左肩的舊傷，摸那道不存在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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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
明夜酉時，西街老橡木酒館。
摸了摸懷裏。空的。那張紙在游戲裏，不在身上。
他站了很久，久到太陽升高，久到鴿子飛走又飛回。
他轉身，走回實驗艙前。
艙蓋還開著。裏面的墊子上有躺過的痕跡，汗濕的，有點皺。
他躺進去，艙內燈光刺得他瞇起眼，游戲裏的月光還殘留在視網膜上，像一層薄霧。
艙蓋合攏。
黑暗湧來。
睜開眼。
木板床、破桌子、那扇窗，窗子開著，風吹進來，帶著鎮子裏的氣味。
郁徽坐起來，摸了摸懷裏。
那張紙還在。
他把紙拿出來，展開，又看了一遍。
明夜酉時。西街老橡木酒館。應臨宣。
他把紙折好，收回去。
窗外，太陽已經落下去了。天邊還剩一道暗紅色的光，正在一點一點變暗。
鎮子裏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遠處有人在吆喝，近處有小孩跑過。各種氣味混在一起，飄進窗子裏。
坐在床邊，望著那些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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