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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你是要我陪你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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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你是要我陪你出差

“如果他選的人是你,我也就認了。”

韓蕭的這句話始終縈繞在秦遠山的耳邊。

那日男人的模樣,秦遠山從沒有見過。他的神情,他的語氣,他的狀態,總而言之就是糟透了。

秦遠山從念高中起就認識這個人,這麽多年過來,他從未想見過這樣的韓蕭。

一腔怒火被輕飄飄的一句話澆滅了。

與其說心底的怨恨無處宣洩,倒不如說是那些邪火沒原由的不見了。

後來,秦遠山跑去了宋和工作的地方尋他。

宋和畢業於本市一所著名的醫科大學,現在是一家公立醫院的主任醫師,聲名在外。而段宇凡和他同屬一家醫院,在宋和手下做醫療助理。

秦遠山在停車場等了他整整一天,才見下班回家的宋和被段宇凡牽著手,你儂我儂的自醫院大樓走出來。

宋和一眼看到了秦遠山,他側頭對段宇凡交代了幾句,後者戀戀不舍的率先上了宋和的車。

上車前,段宇凡回眸朝秦遠山方向看了一眼。秦遠山看的懂,那個陰森冷凝的目光裏充滿了敵意與得意,仿佛是在看一團垃圾,一個無能的失敗者。

但當宋和註意到背後視線,轉身去瞧,段宇凡依舊是那個乖順懂事的小情人模樣,跟什麽都沒發生一樣,乖乖上了車。

秦遠山看著這一幕,只覺作嘔。

“我去你家找過你,發現你已經不在那裏。”他說。

“那已經不是我家了,或者說我從來沒把它當做過家。”宋和的聲音平靜如水。

秦遠山深吸一口氣:“為什麽?為什麽突然跟我斷絕關系?就為了坐在你車上的那個陽奉陰違的虛偽敗類?”

“我不許你這麽說他!”宋和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些,下一刻又迅速如常,“秦哥,你知道的,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有未來。從我們糾纏不清的那天起,我就已經同你講過,你也是接受了的,不是嗎?”

“因為我在等,等你下定決心,等你和韓蕭離婚,最終選擇我。”秦遠山的眼底結著刺骨寒霜,“現在,我終於等到了你離婚,可你居然投向了另一個男人的懷抱!你讓我怎麽接受的了?”

“我也沒有辦法,”宋和垂著眸,頗無奈,“感情這種事哪裏有什麽道理可言,我只是突然發現我很愛他。”

“難道你對我沒有愛?”

“我有,曾經我愛過你,我也承認現在依然有愛,可這不相同。我愛你,願意接受你的示好,但不論過去多久,我們也只僅此而已。我不會為了你改變自己現在的生活,就像我們拉扯了四年,我一刻都未想過為你離婚。”

宋和的話如尖刀捅穿了秦遠山的心口。

“直到那日,我因醉酒得了宇凡的關照,又在聽到他的表白後借著酒勁滾了床。酒醒後我居然絲毫沒有後悔,甚至第一次想要為他承擔些什麽。我想做出改變,改變這四年來索然無味的生活,為他結束這一切。此時我才懂得,什麽是真正的愛一個人。”

宋和揚起清秀的臉,眼中有溫柔浮現:“秦哥,我說的話,你能明白嗎?”

秦遠山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我明不明白,對你而言重要嗎?我說我不明白,你又能理解嗎?”

宋和沈默了。身後汽車響起兩聲喇叭,男人當即結束了這場談話。

“秦遠山,我們結束了。”

分手宣言,不容置疑。

黑色轎車揚長而去,只留給秦遠山一串長長的尾氣。

秦遠山坐在辦公桌前,眼眸深邃,叫人看不透這位叱咤風雲的商業翹楚究竟在想些什麽。

手機屏幕亮起,是一條陌生簡訊。

“我讓助理拿了詳細的資料,秦總有任何關於項目上的問題都可以和我的助理溝通。”

這條訊息是一個陌生號碼,內容簡明,落款未見發信人名姓。但秦遠山一眼就知道,短信是韓蕭發來的。

一周前,他們於某會所碰面。

秦遠山遠遠看到韓蕭時,後者正同張老板交談著什麽。

他是有些驚訝的。

和宋和離婚的事對韓蕭打擊有多大,秦遠山知道。如若不然,那天他也不會見到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才過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這個人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居然是這般。。。淡然平和。

掃去一身頹廢,說不上光彩溢溢、煥然一新,但那日的模樣卻是絲毫不見。

難道,他真的放下了?

不會,他放不下。

唯有這一點,秦遠山非常篤定。因為自己有多愛宋和,韓蕭就有多愛。

所以,他絕不會在短短兩月時間裏,徹底放下那個人。

當張老板肆無忌憚的談及與宋和解除婚姻的事,韓蕭露出了難以言狀的淒冷,就說明,他心裏的那個人還在。

明明痛苦,卻可以讓自己在痛苦與失去中不再迷失,守住本心,繼續生活。

秦遠山默默凝視著韓蕭筆挺的背影,那句“如果他選的人是你,我也就認了”再次不合時宜的冒了出來。

兩人認識已十年之久,那是十年來韓蕭第一次對自己示弱。

直到韓蕭跟著池尚行離開,秦遠山才一步步踱了過去。

他的本意是有些好奇,那份企劃究竟是怎樣的,能讓張老板這般拿捏。他同樣不明白,面對對方的打壓,那個男人為什麽這麽安靜泰然。明明跟自己較勁了這麽多年,為了在宋和面前壓過情敵,簡直就是只極力賣弄華麗羽毛的花孔雀。

企劃案翻完,秦遠山顯出一絲欽佩。韓蕭其人,拋開尷尬的關系不提,這個人的能力和為人,秦遠山從沒有質疑過。

他自西服上衣口袋中取出鋼筆,瀟灑的簽上了名字。

小助理姜鑫是前年剛畢業的大學生,工作閱歷有所不足,但是為人踏實肯幹。最主要的是寡言少語,不該說不能說的東西,從來一句沒有。口風嚴,情商高,這就是韓蕭看好他的原因。

姜鑫站在韓蕭面前匯報工作。

“秦總說,企劃書他沒有意見,後期的合同擬好後,直接拿給他看就可以了。”

韓蕭小聲嘀咕:“這麽好說話的嗎?”於是再次確認,“你確定他把企劃方案都看明白了嗎?”

姜鑫眨眨眼:“好歹是幾個億的項目,我覺得秦總應該不傻。”

“好吧。。。”

韓蕭莫名有些郁悶,最終沒說什麽。

下班後,韓蕭早早回家。剛上樓就看見對門王阿姨踩著凳子站在樓道裏往大門上掛東西,整個人搖搖欲墜的。

韓蕭心下一緊,趕忙上去。

“王阿姨,您在做什麽?”

中年婦女看見自己的小鄰居回來,很開心。

“我在掛艾蒿呢!”女人邊擺弄手裏的幾株草邊和藹的說,“馬上端午節了,門上掛些艾,驅蚊辟邪。我也幫你準備了,等下門口也掛上。”

韓蕭一把接過女人手裏的艾蒿,把人從椅子上扶下來。

“阿姨,還是我來吧,踩著凳子多危險。”

不等婦人接話,韓蕭直接伸手把艾蒿掛了上去。

“這樣可以嗎?”

女人笑成了花,聲音還帶了些驕傲在裏面:“哎呀,個子高就是好,都不用站椅子。來,這是你門上的。”

韓蕭接過,沒發表意見,很輕松的同樣把艾草掛在了自己大門上。

艾香撲鼻,整個樓道都是草木的芬芳,聞上去神清氣爽。

王阿姨還在感慨:“現在的年輕人越來越不講究,不願做這些了。但是祖上的習俗總有它的意義,還是要傳承的。你看,掛了艾蒿,系了紅繩,這才叫端午節呀!”

韓蕭看看王阿姨的大門,又瞅瞅自己的那扇,忍不住笑:“嗯,是挺好看的。”

聽見誇讚,女人更開心了,當即拉起年輕人的手。

“小蕭,走,吃粽子去,特意在鍋裏悶了一下午,黏著呢!”

韓蕭哭笑不得,知道推脫也沒用,於是很聽話的陪著鄰居阿姨吃粽子。

韓蕭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少年沒有吃過粽子這種東西了,特別是家裏包的粽子,外面買來的總也比不上。

韓蕭的母親過了一輩子養尊處優闊太太的日子,十指不沾陽春水,別說包粽子這種手藝活,就是普通的做飯擇菜都沒幹過。

韓蕭嘴裏吃著軟糯香甜的紅棗粽,心裏變得格外舒暢。

他擡眼看了看竈臺上滿滿一鍋的粽子,問:“王阿姨,您自己一個人住,包了這麽多,吃的完嗎?”

王阿姨就笑:“當然吃不完,這不是怕兒子回來,所以提早給他預備著。”

這是女人第一次提及自己的家人,韓蕭順口問:“您兒子是。。。”

“他呀,跟你差不多大年紀,工作特別忙,總也沒時間回來。我那口子去世的早,留我們娘倆相依為命好多年。那孩子心思重,小時候看著我不容易,就總說將來要掙大錢,買大房子,讓我過上好日子。”

說起兒子,女人的眼角眉梢裏全是喜悅。

“現在,他確實是掙了錢,有了自己的事業,可也天天不見了人。他說給我買新房,我拒絕了。”

“為什麽?”

“這是我和他爸爸結婚那天就一直在住的地方,哪兒舍得搬走呢?”

韓蕭能在女人眼中看到幾絲沒落,於是輕聲說:“工作忙,才說明您的兒子很有本事。”

女人笑瞇瞇的側眼看過來:“小蕭,我看你也挺忙的,可得多註意休息。我兒子每次來我都總是叮囑他註意身體,他也不聽,生病了就一個人扛著,根本不告訴我。”

“因為他怕您惦記,”韓蕭起身幫著收拾好碗筷,“王阿姨,您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就來喊我,別再一個人爬上爬下了。”

中年婦女笑著應下。

轉眼過去了一個多月,韓蕭和這位友好的鄰居阿姨相處越來越融洽。隔三差五王阿姨就會送來好吃的,韓蕭就覺得自己這一個月被養胖了許多。

這天,他從健身房回來,正拿出鑰匙準備開門,突然對面屋子裏傳來一聲不算小的響動,接著是一個女人的呻|吟聲。

韓蕭嚇了一跳,放下鑰匙轉頭去敲鄰居的門。

“王阿姨,您在裏面嗎?您怎麽了,有沒有事?”

許久,傳來中年婦女有些顫抖的聲音:“小蕭,是小蕭嗎?”

韓蕭不放心,用力擰了擰門把手。慶幸的是,老舊的防盜門沒鎖時從外面就可以打開。

韓蕭跑進屋,一眼看見跌坐在陽臺上的女人。

他快步上前詢問:“王阿姨,您怎麽了?”

女人手裏還拿著抹布,陽臺窗戶大開,有風從外面灌進來,地上橫著把椅子,水盆打翻,水撒了一地。

女人臉上蒙著一層冷汗,但還是努力牽了牽嘴角。

“我,剛剛在擦玻璃。”

韓蕭蹙眉:“從椅子上摔下來了?”

後者點點頭。

韓蕭邊伸手小心翼翼把人從地上攙起,邊埋怨:“今天這麽大的風,您本來站在椅子上就不穩,怎麽能去擦玻璃?都跟您講過不要自己一個人做危險的事。您快看看,哪摔壞沒有?”

女人表情很難看,可聽了年輕人的話,“噗嗤”笑了。

“您還笑。”

“你批評我的樣子,跟我兒子似的。”

“我,我沒在批評您,就是有點著急。”

韓蕭領著人走了兩步,中年婦女不甚在意的樣子。

“沒事,我沒事,好著呢。”

韓蕭仔細瞧著女人走路的樣子,總覺得使力不對。

他無視掉女人的意見,直截了當的說:“我們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吧,有些身體問題,不是馬上能顯現出來的,得用專業的醫療設備做檢查。”

韓蕭說話時的態度很強硬,王阿姨本想說什麽,看對面人模樣,到底點頭同意了。

女人下樓時動作明顯變得比剛剛更加吃力起來,果然還是哪裏摔壞了。

韓蕭把她扶上車,低頭問:“我給您兒子打個電話吧,您摔傷了總要讓他知道。”

王阿姨剛要啟唇,韓蕭又說:“如果是我,媽媽受傷去了醫院,結果對我故意隱瞞不講,我一定會生氣。”

一句話讓後座上的人乖乖報出了串數字。

輸入這串數字時,韓蕭的心情變得微妙起來。直到最後一個數輸完,通訊錄“秦遠山”的名字赫然彈出,男人只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把電話號碼重覆了一遍,再次向中年婦女確認:“這是您兒子的電話?”

得到女人肯定的回答:“對。”

韓蕭也不知是個什麽心情,撥通號碼默默走到了一邊。

秦遠山剛剛結束一個會議,就看到手機震動著的屏幕上“韓蕭”兩個大字擺在那裏。這還是上次韓蕭給他發簡訊時,男人順手存下的號碼。

他本以為那人定是有生意上的事找他談,於是按下接聽鍵。

“餵。”

低沈磁性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韓蕭就生出了種很不真實的錯覺。

他組織了下語言,啟唇道:“秦遠山,你媽媽摔傷了,我們現在準備去醫院。”

聽筒裏陷入短暫靜默,韓蕭就很理解對面人現在的淩亂狀態。他都做好迎接秦遠山的,或震驚,或不可置信,或匪夷不解的諸多質問,然後用最簡潔的語言把此刻的情況表述清楚。

出乎意料,電話另一頭的人沈默數秒後,渾厚的聲線再次傳來時,並沒有太多起伏的情緒。

“哪家醫院?”他問。

“第三人民醫院。”

“知道了。”

秦遠山趕到病房時,就看見自己母親躺在病床上,同一旁站著的年輕男人有說有笑。

“媽。”他推門進屋喊了一聲。

中年婦女看見是自己兒子,眼中閃出精光:“遠山來了。”

“媽,你怎麽樣?”

一旁韓蕭幫著答:“剛做過全面檢查了,腰部扭傷,胯骨搓傷,不是大問題,但需要靜養。”

聞言,秦遠山放下了心,這才得空打量面前二人。

他先是面無表情的看韓蕭:“你是開車把我媽撞了嗎?”

韓蕭直勾勾瞪過去,莫名不想解釋。

他又看病床上紅光滿面的母親:“媽,你不是跟人碰瓷了吧?”

韓蕭:“。。。。。。”

“不是,我跟你媽在你心裏都是什麽樣的人?”

秦遠山一言難盡的說:“毫不相幹的人。”

中年婦女開口:“我是在家做家務時摔下來的,真是多虧了小蕭,等下你可要好好謝謝人家。只是想不到,你們還認得,緣分啊。”

小蕭??緣分??

秦遠山沒接話,反是壓著嗓子問身旁的韓蕭:“什麽情況?你怎麽會和我媽在一起?”

韓蕭同樣把話含在嘴裏:“我也不知道住我對門的鄰居阿姨居然會是你媽媽呀。”

“住對門?”秦遠山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難得露出抹驚詫。

韓蕭被他盯的不爽:“你那麽看著我幹什麽?我跟你媽住對門,又不是住對鋪。”

秦遠山被噎,一時楞是接不上話。瞧著他在自己這裏吃了癟的郁悶模樣,韓蕭倏地爽了。

時隔數月,男人第一次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他覺得自己剛剛好像從旁邊這個討人厭的家夥身上贏下了些什麽,雖然也不清楚贏下了什麽,總之就是痛快極了,高興的連走路都有些搖晃。

只見他甩著那條並不存在的高傲的大尾巴,大步踱到中年婦女的床前。

“王阿姨,既然您兒子已經來了,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大夫說您要在醫院裏住上幾天做觀察,您在這裏安心調養,我過兩天再來看您。”

女人笑容可掬的拍了拍韓蕭手臂。

“小蕭,今天太麻煩你了,快回去休息吧,我這裏不要緊。”

寒暄結束,韓蕭拿起東西準備離開。

中年婦女趕忙催促:“遠山,你去把小蕭送下樓。”

秦遠山和韓蕭的臉上同時有瞬間的凝滯。可對上老阿姨殷切的目光,誰都不好說別的。

秦遠山硬著頭皮把人領出了病房,一出屋,他劈頭就問:“你跟我媽是怎麽說的?說我們認識?”

韓蕭不願意跟他廢話,言簡意賅的回答:“撥通電話時,眼瞅著你的名字就在我通訊錄裏擺著,你媽她又不瞎,我就解釋說我們是工作上的合作關系。”

秦遠山靜了靜,又問:“她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那不會,”韓蕭直率的擺擺手,“王阿姨這些日子特別關照我,我才是要說感謝的那個。”

秦遠山做事向來對事不對人,當即停步,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不管怎樣,今天的事還是要謝謝你。”

韓蕭突然靈機一動,口吻中帶著報覆的意味:“別誤會,我幫的是王阿姨,不是你。你不用道謝,我也不會接受。”

秦遠山再一次被他噎住,韓蕭就狡黠的笑了。

“秦總,不必送了,多回去陪陪媽媽吧,這個比較重要。”

說完,韓蕭甩下身邊人,大步流星往前走去。走了兩步覆又停下:“對了,項目合作的合同已經準備好了,秦總看找個時間簽字吧。”

聞言,秦遠山沒有異議的給了個字——“好”。

返回病房的秦遠山向母親具體詢問了經過,聽完女人的講述後,他的臉色很是難看。

“媽,我跟您說過的,不要自己一個人做家務,明明家裏有請保潔阿姨,有什麽需要也可以告訴我,我幫您安排,您怎麽總是不聽勸呢!”

中年婦人伸出手,義正言辭的回嘴:“打住,你的這些話小蕭已經講過一次了,就別再批評第二遍了吧!”

秦遠山一怔,當真收了話頭,可表情依然很陰沈。

“說八百遍也沒用。”

床上的女人倒是認真起來:“唉,這回給小蕭添了這麽大的麻煩,他還把醫藥費全給交了,我很過意不去。媽媽不該讓你們這麽擔心,下次會註意的。”

面對誠懇承認錯誤的母親,秦遠山不好再說別的,他拉過椅子坐到床邊。

“媽,您和韓蕭相處的很好?”

“是啊,那孩子跟你一般大,又懂事又討喜,長得還這麽帥。每次看見他,我都總覺得特親切,就跟看著了你似的。你說你總也不回家看看,媽自己一個人多膩味。自打小蕭搬到了對門,媽媽可開心了。”

秦遠山沈默了,好久他才說:“醫藥費您不用擔心,我會轉給他的。您安心在醫院裏養病,有事給我打電話。還有,別再做任何危險的舉動。”

女人這回很聽話的點了頭。

秦遠山陪著母親待到天黑才離開,臨走時,婦人叫住他。

“遠山,家裏有粽子,有時間記得去拿。”末了又補充一句,“你要是找不到,可以問小蕭的,他知道。”

秦遠山頓時黑線,那個混蛋是給他媽媽灌了什麽迷魂湯?!

又過了幾日,韓蕭的電話頂來。

“你給我打的什麽錢?”電話裏的男人講話直截了當。

秦遠山不緊不慢的回答:“我媽的醫藥費。”

對面人微頓,又問:“你怎麽知道的我賬戶?”

後者惜字如金的說:“找姜鑫。”

電話裏的人又是一頓。

等了等,見韓蕭沒有第三問,秦遠山當即結束話題。

“沒事就掛了,我還有會。”

韓蕭也沒好氣:“你當我多樂意聽你說話的嗎?該死的它還就有事!”

“說。”秦遠山的語氣冷邦邦的。

“我們合夥入股的那個項目,簽合同前,我打算再去考察一下,大概要一周時間。考慮到你也是股東之一,有權做決策,所以來問問你的打算。免得將來真賠了本,找我擔責。”

秦遠山沈了沈,帶著些許試探的口吻:“你是要我陪你出差?”

韓蕭就火了:“你能別說的這麽惡心嗎?”

話說這份上,也就沒必要再繼續。韓蕭篤定那個人肯定不會接受,所以他也只是本著例行公事的態度向他提議。

不料,秦遠山猶豫一下後,居然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可以。”

這回換韓蕭默然了。

電話靜了數秒,才又傳來聲音:“那。。。行,後天出發,車和司機我安排,去你公司接你。”

“不用,我直接回我媽家。”

“那也行。”

電話掛斷。

韓蕭放下手機,表情有點懵。

兩天後,韓蕭安排了公司的商務,車上放置著些食物和水,還有常備的藥品。司機老劉是從他父親那輩起就在給韓家開車的老人了,每次韓蕭出遠門,或是出席比較重要的商談,他都會帶上老劉。

商務車停在這個名叫“風鳴裏”的老小區門口,韓蕭自樓上下來,就看到了準時從公司趕回來的秦遠山。

見到人,他的第一句話是:“王阿姨醫院那邊沒事嗎?”

秦遠山隨口應:“安排了護工照料。”

“她知道你要出差一周嗎?”

“知道。本來不放心,現在沒事了。”

韓蕭挑眉:“本來?”

本來不放心,結果聽說同行的人是她心愛的小蕭,立馬就高興。

當然,這樣的事,秦遠山不會在韓蕭面前講半個字。

兩人上了車,汽車發動,駛離了小區。

一路上,二人幾乎毫無交流,全程各幹各的事。

秦遠山一直在拿著筆記本處理業務,韓蕭則是蒙頭大睡。

從上車一直睡到服務區休息,下車去了趟洗手間,回來繼續睡,直接睡到了目的地。

一開始,秦遠山半眼不想看過道對面的男人。隨著韓蕭睡的越來越久,他反倒隱隱生出了幾分好奇,餘光開始似有似無的往韓蕭所在的地方瞥。直到發現那個男人在這個車內十幾個小時裏基本沒睜開過一次眼,秦遠山忍不住了。他想看看,那個男人還有沒有活著。

結果就是對上了一張毫無防備的睡顏。

此時的韓蕭正側靠在皮質椅背上,臉剛好朝著秦遠山的放向。他雙眼緊閉,濃密的睫毛微微聳動,隨著一下下均勻綿長的呼吸,整個人都在上下起伏。

男人顯然睡得很熟,熟睡的臉上莫名添了些平日沒有的乖巧清純模樣。

秦遠山那雙本是來確認死活的眼,出乎意料的在這張睡臉上多停留了兩秒。

當然,僅僅是兩秒。

這時,前方開車的老劉察言觀色,一眼看出秦遠山的想法。

老司機悄聲開口說話:“秦總別怪,我們少爺總是這樣。”

“他是一年沒睡覺了嗎?”

秦遠山本是一句吐槽,不料得到的回應居然是——

“豈止一年,我們少爺從結婚那天起,到現在就沒有好好睡過覺。久而久之,落下了病根,夜裏失眠是常事。”

秦遠山一驚,面色卻不敢露出太多情緒,他淡淡問:“為什麽睡不好覺?”

老劉搖搖頭,眼底隱著無奈與心疼:“我問過他,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少爺說,他失眠不是生病,是因為總一個人,所以睡不著。”

秦遠山瞬間聽懂了什麽,反是啞然了。

他為什麽睡不著?

因為他在等,等著一個人回來。

可是那個人不會回來,夜不歸宿是常事。

於是他就整夜整夜的合不攏眼,失眠至天明。

所有人都知道,韓蕭和宋和二人婚後隨性,各玩各的。為此,有人鄙夷,有人玩味,但也有很大一部分人表示欽佩,覺得韓蕭為了摯愛能屈能伸。

但是事實真是如此嗎?

他真的一點都不在乎、不介意的嗎?

試問這世上哪個男人真的做的到,將自己的愛人拱手讓人呢?

想到此,秦遠山倏地收住思緒,他不能也不願再想下去。遂轉移話題:“睡成這個樣可不太像失眠的人。”

老劉低低笑了兩聲:“可能是一個人失眠久了的原因。現在只要他身邊有人陪著,少爺就會特別容易入睡。”

“是這樣嗎?”

“是,是因為秦總坐在旁邊的緣故,少爺才會睡的這麽香。看來我們少爺很信任你,怪不得他會選擇和秦總合作。”

秦遠山聽著只覺渾身不舒坦,幹脆選擇沈默,不再接話。

車內再次陷入安靜,一直到抵達目的地為止,都沒人講過話。

老劉停好車,秦遠山簡單收拾了下東西,轉頭看見韓蕭還在睡。

手伸過去推上他的肩膀。

“到地方了,豬。”

韓蕭睡的昏天黑地,迷迷糊糊的揉著眼問:“嗯?什麽豬?哪有豬?”

說完還往車窗外瞅了瞅。

等他花去數十秒讓自己徹底清醒,大腦在恢覆運作後,分析出了剛剛秦遠山話中之意。

韓蕭怒起:“靠,你才是豬!”

秦遠山已經拿好東西準備下車,頭都不回的說:“你先把嘴角的口水擦幹凈,再跟我說話。”

於是韓蕭很聽話的做了個擦嘴的動作,擦完又反應過來,大吼一聲:“我他媽壓根沒流口水!”

可惜,秦遠山已經走遠了,韓總的哀怨無人應。

這個人果然是太討人厭了,各方面都是!

韓蕭磨磨唧唧最後一個從車裏下來,沒走兩步就迎上了一臉熱情接待的負責人。

負責人姓邢,三十來歲的樣子。

“韓總,您來了!”那人笑的熱切又諂媚,轉頭看見另一旁站著的高高帥帥的男人,“這位是。。。”

韓蕭已經斂去了方才在車裏的吃癟受氣樣,換上得體自然的笑。

“這位是秦總,另一方出資人。”

秦遠山朝這邊掃了一眼,揚了下眉,對韓蕭的死豬模樣可以這麽快速轉變,稍感驚訝。

姓邢的負責人已經一臉燦笑的走了過來。

“原來這位就是秦總,真是氣度不凡啊!”

韓蕭知道,由著他拍馬屁下去,今天這一天就別幹正經事了,當即打斷:“邢主任,帶我們去操作間轉轉吧。”

邢主任倏地止住話題,點頭應下:“好好,沒問題,這邊走。”

辰升鋼鐵是一處專門煉鋼的工廠,這裏出產的鋼鐵不論是質量還是產量都很可觀。

韓蕭會看上這,打算買斷投資,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這裏掌握著先進的煉鋼技術。這個鋼鐵廠的研發團隊研發出了一種優化鋼材提純技術,所產出的鋼鐵質量極高且環保。縱觀全國,也不見得找的出幾個擁有這樣如此領先技術的廠商。

奈何這項生產,所需資金成本巨大,研發團隊無力承擔,又因打不開市場,工廠一度陷入絕境。

韓蕭的出現簡直就是他們這些研究人員的救命稻草。

韓蕭是很有遠見的,他在了解了工廠情況,又弄清了這裏握有先進的煉鋼技術後,當即有了投資的心思。

可是這樣的重工業,巨額的資金投入即使是資本雄厚的華生集團也不敢全權承擔。因此韓蕭才會尋找其他合作商,商談合力共贏。

只是,沒有點膽識遠見,又沒有足夠資產的老板,根本不敢冒這麽大的風險。畢竟這樣的新興產業,未來發展一片未知,稍有差池就會付之一炬。

也只有秦遠山,這樣膽識過人、手腕強硬,年輕一輩的商界精英,才敢放手一做。

韓蕭甚至覺得,那個男人的遠見卓識遠遠高於自己。

不過這個想法,打死他都不會說出來。

對秦遠山,刨除這些年的糾葛與偏見,不帶任何個人情感來看,韓蕭心裏是有敬佩的。

作為華生集團的總裁,韓蕭會有今天全部都是韓家給的。他繼承家族產業,一路順風順水。當然,韓蕭自身的能力無可挑剔,華生在他手裏這些年被經營的很好,甚至還在不斷擴大資產。

但是秦遠山不一樣,他出身普通家庭,上大學時自己創建了秦氏集團,白手起家。剛剛起步時,沒有人認識他,更沒有人看好他。誰也想不到,短短八年時間,這個毫無背景的年輕人躋身一躍,楞是成就了商界的一個奇跡。

商場上混跡的這些年,秦遠山從不遮掩自己的能力與做派,高調極了。可高調的又很沈穩大氣,令人生畏。

他就像一陣勁風,霸道、強硬、果決,徹底掀翻了這張循規蹈矩的商業網,逼著沈寂守舊的市場不得不重新洗牌。

不知不覺間,秦氏集團侵入各大經濟脈。等人們回過神來,秦遠山早已站在了資本的頂端,俯瞰著普通人一輩子都望塵莫及的風景。

他成為了一個傳奇。

秦氏集團如何一步步做大做強,直到今日能與華生比肩,甚至是更具影響力,韓蕭一直都看在眼裏。

換位思考,如果是韓蕭處在秦遠山的位置上,他做不到,他不會比秦遠山做的更好。

說來也有趣。韓蕭因秦遠山是宋和初戀,被宋和愛慕至今,他嫉妒了他許多年。

可他從未因秦遠山的才能與天賦高於自己而生出過半分妒忌。

連韓蕭自己都沒有深想過這個問題。就像高中初識時,與宋和相遇之前,他們二人究竟是如何變成了死對頭。這個問題,他也從未深想過一樣。

“你看上這裏什麽了?”

耳側突然傳來的聲音,把神游天外的韓蕭拉了回來。

男人下意識瞥了眼正與他並肩而行的秦遠山,沈了沈說道:“技術,這裏握有最好最先進的技術。”

“鋼鐵重工可不是小成本的買賣,就不怕折在裏面,影響華生股市?”

“想過,也提前和老頭子打了招呼。”韓蕭的語氣很輕松,“其實我爸本來不太願意我這麽做,可能是因為了解我認準的事就不會改變,最後倒是沒說什麽。”

他目光一轉,落在不遠處的中年人身上。

“邢升是這項研究的領頭人,看著挺市儈的,其實就是個不懂交際的書呆子。他一心撲在研究上,這裏的技術多半都是他的成果。”

秦遠山隨著韓蕭也望過去,邢升消瘦的背影裏除了顯出的幾絲疲憊外,還有比同年紀人更多的沈重與壓力。

秦遠山問:“頭腦好、能力強的技術人才,為什麽會選擇在這種地方發展?”

他明明有更好的出路。

韓蕭勾出抹淡漠的笑,那笑裏似乎有無奈,有同情,還有些更覆雜的東西。

他說:“因為這裏是他的家鄉。哪怕只是一個三線小城,他依然葉落歸根,想要用自己的雙手好好建設自己的家鄉。他第一次同我講這些時,我覺得他真傻。這個城市沒有合適的市場,更沒有源源不斷的人才,留下,也許一輩子就困在這兒了。但是他說,一座城市,如果誰都不要管,那它不論過去多少年都還是一個樣。我又覺得他說的對。邢升的心裏只有他的研究,我的心裏只有如何賺錢。你看,和單純的人合作,很省心。”

“哪怕對方是個傻子?”

“是呀,”韓蕭輕飄飄瞅了秦遠山一眼,“因為我也是個傻子。”

秦遠山默了幾秒開口:“選擇和你合作的我,也是傻子了?”

韓蕭忽的掛上職業的笑:“秦總可不是,如果說秦總傻,那這個業界的人豈不是連傻子都不如。”

秦遠山這些年聽過的恭維吹捧話數都說不清,但大多都是些漂亮的場面話,浮於表面的逢場作戲罷了。骨子裏在想什麽誰也不知道。不僅不知道,而且還不能去知道。否則會陷在爛泥堆裏,沾上一身臟汙惡臭,直到染上同一個顏色。

然而韓蕭,他的恭維裏擺著敷衍,含著怨氣,每一個字都誇讚的很鄙夷,嫌惡的很真切。可每一個字卻又是擲地有聲的,是發自真心的。

他媽的,這個傻子講的是真心話。

他是真的這樣認為的,又嫌棄又惡心的毫不質疑的這樣認為著。

秦遠山凝視上男人俊朗的側臉,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既然受不了,我的馬屁可以不拍,免得拍一鼻子灰。”

韓蕭白眼一翻:“老子也不想,誰讓秦總現在是金主爸爸,這裏有無數嗷嗷待哺的崽等您哺育呢!”

秦遠山眼眸微瞇,眸色倏地變得犀利起來:“韓總,這裏那些嗷嗷待哺的難道不也是你的崽?”

韓蕭險些被口水嗆到:“餵,不要說引人誤解的話!”

這時,一個稚氣未脫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他喊的是——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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